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多久,我倒在房門邊,陪著肉爸睡覺,但因為地板涼,整個人縮成一團,早上起來時人出現在床上,身邊多了一個摸上床的人,手擱在我的肚子上,沉沉的睡著。
他沒有因此聽話睡在外頭,讓我鬱卒心情改善一點,但這不是構成原諒他知情不報的理由。
準備好早餐,我今天早八,課比診所營業時間還早,先一步離開小家,下午又臨時擔任一堂助教課,結束後便去附近的生鮮超市購買食材,雖然不打算主動和好,但吃飯還是得認真吃,我是這樣將自己的行動合理化。
不幸的是途中又遇到藝雪,她眼尖先認出我來,立馬拔腿衝到面前,眼睛自帶放光機制,「學長~~~~」
「幹嘛?」我放下要買的蔬菜,準備往肉類區前進。
「你會做菜喔?」她看著購物車裡的食材,卻疑惑地又問:「你不是都在打工,這麼多哪來時間煮?」
「你怎麼我到哪都可以遇見,是不是跟蹤我?」沒打算回答她的疑問,我只說出心中的納悶,這個尾巴怎麼那麼難甩,默默打算速速買完離開這。
「命運讓我們相遇!」她眨巴著大眼睛,說出會讓人誤會的話,我突然緊張左看右看,如果被醋精聽到,又得花力氣哄。
「我不用這個命運。」斬斷她的眼神,我確認清單內的材料買齊,走到自助結帳區,藝雪卻死死地跟著。
「你不用買東西嗎?」
「喏,餅乾還有酒。」她提起籃子,表達真的是因為購物才相遇。
結完帳她才依依不捨分開,準備回家備菜。當我進到小家時,肉爸沒有來迎接,卻看到玄關擺放著一雙女性跟鞋,接著與廚房裡的中年女子對上眼。
「你是⋯⋯?」女子擦乾手走到玄關,此時腿邊出現肉爸的胖身體,他跟隨著女子走來走去。
「我是⋯慈恩的高中同學。」我思考決定暫時隱藏交往的事實,胡弄過去。
「喔喔,原來恩恩會帶同學回家啊?你好,我是恩恩的媽媽。」
「⋯⋯伯母好。」
「叫我范姨就好,你想叫姐我也可以呦,伯母好老。」她朝我眨一隻眼,臉蛋跟慈恩一樣小,皮膚白皙,擁有一頭黝黑頭髮,被盤在腦後,身上穿著我丟在慈恩家的圍裙,也遮擋不了裡面的服飾襯托范姨的氣質,身材看起來有在認真管理,完全看不出來是擁有一個快22歲兒子的媽媽。
「范姨⋯⋯。」我弱弱喚一聲,她點頭表示滿意,看到我仍然站在玄關,便示意我趕緊進來,手中的購物袋也被她接過放在餐桌上。
「你買這些是要幫恩恩煮飯啊?」
范姨偷偷瞄著袋內的食材,我感受到耳尖慢慢發熱,腦中迅速運轉著,「前幾天慈恩感冒,實習又忙,幫他準備一些吃的而已,答謝他之前治療肉爸。」肉爸聽到我點名,適時的汪叫一聲。
配合小狗讓我心中不免滿意一番,范姨低頭看腳邊的肉爸,嘴裡呦一聲,抱起他來,「原來是你家的貪吃狗啊!我還想說去診所實習還得在家養狗,是什麼神奇的規定。」說話時手拍著狗頭,肉爸更是心滿意足表達現在心情。
「我叫盛濠,范姨難得來,去客廳休息吧,要喝茶嗎?」我拿過桌上的購物袋,把部分放入冰箱保存,引導她去客廳休息,順便遞上一杯綠茶。
坐在邊上陪著范姨聊天,她關心著慈恩的狀況,我便撿著部分跟他說,生病痊癒、實習狀況、飲食習慣、交友等等,范姨沒有默默的聽,偶爾會發問或答覆,甚至會問起我的狀況,我簡略介紹自己學校科系。
閒聊完,她放下手上的馬克杯,緩緩提起來這邊的理由:「盛盛你聽我說,這個孩子以前不會這樣疏遠,你也知道高中時的他,至少還願意親近你,都怪我⋯⋯忽略他,上大學時帶我離開那個家,打拼學業,説以後工作養我。」她搓著手指,那是一雙曾經操勞過的手,滿是痕跡,不像她光鮮亮麗的外表,隱藏了很多辛酸。
對著范姨突如其來的敞開心胸話體,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好安慰她,「慈恩一直是很認真的人,您不用擔心他。」但當我說完時,她的臉上陡然滑落兩行淚水,心下一荒,只記得默默遞上衛生紙。
她擦拭掉淚水,夾雜著鼻音,破涕為笑,「他是不是落差很大?之前那個書呆子被我改造成這樣,我很滿意。」
有人會說自己兒子是書呆子?我不免腹誹,卻還是附和道:「對啊,一開始我還沒認出是他。」
聊著聊著鄰近傍晚,窗邊的橘色陽光斜照進客廳,我抓著時間想進廚房忙,此時手機響起,是慈恩來電。
「怎麼了?」
「你還在生氣喔?訊息都不回也不傳⋯⋯」慈恩怯弱弱的口氣不敢太明顯表態抱怨的心情,不免用低聲下氣得口吻詢問我。
「喔喔忙啊,而且你媽媽來家裡了。」我的確故意不回訊息,打算敷衍他,就等他誠意表態再原諒他,但家長都來到家裡,還是需要告訴他一聲。
「⋯⋯我等等就下班,見面聊。」電話那頭傳來叫他的聲音,他匆匆掛斷。
「范姨一起吃晚餐嗎?」我收拾桌上茶杯,邊詢問。
「剛剛是恩恩啊?」
我點頭,「他說等等就回家。」她高興拍手,立馬站起往廚房忙去。我也不好意思坐在客廳發楞,去打了下手,期間還獲得她的誇獎,説難得有男孩子會下廚,會不是只煮泡麵、煎蛋,我也害羞謝謝她的認同。
餐桌擺滿一堆菜,慈恩剛好到家,范姨手腳比我還迅速黏到慈恩身上,東摸西摸地問他的身體狀況,又摸著臉説些體己話才甘願放開他。
我默默接過他上班的包,小聲催促他去洗手,他勾起一抹疲憊的笑容,揉了我頭髮一把才離開。
飯桌上我們動著筷子吃范姨準備的晚餐,慈恩感受到我的拘謹,斷斷續續與他媽媽話家常,讓我有點喘息的空間。
飯後我假借洗碗的功夫躲到廚房,卻不小心聽到他們私人的對話。
「你爸爸前天聯絡我,說要希望過年一起吃個飯⋯⋯」
「他當初對你做的那些,你忘記了嗎?還要見面?」慈恩的聲音激動到顫抖。
「但知錯能改⋯⋯何況他是你爸⋯⋯」范姨的口氣十分的沮喪,「還是見面看看?」
慈恩一股恨鐵不成鋼,嘆了口氣,「你想見他?」
這個話題因為范姨的沈默中斷,她坐了不久,便起身表示要離開。
我們目送她離開,便帶著肉爸到外頭散步,但一路上慈恩的心情明顯低沉,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話語。
「你還好嗎?」我小心翼翼地問,他的家庭關係我知道的很少,不知道該如何開頭,甚至安慰他。
慈恩停下走步,仰望著陰暗的天,今天沒有月光,只有幾顆零散的星星,一散一散的,徐久他收回目光,對我苦笑著,「逃避四年還是得面對,對吧?」
他沒來由地問著我,但此刻的他或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我伸手牽過他的雙手,面對著他,承諾著,「但如今我陪著你,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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