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那個男的在我放學到家時已經不在了，叔叔軟攤在沙發上，逗弄邊上的肉爸，搞得他氣喘吁吁，我無奈之下抓起他，阻止叔的舉動，肉爸才得以放棄，趴在我肩上順著氣。
「你可不可以克制一點？這樣下去只會搞壞身體而已。」經過一夜心情平復許多，我用著前所未有的平穩語氣，對著這位年近五十的黃敏奇先生說出這陣子的心聲。
每每會喝到爛醉、與一堆陌生人發生不正常關係，這樣的生活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難道不用為了霈霈的未來多幾分心思，就只會在小孩面前毫不節制的亂搞，身為長輩的尊嚴都被丟在地上唾棄，在離婚後不是更應該好好過生活，既然脫離束縛，找個心生嚮往的伴侶過下去，都比現在要強多了，心裡有非常非常多的疑問想要脫口而出。
「你還小不懂啦！」叔叔看都不看，抓著背，盯著眼前的電視播著無趣的新聞內容，隨便打發走我。
我站在原地盯著他好一會，放下肉爸，心裡悄然決定，成年後要離開這個家，既然管不動那就不要管，眼不見心不煩，自己住更輕鬆，要好好考個離家遠的大學，將自己過好來，有能力的話總有一天要接走肉爸。
* * *
時間輾轉來到聖誕節前一週，距離學測不到三十天，高三每個班級的氛圍都十分嚴肅，我也繃緊神經，按照自己的讀書計劃，刷著各科的練習題，偶爾找老師、同學解題。
「阿盛，下禮拜聖誕節要幹嘛？」下課鐘聲響起，喜泓拖著疲憊的身驅，趴在我背上，下巴磕在頭頂，將全身力氣壓在我身上，我繼續刷著考題，正經回覆：「考生沒有聖誕節。」
「蛤～神聖的聖誕節，不應該好好休息，跟著小女朋友牽牽小手、過過節嗎？」他拎起自己的兩隻手，在我眼前牽起後晃呀晃。
我無情地打掉他的手，用手肘頂了他肚子，「你去哪生一個小女朋友？難道你跟程善善好上了？」好朋友就那幾個，喜泓在班上也沒幾個女性友人，我隨口說出善善班長的名字揶揄他。
「那我寧可跟我的數學課本談戀愛！」身為社會組的一員居然說出跟數學談戀愛，看來是多不想跟善善送作堆，我笑著笑著，眼神飄移時突然將嘴巴拉緊，繼續低頭做事，善善拿著課本貓向喜泓的頭，「你有種再說一次。」
喜泓遮住寶貴的金頭腦，奪門而出，善善班長在後面窮追猛趕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下禮拜真的要去過聖誕節，手牽著手。我拿起手機拍下他們恩愛的畫面，傳給慈恩沒多久居然獲得訊息答覆。
“不能在教室奔跑吧⋯⋯”
果然是慈恩的作風，嘴角的微笑掛著，我回覆著：”這是重點嗎？”
“難道他們是班隊？”
真是令人好奇他打出班隊的表情，某次讀書會去了善善家，也介紹慈恩給她認識，善善滿嘴羨慕醫科班的學生，還一直拿著考題糾纏慈恩，還以為是在開解題大會，從那之後，她便時不時約慈恩一起開讀書會。
不得不說，慈恩在這幾次模擬考成績非常好，校排前五，沒有偏科問題，幾乎樣樣都好，而我落在校排十五名，不偏不倚的，只求大考穩穩發揮。
“他們要手牽手過聖誕！”打完文字後，我上傳聖誕節的貼圖。嘮嘮叨叨地聊了一會，慈恩傳來一張圖片，是一個巨大的聖誕樹，坐落於白雪之中，旁邊有一棟棟尖角木屋，處於落日時分，橘色的色彩染上白雪，讓人忘卻冬天的寒冷，看起來十分地令人嚮往，深深讓目光逗留在這片景色之中。
他回覆著一句話：“果然是個浪漫的節日”。
鬼使神差地，我打出這幾個字並且毫無猶豫傳出：“難道你想過聖誕節？”
過了五分鐘，我收到一張小黃狗搖晃尾巴的貼圖。
聖誕節在週末，網上一堆小女生小男生分享著約會的貼文，搜尋時注意到家裡附近的一個商場外，擺放著巨大的白色聖誕樹，討論度十分的熱絡，這個白許是因為台灣不下雪，擺了一個應景顏色的聖誕樹，假想白雪紛飛、染上樹頭的場景。那天看到那張貼圖，我假借讀書會名義，單獨約了慈恩出門，有事前明明白白的解釋要去的地點，他壓抑著興奮的表情，讓我不禁烙印在腦海中，因為是讀書會，我們都背著書包，也沒有特別的打扮，一大早出了門。
吃過早餐後，去了附近的不限時咖啡廳，學習到下午才收拾離開，前往這次的目的地——商場外白色聖誕樹，抵達時人潮擁擠，果然週末加上聖誕節的魅力，大家都來朝聖，而且網上都評論這次商場主辦相當地用心，旁邊空地上架起的舞檯，會在晚間五點舉行聖誕演唱會，請了六組小紅歌星們來炒熱耶誕氣氛。
在討論歌星時，慈恩對於一組歌星非常有興趣，解釋著他們是一個獨立樂團，曲風較為小清新，但歌詞卻總能唱出生活中的苦悶與悲歌，聽完他的分享我搜了幾首他們熱門歌曲，在獨處時聽起這些歌，的確使人沈浸其中，久久無法自拔。當下便決定，一定要帶他來一起朝聖這場聖誕演唱會。
在白色聖誕樹前，我拿起手機按下快門，拍下難得出門過節的兩個人，我便提議先到商場逛逛，等待演唱會的開始。準備遠離聖誕樹時，看到慈恩駐足於聖誕樹前，我突然想紀錄這個片刻，於是按下了快門拍下他的側臉，當他轉身快步跟上時，手機早已被我丟人口袋裡。
晚間的演唱會音樂響起，我們聽完那組歌星後，便緩緩地步行離開商場，慈恩當初答應家人，不會太晚回家，因此身為好朋友兼好鄰居的我，勢必安全將他送回家。
搭公車時，慈恩一直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拿起手機，假裝地瀏覽訊息，再度拍下他的側臉。
「阿盛，你有女朋友嗎？」因為跟喜泓混久，慈恩也跟著叫著我的錯號，突然收回遙望的眼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輕輕地問了我。
「沒有啊。」我的視線依然停在他的身上，思緒卻逃離了這個氛圍之中，想到了那個小家裡的一切，沒有奶奶的背影、叔的頹廢，還有許多的大人所謂的不得不，挑在肩膀上，莫名地感到窒息。這個對話停住，公車駛入社區外的公園，我們的聖誕節也畫下了句點。
事隔一週，準備結束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中午用完餐，我便看到教室外慈恩的身影，微微驚訝地走了過去，「怎麼突然來了？」
他繃著臉，雙手有點不知所措地擺在兩旁，「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走到人煙稀少的一隅，他開口說出令我無法置信的話⋯⋯告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4N5jrgWI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停更一天~接下來迎接盛盛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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