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把打工排程與慈恩攤開來談,雖然談戀愛總是很美好、難以自拔,但生活還是得面對,況且還有肉爸要養。
說到肉爸時間得倒退到范姨來的後兩天,我打給叔提起自願照顧肉爸的事。
「叔,肉爸可以待在我這嗎?」我說出這幾天深思熟慮的話,雖然對不起霈霈,但我沒辦法再承受少一個家人的打擊。
「恩,霈霈也回家了⋯⋯」電話中的叔叔聲音無精打采,背景極度安靜,甚至能聽到他微微的嘆息聲。
「好⋯⋯,叔我們找時間吃個飯好嗎?」或許捨不得寂寞的家人,也或許我也需要正視家庭間的關係,我只有叔和肉爸,再差還是需要相互扶持,我是這樣的說服自己,沒有所謂説放就放得下的家人。
於是我們敲定萬聖節前吃個飯,我便回歸打工、上課的生活,但也沒有完全是按照在一起前的生活,溝通後慈恩表示實習期間盡量減少加班,休假日會跟上司爭取,畢竟學生也要合法的人權才對,他是這樣義正嚴辭的說,然後我的打工日程在我們互相配合狀況下,週日決定休息一天,其他依照蔚姐排班及配合課表安排。
討論完原本決定回去住,但礙於慈恩搬出肉爸在這裡得到他的照顧更加的有利,我也可以安排幾頓飯給他們兩個填飽肚子,伙食費更可以分攤減輕壓力等利益考量之下,我妥協了。雖然他說的有憑有據,但看著他心虛的眼神飄忽不定,根本是把肉爸當人質,強迫我留在這的真正理由。
雖然知道他的目的,我也沒有說破,只是約定好要上整日班時得回家住,這樣心情才不會被他影響⋯⋯他晚上睡覺常常不安份,總喜歡鬧到很晚、又很累了才肯放過我,雖然還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他該摸都被他摸遍,說要第一次的清潔在某次洗澡就被教學相長的理由奪去,實在是被騙的很徹底!因此我決定,立場不能再被動搖,維護少的可憐的尊嚴。
就這樣時間飛快的過,來到跟叔約定的時間,我主動回到家,先整理許久未打掃的家中,才緩緩前往事先訂位好的客家菜主題餐廳,這間老店是奶奶和叔叔的回憶,也是奶奶最愛的店,有多久我們沒有好好坐下享用這懷念的味道。
我進店裡時,叔事先請我先點好菜,稍晚才匆匆抵達。我看到他時微微愣住,幾個多月沒見,身材變化之大,原本會有三高機率的胖身材,居然瘦回他大學時的樣子,外貌也跟著年輕許多,臉上的痘子撫平許多、身上的衣服多了一點精心打扮,眼神上下來回打量片刻,叔叔尷尬打斷我:「盛濠讓你久等了。」
「你上班辛苦了。」我啜了一口眼前的熱茶,壓下自己失禮的目光。
我們面對面坐著,沒有誰先開口,直到店家陸續上菜時,叔動筷將菜放進我碗中,用著長輩的口吻,開口略帶點自責:「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明明奶奶走了你只剩我,我卻這樣給你當榜樣⋯⋯」他放下筷子,揉搓著杯緣,眼神停在杯中的茶水,久久不起,「這幾個月霈霈給了我很大的醒悟⋯,我愛男人永遠不會變,奶奶雖然給我很大的責任與壓力,但我始終對不起他們母女,我的不擔當耽誤了你嬸嬸,離婚後我委靡很久,把自己封閉起來以為這樣會比較好,結果我錯了,我反而錯過很多事,你與霈霈的成長我應該多參與,到頭來一場空⋯⋯。」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叔,這些年的變化有目共睹,他做了多少負面事情,自己就承受多少自責與難過,但我沒辦法給予任何人生的意見與指引,我只是個後輩,最多的也只是陪伴,但如今他說出這些年不堪的回憶,選擇面對,這時我突然覺得他不是自己口中的沒有擔當,只是需要時間歷練給他長大的機會,曾經因為奶奶的希冀,抑制自己的性向,沒有誰對誰錯,便讓自己墮落,但回頭是岸,這個時候不會太晚。
「我依然珍惜著你跟霈霈,前陣子跟你嬸嬸約定好,每週陪霈霈一起出門,至少讓她的童年是開心、是完整的。」叔抬起眼,注視著我的眼睛微微發紅,「而現在的我,也有人的陪伴,希望有一天,你願意認識他。」
「嗯⋯⋯」我努力抑制眼眶流淚的衝動,只是輕輕地答覆。
「盛濠⋯我希望可以彌補你。」
「叔把肉爸給我照顧我已經很開心了,希望你可以好好過生活,你不用彌補我。」我覺得現在的自己無法繼續專注聽著他說話,便拿起筷子,主動吃起眼前菜餚,但在放入口中時,咀嚼著曾經熟悉的食物,眼淚掀掀地滑下,我只是用手背擦掉,繼續進食,重複著動作。
叔似乎注意到我的沉默,也跟著開始用餐,過程中我只聽到他擤鼻涕聲音,但我倆卻維持低頭吃飯的動作,直到桌上菜淨空才停下。
「生活費我打你戶頭,你回頭看看,生活上有困難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説罷他把帳結了,我在門外等他出來,心頭萌生出這些年來許久沒有擁有的暖意,自己不再是不被關心,和家人的感情也逐漸往好的方向邁進,擁有靠山的踏實感,讓腳更實地的有著落,當自己生活感到壓力時,知道有人在後面陪著自己。
與叔肩並肩走在回家路上,夜晚微涼的天氣提醒氣候變遷,我默默注視著這條曾經熟悉的道路,在成長時期的推進,對於這裡的感觸每次來都不同,而今與叔之間的變化,帶給我的卻是放下肩膀上的重擔,輕鬆許多,腳步也更加輕快一點。
「我抽跟菸,你先進去吧。」他駐足在社區外的公園,見沒人就想掏菸出來。
「我透透氣,等等再回去。」
因為來回車程的關係,這個週末事先向蔚姐請假,多在家裡逗留一天,原本自己打算給彼此一段時間,來好好修補這個破碎的關係,現在卻有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叔拿出打火機,點了一根菸,我坐在距離他幾步的搖搖馬上,安靜地盯著他抽菸的樣子,才緩緩開口:「你們何時認識?」
他對於我的發問感到吃驚,遲疑一陣才回答:「在火車上,他被流浪漢騷擾,我制止對方的時候。」抖了抖煙灰,自我揶揄,「很老梗吧,電車癡漢梗。」
「不會,那他⋯對你好嗎?」人的命運不就如此嗎,我與慈恩也是,重逢的戲碼才會在聯誼巧合上相認,還直接被帶回家,我心底覺得好笑,嘴角也微微勾起。
「嗯很好,在認識之下慢慢走在一起,他知道我婚姻的事,願意讓我花彼此的時間去陪霈霈、也願意陪我走出低潮,甚至他的家人也理解我們的感情。」叔叔對著我露出打從心底綻放的笑容,看起來這是有別於以前那些對象,是個真心實意的幸福感與對的人陪伴。
「那你要好好對待他才行!」
叔想都不想,立刻點頭,我便瞭解,愛情雖然一度使人盲從,但另一面會引導人正向化,叔是,我也是,這些變化沒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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