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沙發胡鬧完,又被慈恩連哄帶騙的去房間再要了一次,搞到半夜累暈才肯放過我。
夜裡暈暈沉沉的睡去,但一覺睡的很不安穩,對於找到慈恩的場景、鬆口說出的祕密,讓自己產生一股無形壓力。説不上來的責任,但沒有誰強迫自己背負這個。
睡夢裡是慈恩在車上畫面,倒臥在一邊,癱軟無力,左手傷疤有了嶄新的一道深深血痕,血汩汩流下,沿著坐墊蜿蜒到地上,積一小攤血窪。我驚恐的敲打車窗,他最後有氣無力抬起一隻眼皮,瞟了一眼又沉沉昏睡去,突然車子開始冒出濃煙,不久便爆炸一聲,引燃整個車身,而爆炸力道將我噴出去,後背用力撞擊在不遠處的車門上,還未感到痛覺時,我的意識拉回,大喘著氣坐在床上,在黑暗中死命想找到那個夢中人。
旁邊的位置是空的,摸起來冰涼,彷彿在敘述前面發生可能成真。我踉蹌起身,門還沒打開,身體卻控制不住力道撞上,發出不小的聲響。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顫抖雙手始終打不開這扇門,心裡焦躁感持續燃燒,眼淚被擠出眼眶,狠狠的掉,我也顧不得狼狽的樣子,最後門打開,卻是從外面開啟。
慈恩的臉因為淚水始終看不清,我更加的不安,嘴裡組織不了完整的詞句,只是把自己死死摁進他懷裡,感受屬於他的氣息。
他親撫我的頭,摸到後頸時輕輕捏了捏,聲音帶了一點微啞,「怎麼了?我在這。」他在頭頂落下一吻,哄著我到床邊,順帶打開一盞小燈。
「你⋯⋯去哪了?」我啜泣,控制不住喉頭酸澀,努力擠出心中不安。
「我去外面打電話。」他搓著我擱在膝上的雙手,讓發涼的指尖回暖一點,「消失一天總要跟媽媽交代。」怕我不放心似的,他又補充。
隨著手上的暖意,漸漸的悲傷焦慮心情消散,視線清晰,目視到的慈恩已經沒了早上頹敗感,嘴角擒著告訴我沒事的笑容,不禁讓自己著魔般伸手觸摸。他順從低下頭,讓我確認一般的摸著,直到甘願收手才握回我的手。
「不哭了嗎?沒想到阿盛是個愛哭鬼。」他騰出一隻手,磨搓臉頰淚痕,眉間及眼神充滿拿我沒辦法的溺愛,我趁機讓臉多蹭他手上幾下,讓他增加對自己的煩惱與關愛,才好感受到這一刻是真實存在。
「我不愛哭你哪會心疼我?」這哭都是為了誰,不禁讓我產生賭氣心態,但對於他依賴動作仍然沒改變。
「恩,謝謝你為我流眼淚。」慈恩捧起我的臉,在兩邊眼角各落下一吻,最後拉開距離,將目光投入我眼中,「我一直沒有正視媽媽的想法,剛剛認真談話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大拇指觸碰到他左手內側的傷口,讓自己不禁放輕力道,「我已經是成年人可以為自己負責,這個婚姻是她要面對的事情,學會保護自己從來不是只有我得會,她也是。我答應會陪著她,只有兩個人也是家,不需要強迫誰來當誰的家人,在一起開心、幸福比什麼都重要。」他的話一字一句滾入耳中,這是我們一直以來面對家庭的心態,人數不是重點,一心一意為了對方好,一起成長、一起面對才是真正的意義,勉強湊合只會讓彼此痛苦,我釐清、他也明白,這一切他人沒辦法三言兩語說清楚,唯獨自己理解才是真正走出來。
我原本抑制的淚水再度不爭氣蓄滿眼眶,礙於他嫌棄自己是愛哭鬼,我死命不讓眼淚掉下來,只好微仰起頭,吸著鼻子。他看到我這個拼命樣子,反而笑出聲,打從心底取笑我怪異的模樣,「哭包。」
哭過後那個後半段夜晚彼此無夢到天亮,已是初三。
* * *
起床時眼睛腫到很難受,慈恩對著這雙腫拋的眼,只是含笑取了冰塊摀著替我減緩症狀。礙於我隔天要開工的狀態,以及彼此第一個年還沒有一起好好過,中午前我們去超市來個小約會,期間我的眼也因為心情直接選擇忽略。
滿足他的願望讓他連點好幾道菜,不會也拼上手機教學硬是煮上桌。午餐幾道菜讓彼此填飽肚子,飯後陪肉爸一起玩耍散步,消食後便依偎在沙發上打發時間,過了一個很平凡、很安靜的一天。
當天晚上范姨來電,表示想彌補慈恩不開心的年夜飯,想好好陪伴他過個年,當下他眼神飄到我臉上,那個電話中的提議自己的確聽到,只是笑笑點頭讓他放心去,他才答應這個飯局。
隔天中午準時前往打工地點,慈恩二話不說短距離也想開車送我去,凹不過他只好獲得一次專屬接送機會。出門時他還帶上肉爸一起,趁著解開安全帶時機,我只是扭頭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晚上不要忘記接我!」
今日可能是開工第一天,人潮不少,忙前忙後沒時間摸手機關心慈恩狀況,等到看訊息時已經是下班時間,早在半小時前慈恩傳來他到了的消息。我趕忙收拾完畢,小跑步離開餐廳,在外頭左右找才發現對面的慈恩牽著肉爸,對著我深深勾起笑容,雙手微微往前伸。
注意沒車後我奮力衝進去他懷裡,努力蹭著他身上的味道,疲累的心情一掃而空,「怎麼不在車上等?」一月底的天氣尤其乾冷,外頭的風陣陣吹起,那個訊息時間至少他在外頭等了一陣,感到心疼與不捨。
握住他雙手,感受上頭的溫度只是讓自己皺緊眉頭,將兩隻手塞入外套口袋,再拿手摀住他的臉頰,才滿意一點,「趕快回家吧。」
慈恩只是低頭將額頭抵住我的,蹭了蹭,言語表達滿溢出溺愛,「接我寶貝回家不冷的。」
兩個傻笑人兒在寒風吹來才清醒一點,趕忙回到車上開往回家路上。
回到小家已經將近凌晨12點,慈恩從范姨那帶回湯,表示要幫我填飽辛苦的肚子,我也由著他來,去廚房熱湯同時,速速洗完澡。
坐在客廳地毯上,喝湯時慈恩主動提到回家發生的事,「媽媽希望過年後陪他跟父親談談,如果談不攏也打算找律師處理。」我放下碗,拉過身後他的手把玩,搓了搓掌心他似乎怕癢縮了一下,又改晃晃手指,「阿盛,我把我們的關係跟媽媽說了。」
「嗯?」在腦中重複咀嚼這句話,交往不到半年時間,彼此還沒討論到跟家人出櫃的事,他卻先斬後奏,讓我不禁當機片刻,才機械般回頭。
「媽媽在上次來家裡時就知道了,她不意外。」手上的力道不禁加大,狠狠捏住他的厚實手掌,他無動於衷,「她很開心我有人陪伴,是真的。」
「⋯⋯真的嗎?」我想盡辦法從他眼中鎮靜讀出這不是事實,卻得到他堅定點頭,手緩緩放到我臉龐,輕輕撫摸,「媽媽說,下一次一起回去吃飯。」
回憶突然竄入腦海裡,過去叔叔因為感情的不堪,隱瞞痛苦導致失敗婚姻,如今我卻可以輕易得到他家人的認可,自己是何德何能⋯⋯。喉頭滾動卻遲遲咽不下這口,如此困難,嘴唇顫抖努力擠出話語,「真的嗎?」我不斷確認這一切不是夢,慈恩耐心一次又一次回答我,直到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為止。
「我什麼都沒有幫助到你們,現在又給范姨添亂,我⋯⋯」我死死咬著下唇,心下感到越來越慌亂,說話語無倫次。
「噓,」他捧起我的臉,強迫我們目光銜接上,「因為有你,我才努力到現在,你是我的小天使、幸運寶,這一切都是你可以擁有的。」不等我的反應,他直接給一個極輕的吻,落在我糾結的唇上,「我很愛你,盛濠。」
今天關不住的淚水再度潰堤,有多久沒感受這些溫暖,來自一個人身上。以前從奶奶身上攝取的親情,斷了好幾年,現在被眼前的人重新拾起,這艘孤獨的小船,多了一個永久的停靠站,再也不是一個人,努力漂泊在汪洋大海之中,擔心燃料不夠,下一站要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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