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慈恩接回家的那天,彼此依偎在床上,沒人鬆開擁抱的那雙手,最後他沉沉閉上眼睡去,我只是安靜陪在身邊,用著眼神游移在他的五官上,眉肩的皺摺在睡著後沒有鬆開的趨勢、眼角發紅遲遲不退散,記得車內滿是酒瓶,什麼度數都有,他不知道何時開始在裡面度過,喝了多少,獨自承擔多少事情。
等到他呼吸趨於沉穩後,我便緩緩起身,將在腰上的手往他被子裡塞去,卻在看到手臂內側抓痕時一愣,輕輕翻過發現,原本的疤痕上多了幾道指甲嵌進去的深深抓痕,周圍點點血跡,傷口已結痂,這一目引來心臟微微絞痛,雖然自責讓我難以呼吸,但還是等情緒緩過,便起身去客廳翻出醫藥箱幫他上藥膏,紗布貼上才放心出去。
對於他身上的傷口,在洗澡時我便發現腹部一塊大瘀青,突兀存在,沒捨得問他,卻也在處理傷口時,一併偷偷上藥。
我沒打算離開小家,打開外送平台叫了生鮮直接送達門口,便準備起隨時可以讓慈恩進食的餐點,一些清淡好入口的食物。
做完這些,在客廳陪伴肉爸,我跟他道歉今日委屈他一天散步,他的表情似乎感受到這個家的氣氛,皺巴巴的臉透露出他的理解。晚上八點多叔來了電話關心狀況,我粗略告訴他已經沒事,他才放心閒話幾句才掛斷,至於范姨那我只傳條"慈恩回家了,給我們一點時間"的訊息。
做完事後,我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間,慈恩睡覺的姿勢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就好像我睡在他手臂上,他側身抱著我一樣,我便就勢鑽回離開時的位置,對著熟睡的他悄悄道了聲「我愛你」,手指緊緊扣住對方,絲毫沒有半點空隙來阻擋我對他的愛意。
初二中午范姨來訊息希望可以講通電話,我便離開房間撥通。
「恩恩還好嗎?」范姨的聲音帶著濃濃鼻音。
「還在睡覺。」我撿著話慢慢回。
「他昨天去哪?」
「姨,給他一點空間跟時間再問他,好嗎?」回答出他媽媽想知道的所有答案根本沒有任何幫助,我選擇忽略掉她的疑問,依然提醒昨天的訊息,給彼此一點距離,或許可以有機會消化掉這些情緒。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太擔心了⋯⋯」電話中語無倫次的話重複幾次,我便出口安慰幾句,卻聽到房間傳來碰撞生,匆匆中止談話。
再次感到背脊發涼,血液倒流感,我無法接受任何負面傷害再度出現,在這短短的距離立馬沖進房間,看到的是摔下床的慈恩,他跪在地上,右手死命摳進紗布裡,紗布逐漸被染紅,來不及沈浸在替他難過的心理,只是衝上前死命掰開他的手指,「夠了夠了!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慈恩⋯⋯」我抵不過他的力氣,掰到手指發白疼痛,眼淚跟著衝出束縛,直接落在他蒼白的手臂上時,他恍惚間清醒,力氣直接繃開,慌張地反手鬆鬆的扶住我的臉,大拇指不斷磨擦掉臉上的淚水,啞著嗓子安慰我:「⋯阿盛怎麼哭了?我⋯⋯」
被他這樣問,頓時委屈感升起,該難過、該哭泣的人明明不是我,他卻這樣的關心自己掉下的不爭氣淚水。眼淚一旦打開我便控制不住地一直掉,哭到直啜泣,一個字都無法吐出,他只是拼命的安慰我,手上的溫度陣陣傳遞到身上,讓自己確認他現在的心思不在傷口上。
「你⋯你可以⋯不要不說一聲⋯消失嗎?」我哭到喉頭酸軟,哽著話硬是告訴他,昨天的擔憂讓自己內心跟著走到崩潰邊緣。他在臉龐的手顫抖收回,我眼神追逐著那雙手,看到的是他滿是自責的眼神,泛著水光對我透露著不忍,「我怎麼會丟下你?」
聽到他的話,淚水奪眶而出,乍似一句承諾感人話語,我卻感受到他對於強迫自己扛責任的窒息感,我並不需要這種一個人獨自承擔什麼的期許,只希望他可以快樂,不要活在過去的陰影,此時此刻的他,不是只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屋下,過著單調的人生日子。
我用手臂狠狠摩擦掉臉頰上的淚水,咬緊牙關振作自己,握住他收回緊握的手,一點一點掰開要陷入手掌的指甲,「慈恩,我尊重你所作決定,」說出這些話語時,我感受到他臉上繃緊的肌肉抽動一下,接著道:「你會心疼我,相反的我也會,看你這樣憋著自己我很不捨,我不管你的家人怎麼想怎麼做,這些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感情,我就是我!」
一口氣吐出這些話時,他反握緊手,讓我感到一絲絲疼痛,但我沒有抽出,只是默默回應著他。
手上的溫度讓我清楚知道自己對於他的坦白是期待的,但得知內情又怎樣,自己是一個外人能做的肯定有極限,這樣的舉動說明他更進一步信任自己,願意交付真心,只是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感情方式嗎?
認真回想自己過往的生活方式,對於與叔決裂的過程,選擇逃避、自立更生,最後和好也是叔做出改變,才得以讓彼此的相處更融洽,因此對於慈恩家裡隱藏的問題,他肯定也是有做出自己選擇,孰對孰錯沒人說的算,只有他們三人才能知道,何況是我一個不在立場內的人。
思緒飄乎而出,我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再度開口,這些話用講的漂亮,但在他心中做何感受,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
慈恩的表情埋沒在一片陰影裡,在我眼中只看到偶而眨動的睫毛上下揮動,但現在的自己應該好好正視這個人,我不希望忽略掉他的心情,於是眼神追逐著他的每一舉動。經過不知多久,我感受到他握著我的手逐漸濕黏,似乎在他心中正天人交戰,我才清醒發現這個沉默造成他多大的壓力,於是開口提議:「我們吃點東西好嗎?」盡量壓輕自己的聲音,試著用語氣讓他緩解一點情緒。
他微微點頭,看到反應後我便接著道:「要出去吃還是你想在這裡吃?」
「你陪我都好。」許久不開口的嗓音,低沉微啞的,惹的我心中更軟了點,只是騰出一隻手,放在他臉邊,輕輕安撫。
「我把湯熱一熱,一起喝。」
決定好之後我牽著他的手,領到廚房邊的餐桌拉開椅子讓他好好坐下後,便進去把稍早弄得湯和粥加熱以便入口。分裝完畢端到餐桌上時,我發現原本一邊兩人座位被他併攏,他眼神死死盯在我身上,我便沒好氣的產生一點笑意,但同時心疼他的依賴源頭。
放在面前的飯,我正準備叮囑他小心燙,便看到他舀一口吹都不吹涼,立馬要塞進嘴裡,直接被我攔截在途中,「很燙的!」他才清醒發現,眼前食物冒出的陣陣白煙,顯示有多燙才能這樣,才緩緩放下食物,直愣愣的等。
彷彿這一覺變成年齡只有八歲的恩恩,我本身耐心瞬間在他身上放大好幾倍,拿起湯匙放在嘴邊吹幾口,確認不燙口才遞到他嘴邊,「啊。」
他靜靜張口吃掉,空著的雙手拉過我的左手,細細的撫摸、揉著手指頭肉變換著玩法,就是不想分開彼此,大腿也靠在我腿邊。吞下食物後他又張口等著我的下一匙,我便順著繼續餵完碗裡的粥。
等他面前的碗清空,我才轉吃著自己的飯,他只是安靜待在一旁,不敢太靠近影響我的動作,當我發現他在觀察我的臉色時,便放下湯匙,心中泛起陣陣酸樣,自己居然沒有發現他在看我臉色,等接下來的行為或命令。
於是,用很輕的語氣對他說:「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不用等我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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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八歲小恩大舌頭:哥哥,我燙到了。
充當哥哥的盛盛:嘴巴張口我看看。
八歲小恩大壞蛋:要哥哥舌頭伸進來。
獲得被打屁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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