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阿盛學長!」有隻手在我面前揮過,在叫喚之下,我收回不知道飄去哪的心神,抬頭看向面前的人,「⋯⋯怎麼了?」
這個女生是大二日文研究社的社長——楊藝雪,有著飄逸的黑長髮、瓜子臉、水汪汪大眼,以及前凸後翹的好身材,卻是實打實的動漫宅,還特別喜歡耽美類的小說漫畫,每每聊到總是口水流滿地的樣子,雖然我無法理解為什麼兩個男生湊在一起比少女漫畫來的吸引人,但社會大眾可能隨著同性婚姻的合法化,接受度也越來越高,近期的同志婚姻十分的盛行,我是這樣說服自己。
「今天晚上的聚餐你務必要參加!」藝雪用力拍桌子一下,雙眼瞪大地盯著我,鼻子的呼氣直噴臉上,我不得不往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不想去的神情,她立馬接著道,還不忘用手指用力地指著我的鼻子:「門都沒有,你,就是要參加!你也不替我們這些可憐的小社員想想,大二還沒有對象怎麼可以,給我來充數⋯不,也有女生會來,聽說是衝著你來的學長!」她忙著解釋,我左耳進右耳出的聽,這已經是第不知道幾次的聯誼,社團形象每屆都在變,現在是高速邁向日文社交社是吧,我打了哈欠這麼想。
當初只是想進修語言,選擇這個社團,卻圖文不符,是個放學回家社,沒有人想精進語言,只有無止境的漫畫小說,與嫁不出去的剩女們。說到這,為何沒有宅男?因為在我的前一任社長表示男生要挑長相,問我我也不懂,可能想要保護閨女們的隱私吧?⋯⋯
我在大二接手社團時,花了不少精力整頓社團,裡裡外外才終於比較有社團性質,有講師教學、出團進修(根本是去日本遊玩)、獎勵制度(考取日文檢定)等等,學校經費才肯撥多一點給我們,要不然原本只差沒被廢社而已。然而現在交棒給這位藝雪學妹,也是不錯的導向,至少外貌協會者受用,社員逐漸增加趨勢,不用面臨廢社都好説。
我拿起旁邊的帆布包,打了個哈欠,往教室門口走去,順便點開手機內的行程表,今天下午有一門課要去當助教,也來不及回家補眠,只好先去學餐填飽肚子。
悻悻然離開,後頭的藝雪氣噗噗威脅:「地址我再發給你,我知道你晚上沒打工!」
助教的事做完,我才看藝雪傳來的訊息:”晚上六點、叄玖燒肉”,我嘆口氣還是決定去,算是當最後一次社團露面。
* * *
穿著普通T恤、寬鬆牛仔褲以及上課用的帆布包,我看著公車上玻璃反射的自己,至少今天頭髮沒睡太亂,這樣確定是女生衝著我來,心中不禁納悶。公車到站後,我慢悠悠地抵達聯誼的燒肉店。
「學長!」藝雪剛好從廁所出來,看到我時開心地蹦跳,「大家都已經開吃了,這裡這裡。」一路被拉進走道最內側的包廂,裡面有兩桌,似乎可以容納十人左右,大夥性別交叉著坐,有熟悉面孔、也有陌生對象。
藝雪擠進人多那桌,臉蛋紅噗噗的,還沒吃飽就開始喝酒,難得今天打扮的人模人樣,還噴了在烤肉店會被聞不到的香水。
我無奈收回打量的眼神,決定不參與那桌的戰場,轉向看起來比較和平另一桌,對著離自己最近的男生問道:「請問這裡有人坐嗎?」他眼神與我交會時,微微一愣,才點頭示意我坐下,便恢復低頭吃東西的動作。
與他對到眼時,感到熟悉,在記憶中搜索片刻,仍然沒有這人的印象。他抓起瀏海,露出飽滿額頭,黑色髮絲輕輕貼著頭緣,穿著一件寬鬆黑T,搭配針織外套,腳上踩著的是最近討論度很高的鬼塚虎。
「阿盛學長你應該坐這裡的!」某個社團學妹喚回我失禮的打量,我只是微笑點頭,沒有打算起身。
「學長難得來,趕快吃吧!」對面的學妹遞給我一盤烤好的肉,我不好意思地説:「給你們女生烤也太失禮了,諾,你也幫忙烤吧!」我接過肉盤同時,也抽走學妹手上的夾子,順手遞給旁邊男生。
這桌只坐了五個人,對面坐著兩女一男,趁不用做事時,邊喝酒邊聊天,我默默烤著桌上的食物,偶爾喝著手邊的啤酒,突然旁邊的男生開口:「你先吃吧,太多了。」
他指著桌上成山的食物,對面的人完全沒想要碰的意思,只有持續累積的份,我便乘這意,慢慢的吃起來,也打算跟這個熟悉的陌生人講講話。
「你們是哪個學校?」
「A大。」
「那不就是隔壁大學?」一陣子沒碰酒精,又空腹喝了不少,我感覺臉頰微微熱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十分無聊的對話。
「我都老大四,他們還強迫我來湊人數,嘖嘖。」可能酒精的作用下,愛心裡犯滴咕的習慣順口說出,「你要不要換個位置,免得來了都沒收穫。」扯著嘴角,我指著旁邊那桌,有個社團學妹虎視眈眈地盯著這位男生,還瘋狂擠著眼神暗示我讓開。
「不了,我也是湊人數的。」他沒碰桌上的酒精,喝著冰水,淡淡地回。
他一臉面無表情,毫無參與感,我只能投回愛莫能助的目光給那位小學妹,這時他又問起:「⋯⋯學長,叫什麼名字?」
「你比我小?黃盛濠。」
語畢,我注意到他抓著水杯的手輕輕顫抖一下,迅速恢復鎮定,可能酒精作用,看什麼都有點朦朧,再眨眼他臉上一樣掛著無表情的淡然回答:「沒,跟你同年,順著他們叫你而已。」
後來被隔壁桌的藝雪拉過去自我介紹,才知道這次聯誼是透過藝雪認識A大的同學牽線,與他認識幾位朋友,辦理這個混合聯誼活動。所以除去我們社團的成員,剩餘分散在A大不同科系,有中文系、企管系、財經系,更甚有獸醫系。聽著A大總召自豪地說,這次找來獸醫男神撐場,眾人目光都投向我剛剛座位隔壁男生,原來是他,難怪藝雪他們各各戰鬥力十足。
幾個小男生為了炒熱氣氛,開始酒精比拼,我以明早打工為由,拒絕這個瘋狂的行為,這樣喝明天不頭痛、不吐爆也難。
「小盧!你都沒喝。」總召已經喝到站不穩,一走過去男神旁邊,立馬蹭過去,全身力氣一垮,壓在他身上。
「不是說好露臉而已嗎?」他推開總召即將蹭臉的嘴巴,一副嫌棄的樣子。
我笑了笑,「你就別為難他了,要不這杯我喝吧?藝雪你們就不會怪我來都不喝了吧?」對上藝雪滿意的臉,我仰頭把這杯酒精一口乾下,喉嚨像火燒過般,熱辣辣的。
用手背擦過嘴,獸醫系男神小盧面無表情地遞來一張衛生紙,我道聲謝,心裡不禁幫他多了一個細心評價。
繼續看著他們吵吵鬧鬧直到店家來表示用餐時間已到,大夥才準備離開。總召被旁邊的朋友扛著,用濃濃的南部腔調説:「要續攤唱歌的舉手?」他自己舉著高高的手,旁邊的朋友翻了白眼,強制壓下他的手。
「今天謝謝大家參加!」藝雪將散落在胸前的黑長髮挹到耳後,帶著甜美的笑容對著大家道謝,在門口大夥紛紛留下有意對像的聯絡資訊,便三三兩兩地解散。
藝雪湊到我面前,戳了戳我仰躺的臉,「學長你這麼快就不行了喔?」
感覺有種被看不起的樣子,我強撐起眼奮力站起,心裡產生一股較勁,「怎麼可能,我沒事!」雖然快速變換的姿勢讓我感到一陣暈眩,但礙於學長面子,我還是強迫自己裝作沒事。
「我送他回去吧。」小盧看到我的走路步伐,似乎擔憂地對身邊的人交代什麼,「盛濠你住哪?我送你。」
「我沒事,我可以的。」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我想藉著散散步,試著讓酒精揮發一點,所以沒有搭公車回去,結果小盧一路上跟在後頭。
走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陣頭暈感,立馬蹲下感到作嘔感,此刻的小盧趕忙關心我:「你還好嗎?」,我才驚訝到他存在,用著虛脫的口氣説:「你還沒走啊,小盧⋯⋯」想說的話還沒說完,我立馬集中注意力控制喉頭的食物不要湧出來,至少保住自己的尊嚴。
「你等等。」彷彿是上一秒的事,他瞬間遞過塑膠袋,我看到後一放鬆就把腹中所有食物傾瀉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腦袋渾渾噩噩的,等不想吐時我站起腳步踉蹌一下,準備往前撲街時,小盧立馬拉我一把,讓我自己站穩後,頗為無奈地走到我面前蹲下,「我背你吧,你也不想躺在這個地上到明天吧?」
順其自然趴在他背上,我的腦海突然回憶起高三那段日子,認識一個個性怕生、瘦弱身板的書呆子,跟這個小盧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但今天第一眼看到他,卻不知為何,最後想起來的人卻是「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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