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進門時,安撫性的摸了摸我的頭,立馬朝肉爸走去,首先翻開他的下眼瞼,用手機燈光確認角膜狀況,接著拿出肛溫計測量溫度,才開口解釋道:「他中暑幸好及時發現,再晚就休克。」
從急救袋裡拿出的點滴及醫材,在肉爸的後頸肉打上皮下針,輸液便開始滴注,再使用聽診器確認他的呼吸狀況。等過確認完畢,便陪著肉爸滴完輸液,他一下一下地拍著肉爸的背,告訴我處理的結果,並建議我休息一晚再送到附近的動物醫院確認狀況比較安心。
我點點頭,眼眶感到一股酸澀,不由得眨著眼,沒得到改善,便準備伸手揉時,被慈恩拉住手制止。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透著柔和的眼神提醒我,「你該休息了。」說罷收拾地上的物品,準備提起包離開。
等肉爸穩定時,時間已來到凌晨一點半,我到這時才注意到,慈恩穿著深色上班制服,上面還有汗漬,我想都不想,拉住他的包,「留下來吧,不回你家,就在這過夜。」
* * *
隨著輸液施打完畢,肉爸的呼吸趨於平穩,沒有不舒服的表情,只是閉目沉沉地睡去。
慈恩擦著頭髮,裸上半身站在我面前時,我才回過神直愣看著面前的成年男子,無奈地站起身接過他頭上的毛巾,替他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
做完後我又坐回肉爸身邊,忍不住地想,早知道這麼擔心他,當初應該一起帶走,但也放心不下他一個人長時間在家,會有多孤單。想到這我又嘆口氣,此時慈恩蹲在我面前,「我幫你看著,你去洗澡吧。」
「⋯⋯恩。」我無精打采地洗了個戰鬥澡,心裡到底放心不下。出來時慈恩依然裸著上半身,頭髮早已吹乾,我默默走進叔房間,翻著適合慈恩的上衣,只找到一件上面印著宅男喜愛動漫角色的應援T,遞到慈恩面前。
「湊合著穿吧。」洗完澡我的腦袋清醒許多,盯著他的赤裸上半身,不免發現落隱落現的腹肌、結實的手臂、微突出的胸肌,在衣服穿上時,視線才勘勘收回,「你去睡我房間吧。」
我帶著他走進我房間,許久沒回來,裡面都蒙上一層灰塵,我將床單換上新的,留給他空間後,準備回到肉爸身邊。
「你睡哪?」他突然提問。
「我想陪肉爸。」我扯了扯嘴角,踏出房間。
半夜時我聽著肉爸的呼吸聲,睡了一個非常不安穩的覺。夢中肉夢沒有慈恩的幫助,在我的面前沒了呼吸,悲痛欲絕地嚎啕大哭,但手中的肉爸卻消失,撲了個空,場景迅速轉換到學校,慈恩在告白時的畫面,一字一句都一模一樣,但慈恩卻是現在的臉及高挑身材,最後時他用銳利的眼神質問:「你根本不懷好意接近我,最後還想當受害者博取同情?」
我陡然驚醒,大喘氣地看著眼前濛濛亮的客廳,手指死緊地抓著被子,等回過神時,我才發現慈恩在身旁,已經一臉擔憂地坐起身問:「你還好嗎?」
許是壓抑太久,我看著他模糊的臉,眼淚止不住的流,有多久沒有掉一滴淚,此時的自己卻在許久不見的他面前潰堤了。
啜泣聲細細碎碎,慈恩用了怎樣的表情面對我,我無從得知,卻突然感受到背部的溫暖,我被拉入他的懷中,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聲音悶悶地說:「我在這,一切會好的。」
難道他知道我夢見什麼嗎?我喃喃著想,躲在這臂彎之中,卻是史無前例的讓我徹底鬆懈,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這個窒息的家裡,居然有一天成為我喘口氣的背景。
再度清醒時已經早上七點鐘,我聽到霈霈竊竊私語,卻用著隱藏不住的喜悅口吻説著:「恩恩哥哥你好厲害,肉爸已經好了!這個早餐也好好吃,恩恩哥哥可以常來家裡做給我吃嗎?爸爸每次都買小七給我吃,我吃膩了。」
「你吃飽了,我們就去叫醒你哥哥好嗎?」耳熟的聲音,不知是因為早起而微啞的嗓音,回答著霈霈的話。
我揉著發酸的眼,先確認身旁的肉爸狀況才坐起身,看到在餐桌前的一大一小。
「哥哥早安!」霈霈握著叉子的手,用沾到番茄醬的臉蛋,露出大大笑容,十分有朝氣的說。
一旁的慈恩撐著下巴,眼神柔和地望向我,我腦海瞬速回憶起稍早前發生的事,一場惡夢以及⋯⋯一個溫暖的擁抱。腦袋轟炸似的,我衝進廁所整理著思緒,外頭的霈霈還納悶的問我怎麼了。
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心情逐漸平穩一點,心跳聲也控制不那麼大聲,不免洩漏任何情緒,我才踏出廁所,回到房間換掉睡衣,對著霈霈說:「帶你去上學。」
霈霈立馬將碗盤食物扒進嘴裡,衝進小房間,搜刮出上學的東西,背上小書包,在玄關就定位。
「霈霈真的長大了!」我摸了摸小女孩乖巧的頭,卻發現長長的頭髮居然紮了兩個小啾啾,「這誰綁的啊?」
她霸氣且驕傲地說:「我教恩恩哥哥綁的!」
「恩恩⋯哥哥?」我回頭望向餐桌旁的恩恩哥哥,嘴裡重複這個新名詞,他誠摯地露出微笑,直接承認這個名號。
「那你有謝謝恩恩哥哥嗎?」
「有,我給他嗯麻。」
「蛤?」
霈霈立馬對我示範,在我的臉頰上砸吧親了一口,我摸著臉,這小姑娘比我還會勾引人,連隔壁校帥哥也可以輕易蹭蹭嘴皮子。
我感到一陣臉熱,那霈霈不就使用這個嘴親過慈恩再親過我嗎?我居然產生小學生的純純思維,搖頭打散,我對著慈恩說:「我送霈霈去學校,你在家等我。」
昨晚跟叔叔通電話時,我提到先把肉爸帶去租屋處休養,叔叔答應時提醒我要跟霈霈解釋清楚,於是我在路上時,跟霈霈提了這件事。
霈霈出乎意料的小大人口氣:「好!恩恩哥哥說會治好肉爸,所以肉爸可以借你們幾天!」頭上的小啾啾晃呀晃,沒想到慈恩已經未雨綢繆到這裡,我放心地將霈霈送到幼稚園門口,老師對於陌生的我提出了一些疑問,我把叔叔交代的事以及自己的身分解釋了一遍,老師才坦然接受,我便與霈霈揮手道別。
回家的路不遠,我繞了個路買了早餐才回到家中。
進門時,慈恩剛講完電話,我把早餐放在桌上,催促他趕緊吃一吃。剛剛匆忙瞥到只有霈霈在用餐,他也不知道起床多久,肚子是否也餓一陣子。
看著他認真吃飯的神情,我也沒開口說話,只是因為天氣尚熱,平常的他總會穿著一件薄薄的針織外套,今天卻只穿著我昨天挖出來的T恤,左手腕的疤痕格外的顯眼,內側隱隱約約有數條痕跡,覆蓋在那疤痕上。
「那是那時候的燙傷?」我若有所思的提問,高中時我曾經見過這些疤痕,但他不願意提起也不願意讓人看到,如今再度見到,我還是想知道他的一切,負面的也好、正面的也罷。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便收回左手,緩慢解釋:「只是皮膚容易留下傷痕而已。」
「那⋯上面的割痕?」
他的眼眸突然ㄧ暗,放下早餐,抬眼認真地問我:「你想以什麼身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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