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時進去餐廳,這是一家我平常幾乎沒來過的義式主題餐廳,唯獨一次是幫前女友慶生才來用餐過,印象中味道很好,但價格讓人膽怯。
「你儘量點,當上次的賠罪。」我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努力保持臉上的笑容,對著慈恩表達上次酒醉的歉意。
他瀏覽著菜單後,問完我的選擇,按了服務鈴,將餐點一併點完。注意到他紳士的舉止,有別於臉上淡漠神情,此時我不好意思用手機表達科技冷漠,也不敢將眼睛直接放在他身上追逐,一時之間我們沒有任何的話題進行。
「你不會喝酒,以後少碰一點。」慈恩抿一口水後,皺著眉提起上次見面的事。
我難為情地苦笑,「讓你困擾了。」的確很少喝成那樣,酒局本來就少,距離上次喝醉已經是大二歡送上任社長的時候。
「抱歉。」慈恩看到我臉上表情眼神頓住,略略收回嚴肅的目光,輕輕地小聲道歉。
「不,還讓你把我扛回家。」我趕忙搖頭,喝口水壓壓驚,決定鼓起勇氣開個話題,「你變化好大,聯誼那天我根本認不出是你!」
「我以為你是不想跟我相認。」他的眼神在說這句話時,透露著一絲絲的低落,表情越發繃緊著,隱隱覺得,剛剛說出道歉時的神情,才是真正的他,那個藏在心中細膩的人。
「怎麼會⋯⋯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但一直錯過⋯⋯」我脫口而出這幾天的心情,的確自己一直逃避面對他的感情,現在重新相認,更應該好好正視他。
餐點這時陸續送上,我們一時安靜,慈恩並沒有接續話題,只有餐具碰到玻璃盤的聲音,我的腦海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混亂,口中的食物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實質感,也忘記這家餐廳的口味究竟是如何。
此刻的靜默被一聲手機來電打斷,慈恩匆忙接起電話,那頭似乎是很迫切的事情,他越聽眉頭間皺摺越多,掛斷後用著抱歉的口吻,「診所臨時要手術。」
我點頭,放下餐具,小聲地囑咐著,「路上小心。」雖然不清楚他有沒有聽到,但臨走前他回頭與我對看一眼,便急忙地離開。
後來我把自己的餐點吃完,看著他離開的空位置與近乎完整的食物,嘆出一口氣,才緩緩起身去結帳,卻找不到原本放在桌旁的帳單,找了服務員才知道帳已經被結清。
回到租屋處時,我發送訊息給慈恩。
“不是說好請客嗎?怎麼先結帳了”
洗完澡後,我打開筆電,整理著近期要繳交的報告,結束時已經將近凌晨一點鐘,手機仍然沒有他的回覆,便躺床預備明天的打工體力。
* * *
隔天照常進行週末的打工,我在早上起床時便收到慈恩的回覆:"因為臨時離開,請客改日,而且話還沒說完。"
下午閉店時間,我坐在用餐區的椅子上神遊,此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一下,我打開看,竟然又是慈恩的訊息。
“明天打工嗎?”
我迅速地回覆著:“要的”。
“幾點”
“四點到十點。”由於不清楚他是問開始時間還是結束時間,我主動將文字打清楚。
“三點見個面行不”
看到他打出見面的要求,我不禁感到慶幸,他願意再見我一次,我得好好把握,因此積極確認地點後,我決定好好思考明日該如何延續上次的話題,以及重新面對他。
週日下午兩點半左右,我依然提早抵達,在約定好的咖啡廳裡,我點好咖啡,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準備等待慈恩的到來。
咖啡喝空時,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快四點鐘,由於他表示以我打工地點為優先,步行不用五分鐘就可以回到打工地點,因此我多等幾分鐘才緩緩地離開咖啡廳。直到準備收工下班時,我的手機未從顯示他的任何訊息,卻在晚上時收到一通陌生的來電。
「哥哥⋯⋯嗚⋯⋯」電話那頭傳來細碎的啜泣聲,這個撥通的人是霈霈,她在電話裡因為哭得太兇,而無法好好表達言語,斷斷續續打著哭嗝。
「怎麼了?霈霈不哭,冷靜一點再告訴哥哥好嗎?」我耐心安蔚霈霈,在這個時間點,卻撥打電話給我,讓我不禁擔憂著不好的事情發生。
等到她哭完放鬆一點,才斷斷續續表達出問題,「爸爸今天說要加班,安親班下課後,我回家跟肉爸玩,他看起來有點生病,我以為吃飯就會好,但剛剛⋯⋯他突然吐食物、趴在地上一直抖⋯⋯我要怎麼辦才好,哥哥。」說到後面她又開始哽咽,旁邊沒有任何肉爸的動靜,我安撫她幾句,保證晚些會過去,讓她先陪著肉爸,她才放心一點。
去年霈霈的媽媽因為要照顧外婆,加上住院費用負擔龐大,霈霈的媽媽才忍著求叔叔先照顧霈霈一陣子,等外婆病況穩定再接回家,因此霈霈在去年來到叔叔家居住,只是我已經離開那個家三年多,其中的相處、發生的事我無從得知,只依稀從自己偶爾回去,霈霈才撿著瑣事分享。至少從霈霈的描述,叔叔並沒有帶任何男人回家、有努力工作、陪伴霈霈,認真扮演好父親的角色。
我趕緊買好最近的車票,飛速回到老舊公寓,打開門時,客廳的燈敞亮,但感覺到一陣陣熱氣,當霈霈看到我時,一雙圓圓的大眼頓時蓄滿眼淚,啪嗒啪嗒地滾落,我拍拍她的背誇獎她的勇敢,在她緊抓不放之下,陪著我去看看肉爸的狀況。拍打肉爸的背時,他只是肌肉抽動的回應我,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旁邊的嘔吐物都是未消化的狗糧,以及一攤尿液。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狀況,我腦中一片混亂,但還是強迫自己鎮定,問起霈霈這幾天肉爸的身體狀況,霈霈弱弱地說沒有大礙,但今天回家時發現電扇冷氣都沒開,肉爸也病懨懨的,冷靜下來想著霈霈的話,並不排除中暑的可能,但不是學醫的人,我也沒辦法斷定。
何況現在凌晨,動物診所肯定都關店,正思考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接起時是慈恩略為低沉的聲音,我才意識到,這不就獲得浮木了!
「慈恩!」
「抱歉⋯」
我們倆異口同聲的開了頭,但我沒時間聽到的任何解釋,立刻迫切地表達肉爸的身體狀況,希望可以獲得一絲幫助。
他安靜聽完我的描述,其中不妨細問肉爸的狀況,然後問:「你在哪?」
「我在老家。」我維持到家時坐在肉爸面前的姿勢,他平穩的聲線讓我感到放心一點,繃緊的肩膀也慢慢地放鬆。
「你先控制溫度,儘量涼爽一點,如果肉爸有辦法喝水,先給他補充一些,身體順便幫他擦乾,我等等就到。」這一串的囑咐我隔著電話點頭如搗蒜,一一記下,對於他表示會來感到驚訝之餘,心裡略略溫暖起來,他還是以前的他,可以適時給我支持。
「我知道了。」
掛斷後我忙前忙後的先處理好慈恩的叮囑,肉爸臉上的表情似乎在完成這些動作後改善一點點,我便催著霈霈去洗漱,一個嚇壞小女孩也需要我分點心神陪伴她。哄睡了霈霈,我待在肉爸身邊,先撥打電話知會叔叔一聲,便等著慈恩。
隨著鈴聲響起,我接起電話得知慈恩已抵達公寓門口,我手忙腳亂地起身,接到他時,他的喘著氣,額頭的汗珠沿著他白皙的臉龐滑落,手上還提著似乎像急救袋的袋子。那一瞬間,我似乎錯了,他不再是高中時代那個膽小、內向的慈恩,現在的他,是未來即將獨當一面的獸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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