正沉浸在美夢裡的我,被驚天動地的鬧鐘聲,拉回了現實。摸著原本會放在床邊的手機撲了個空,這時眼睛才捨得張開去搜尋,卻注意到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又低頭看看身上的棉被,與家裡不同、味道也很陌生,腦袋瞬間當機。
外面的鳥叫聲啾啾地強迫我面對現實,這不是夢,但⋯這又是哪?
我觀察了一圈,找到書桌上熟悉的帆布包,揉了一把凌亂的頭髮,感到陣陣頭痛,撈出手機一看,居然十一點半,距離打工時間已經遲到一小時,我咒罵一聲,提起包也不管頭痛,衝出房門時,突然跟他的主人大眼瞪小眼。
臥室外是一個小小的客廳,客廳旁是個開放式廚房,小盧站在廚房裡拿著馬克杯,在我開門時,抬起頭與我相看。
「早⋯⋯,我趕著打工,回頭再跟你道謝。」我尷尬地站在房門外,表情有點不知道怎麼擺,但時間的壓迫不得不拋下不負責任的話。語畢我便快步走向玄關,拿起鞋子套上,「那個啥⋯小盧,昨天感謝你,你有聯絡方式可以給我嗎?」
他拿著馬克杯的手一頓,緩緩放在一旁的檯面上,用著若有所思的眼神並告訴我:「你有。」
「蛤?」
他背對我走到客廳拿起手機,似乎在搜尋著什麼,這時我包裡的手機響起通訊軟體的鈴聲,此時的我有種既視感,或許他就是我昨天在猜測的人。我不敢拿起手機,無法面對心中那個答案,遲鈍幾秒,只匆匆地拋下一句:「那⋯我走了,改天再補償你。」
出了大樓,我拔腿狂奔,奔的原因不是遲到,而是想盡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跑了小段路才勘勘停住,我撐著膝蓋大喘氣,抬頭認真確認這裡的位置,發現很陌生後只好打開手機查查最近的交通方式好抵達打工地點,卻忘記剛剛他撥通的未接來電,顯示在鎖定螢幕裡第一則——盧慈恩:未接來電。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失,最後我強迫自己先面對現實趕到打工地點,決定過完今天再來煩惱這個驚喜的相遇與他的變化。
* * *
其實在慈恩告白後,我有動幾次想聯絡他的念頭,自己當時的反應事後沉浸思考,應該慎重處裡,不是一昧地否定他的感情,更需要好好瞭解他做這個決定的動機,以及我們對於友情的定義。
但傳訊息又覺得不夠慎重,在大考結束沒多久,我到他的班級外,看到他認真讀書的背影,我最後打道回府,事後聽善善班長陳述,前幾天因為她的關心,慈恩透漏出這次表現失常,以及決定準備七月的分發測試,因此這件事就被擱置到現在,時間過越久,我不知為何越害怕面對他,當時逃避得多快速,現在懊惱只有持續累積的份,因此這個告白便無疾而終。
聊天訊息我沒有刪除,停留在聖誕節那次,回家後傳給他的照片,我看著照片中的他,或許當時的他已經默默地在決定一些事情。
打工時我整個人六神無主,被同事叫了好幾次才回神,努力用剩下的精力撐到下班時間。大學入學沒多久,我便開始找打工,因為到外縣市讀書,我也打算經濟自主,不想倚賴叔叔以及奶奶留下的遺產。打工地點位於學校附近,是餐飲複合的店家,專賣學生喜歡的那種大份量、平價餐點,這邊老闆對員工友善,打工包含一餐,再加上其它打工者幾乎是周邊學生,相處起來格外融洽,還有一位是固定班底員工,我們都稱呼她為蔚姐,聽說是老闆的朋友,我們的員工餐不是吃固定菜單,而是每次打烊,蔚姐會準備,口味跟店裡大相徑庭,大家都很喜歡,老闆偶爾也會參與,就這樣在這打工來到第四年。
沒課、休假的時候我都會排班,大三脫手日文研究社後,開始幫忙教授打雜,所以要評價我的大學生活就是三點一線,打工、學校、租屋處,至於感情方面,在大二那年有跟一個大四學姐短暫交往半年,後來分開理由嫌我不花時間在她身上、窮酸大學樣,而遭到分手。
「阿盛,我先走了,再見。」最後一個員工跟我打了招呼離開店裡,今天遲到是少數幾次,所以老闆沒有說什麼,但我還是自願留下來打掃環境及閉店。全部處理完離開店裡時,已經十一點半,我點開聊天訊息,決定還是傳個文字給昨天借宿的對象。
"昨天打擾你了,下週有時間嗎?想請你吃個飯。"訊息送出,我緩緩地步行在街道上,訊息沒有關閉,心理似乎在期待著他的回覆。
這個回覆遲遲沒有,我緊張的情緒隨著一天天過去趨於平靜,卻在週二課堂上收到他的訊息。
"抱歉,最近都在實習"
"週五你可以嗎?"
我感覺到手在顫抖,卻緊緊的握著手機,一字一字地打:"可以",並且討論出吃飯地點後,這個對話也落幕了。
心理隨著這次的對話,又開始忐忑,都在思考該如何重新面對他,要若無其事的聊之後生活、還是要單刀直入提起那段青澀的回憶,自己心中不禁更期待或許他對自己有一絲絲依戀的妄想念頭。
就這樣,來到週五課堂結束後,在走廊上遇到藝雪,她今天的裝扮一樣地亮眼,遠遠地她在走廊那端叫著我,而後踩著雀躍的步伐來到我面前。
「學長今天有事嗎?」
「有約,怎麼了?」我抬眉感到狐疑,無事不登三寶殿,她這尊大佛一看就知道有事拜託。
「聽他們說,上次小盧送你回去,你們有發生⋯⋯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她銳利地掃描周圍,用手遮住嘴,悄悄地說出恐怖的問話。
為了方便聽她說,我微傾身向前的身體聽到這句話立馬收回,「你不要拿你腦海的事情腦補在我身上,沒有這回事!」無奈地斬斷她不純的思維,還以為她對慈恩有興趣的我,鬆一口氣,但這樣莫名的念頭讓我有種説不上來的奇妙感,感覺胸口鬱悶一點。
藝雪沮喪地垂下肩膀,又突然抬起頭,使用水汪汪的眼,來勁地用手拍著我肩膀,「欸欸欸學長,那你有小盧的聯繫方式嗎?給我拜託拜託。」迅速的情緒變化,我快跟不上她的思維,插在外套口袋的手,稍微握緊了手機,我隨邊敷衍道:「你不是認識A大總召,去跟他要不是比跟我要更有機會?」
她揪著散落在胸前的頭髮,糾結且害羞的扭了一下,「人家哪好意思讓臭直男知道我們女生的心思。」
「那不就幸好我不是臭直男,謝謝你。」嘴角抽了幾下,我重新拉好被藝雪拍落的帆布包,打算轉身走人,卻被她拉住包,「學長,有沒有啦。」
「沒有,我有事掰掰。」
因為時間過近,只預約到五點半的用餐時間,所以約在餐廳外碰面,我提早了半小時抵達,坐在對面的超商準備回覆今天的未讀訊息。和善善、喜紘的群組偶爾會亮起,聊著近況或善善的小八卦,看到上面亮著不少對話,我點開一看,時間是中午時他們的閒聊:
"聽我讀A大的朋友說,慈恩是系草欸!!"善善說出近期高頻率出現的人物,我來了興趣,繼續往下閱讀著。
"你哪來的人認識慈恩?"喜紘發出疑問。
"因為他最近帶他家小貓去診所時,遇到穿著制服的慈恩,後來偷聽到是同個學校的實習生。"善善上傳一張慈恩被偷拍的側身照片及截圖,附上解釋:"這是A大留言板的頂文。"那上面用著粗體字寫著「獸醫系男神尖叫區」,下面似乎都是大家近期遇到慈恩後的反應與照片,分享著各式各樣崇拜心得。
我放大那張照片,的確是那天坐在旁邊的小盧,身材不似高中時期嬌小,有點嬰兒肥的臉也收斂出線條,穿著打扮明顯花了心思,只是表情更木訥一點。
超商外的玻璃被敲了一下,我將眼球從照片上扒下來時,才發現慈恩站在外,手立刻關閉手機上的照片,一臉做賊心虛樣。
今天的他,跟上次見面時類似的打扮,臉上掛著冷冷的不苟言笑,此刻的我心情猶如敢死隊般,已經做好赴死準備,不管是他的苛責還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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