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滿月高懸,寒冬的月光清冷如霜鋪滿後院,風捲起滿院桃花,殘瓣紛飛落英無聲,似雪,又似染了血的碎片,月光映在潮濕的草地上冷得像能刺進骨髓。
沈路剛從密室出來,略顯疲憊的仰躺在後院的躺椅上,夜風從樹隙吹過帶起落花的香氣,也帶來絲絲寒意,他閉著眼,四周寧靜的連呼吸似乎都與夜色融為一體。
遠處陳牧生抱著兩瓶酒走近,瓷瓶貼在胸口寒意順著血管往心裡鑽,他咬了咬唇,低聲說出壓在胸口的話,「早上的事……我很抱歉。」聲音被夜風削得虛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他將酒遞過去,指尖在放手的當下微微頓了頓,那短暫的停頓像一場無聲的懸念。
沈路慢慢抬頭接過酒瓶,仰頭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結滾動,那話語裡帶了些嘆息,「愛情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會讓人眼瞎,心也盲。」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進陳牧生的耳膜,他笑了一聲,開口時聲音卻微微發顫,「是啊。」風從院子深處吹來掀起一片落花,像無聲的觀眾,月光靜得可怕,彷彿連夜裡的空氣都被凍住凝成一層薄薄的寒霜。
陳牧生垂著眼,直到沈路手中的酒瓶悄然滑落後才再次抬眸,那瓶身撞擊草地發出一聲悶響,在靜謐裡炸開,他心頭一緊,胸口的寒意迅速在全身漫延。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沈路沉靜的睡顏,胸腔劇烈起伏著,心底的焦躁像黑色液體層層流淌,彷彿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拉扯、掙扎。手中緊緊攥著一截通天木鬚,那力道像是要將它捏碎,卻又像被它反過來束縛。
夜風仍舊輕柔,星光仍舊溫和,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有他自己已經悄悄越過了那條再也回不去的線。
良久後,他終於開口,喉音啞得像壓抑多時的洪流被迫溢出,「沈路……對不起,我真的怕,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你的真心……」空氣凝滯,後院的月光如冷刃般灑下映在濕潤的草地上,冷風起時落花隨風翻飛。
陳牧生的手微微顫抖,額角已沁出細汗眼神卻露著寒光,他深吸一口氣踏入陣眼裡,符紋在地面上驟然亮起,光符在頃刻間如星河逆流,咒法在草地上旋轉流動,將夜色切割成幾道冷冽的光帶,陣法啟動的聲響微弱,卻像洪流般推擠每一個感官,空氣像凝固般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遲緩。
陳牧生雙指迅速結印,他的心跳如雷鼓,額角的汗珠沿著髮稍滑落,滑過眼尾時視線逐漸模糊,他深吸一口氣,下一瞬,意識開始下墜,世界開始翻轉,星河、符紋、夜色化作一片無邊的虛空。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將陣法啟動之時,兩道暗影早已潛伏在旁。
羅使站在院角,蒼白俊美的臉半遮在月影下目光如鬼魅般冷徹,他的黑袍融入夜色之中,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陸嫚嫚則隱在羅使身後,在暗黑掩護下她的肩背隨風微顫,手指緊握著衣袖,眼神微微閃動。
正當陳牧生神識完全沉入夢境的同時,那兩道氣息便如毒蛇滑入水中,無聲無息的跟了進去,羅使的目光緊盯著那個夢境入口,每踏出一步都像在計算下一步的攻擊。陸嫚嫚的神情複雜,她知道自已再也無法收回腳步了,她已經被迫成了這場局中局的旁觀者,一枚無力的棋子
夢境的邊界猷如水面般輕輕晃動,光影在現實與虛幻間反覆扭曲,夜風從院子外吹來,帶動落花在夢與現實之間翻飛。
就在陳牧生踏入沈路夢境深處的那一霎那間,他立即察覺異樣,「氣息不對!」
夢境裡的靈流本該溫柔如水順滑流淌,可此刻卻如同被人攪亂的湖面般暗潮翻湧,波紋錯位間光影彷彿在虛空中顫抖。
陳牧生心頭猛的一沉,心道不好!他欲轉身想退時,卻感覺到空間像被一道無形之力扭曲,讓他腳步寸步難移。
「想走!來不及了。」一聲冷笑自後方響起,響徹夢境又像從骨髓深處滲出。
羅使憑空現身,他的黑袍化作夜色,蒼白俊美的臉龐在陰影下線條如利刃般銳利,他迅速舉起手,黑潮涌起一掌如風暴般拍出,「砰!」的一聲,陳牧生如斷線風箏般猛的向後倒飛,他的胸口劇震鮮血從喉間噴出,夢境被瞬間染紅濺落在虛幻的天光之上,像映照在心底的破碎。
「不要!生哥哥—!」一道柔弱的身影朝他撲了過來,陸嫚嫚緊緊抱住陳牧生,她的雙手顫抖、淚水驟然潰堤,而陳牧生卻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她懷裡,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再看向她身後的羅使,「你們……怎麼會?!」
羅使站在陰影之中,他蒼白得近乎失真的臉,像是一道被黑暗精心雕琢出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宛如冷玉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血色。他悠然笑出聲,歪著頭語氣玩味,「就說美麗的女人最不可信,尤其是……蛇妖的話。」
陳牧生聞言如遭重擊,他目光猛然從羅使身上拉回到陸嫚嫚那張慘白如雪的臉上,陸嫚嫚低下頭不敢看他,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生哥哥……對不起,我沒有選擇……我真的不想傷你……也不想傷害任何人……」
心底的信任瞬間崩塌,陳牧生一把將陸嫚嫚推開,撐起身體踉蹌後退,眼神裡滿是破碎與憤怒,聲音顫得不像自己,「蛇妖?所以,從頭到尾……妳都在騙我?!」
陸嫚嫚抬眸,眼底濕潤得像將要溢出的湖水,她伸出的手指尖停在半空,卻始終不敢真正觸碰他,她望著他似乎還想抓住些什麼……或許是期望他最後對她仍有一絲還未完全遠去的信任。
她唇微微顫動,話語在喉間打轉,卻像被無形的枷鎖鎖住,最後她苦笑了一下,那笑意蒼白得近乎透明,「如果可以選,我寧願從一開始就沒遇見你,這樣至少……就不會愛上你。」
陳牧生卻已聽不進去了,他雙眼赤紅,符紙瞬間在指間燃起一道烈焰,旋即化作一柄符劍,反手便對準自己左臂,企圖斷開左手上通天樹與夢境及現實的連結,但那劍鋒尚未落下,一道黑影已先一步逼近。
羅使掌中黑霧驟然凝實,下一瞬便自掌中直竄而出化作一道陰冷的勁氣,狠狠擊向陳牧生手中的符劍,那劍身發出一聲尖銳顫鳴,脫手飛出後重重落地。陳牧生靈力反震如潮水逆湧沿著經脈直衝而上,震得他手骨幾乎碎裂。
「想靠斷手切斷連結?」羅使冷聲道,「太天真了。」接著他又一個反手,魔氣轉瞬便化作兩枚黑色長釘,「咚!咚!」兩聲悶響,陳牧生雙手被硬生生釘入夢境地面,他頓時雙掌血流如注痛得悶哼。
陸嫚嫚朝羅使撲了過去,重重跪下,「主人!求您放他一命!求您……!」
羅使低頭看著她,笑得殘忍又輕蔑,「那妳就顧好自己的男人,別讓我殺了他。」轉身便朝著沈路走去。
而此時的夢境另一端卻仍然溫暖如常,沈路一如往常正與楚一然在市集閒逛,熱鬧的街道燈火如晝。
夢境裡的他,刻意繞到陸嫚嫚賣雞蛋的攤位前,笑嘻嘻的挑了一籃,又順手遞過一瓶美膚膏,「這個給妳。」他眨了眨眼,酒窩淺淺笑道,「我家牧生啊,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溫柔好男人,妳可別錯過了。」
陳牧生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他想衝上去、想阻止、想用盡一切去保護沈路,可雙掌已被死死釘在地面上動彈不得。他牙關緊咬著怒瞪著羅使,喉嚨裡滾動著幾乎要撕裂理智的低吼,那欲爆發出的憤怒被硬生生壓進胸腔,殺意在血脈裡瘋狂撞擊,「你別碰他!!!」
羅使緩緩回眸,那動作從容得近乎刻意,他的嘴角一寸寸勾起,笑意陰冷而黏稠彷彿從黑霧深處滲出,那雙眼帶著幽暗的光,居高臨下的輕輕掃過陳牧生,嘴上那抹笑意裡透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
他看著陳牧生,緩慢的抬起手五指如黑鐵般張開,下一秒便狠狠扣在沈路的額頭上。
「不──!!!!」陳牧生驚恐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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