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天地失序,夢境轟然崩塌!光景如碎鏡炸裂,萬象隨之傾覆,天空化作一道道破碎的光影,街道、樹木、攤位,全都在頃刻間支離破碎,落花化作黑色粉塵隨風消散。每一聲碎裂都震動陳牧生的心,悔恨像洪水般湧入胸口令他窒息。
與此同時──
冥界之中,正在幽冥海採集結晶石礦的楚一然,心臟突然猛的一縮,一股說不出的不安攫住了他,他驚駭的轉身,「姐,哥好像出事了!」
傅若若背脊倏地寒意四起,「回!」兩人立刻不顧一切,動身趕回不破門。
妖界之中,木木剛從通天樹爺爺那裡取回一把新葉,原本還笑嘻嘻的他胸口忽然一悶,一股椎心之痛讓他臉色瞬間慘白,「不對勁……明哥,不對勁……路哥,路哥出事了!」
古德明心頭一驚,什麼也沒問,立即一把抓起木木同時轉身直奔而回。
然而,他們仍然慢了一步。
羅使掌心的魔息此刻正源源不絕灌入沈路腦中,那正是積累了千年的汙濁邪氣!是人類心底最深的五毒—『貪、嗔、癡、慢、疑』,那五毒此刻皆各自化作一柄黑色利刃,每一柄利刃都精準刺入沈路的心臟,直擊靈魂深處。
沈路的神魂在尖叫,他的意識開始崩解,夢境世界在眼前翻滾碎裂,所有的一切都在頃刻間裂成千萬碎片,每一片碎裂都像刀子割在他的心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羅使的身影在沈路腦中逐漸擴張,陰冷的臉龐和沈路的輪廓開始重疊,兩道存在被硬生生融為一體。
「沈路!!」陳牧生怒吼,悔恨如烈焰般在他胸口炸裂,灼燒每一寸血肉,無力、恐懼、痛苦像鋒利的刀片,割裂他的心臟與靈魂。他咬緊牙關竭盡全力向前一搏,掌心生生從長釘中拔出,鮮血如暗紅河流沿著手臂奔湧,滴落在夢境地面,染紅了虛幻的光影也灼燒著他翻滾的心。
他踉蹌狂奔伸手抓向沈路,卻只抓到空氣和破碎的光影,淚水在他眼中翻滾模糊成一片漆黑,所有溫暖、所有信任、所有美好,在這片黑色魔息中毫無預兆的被吞噬殆盡。
夢境,徹底粉碎!
光與影、溫暖與恐懼、愛與恨,全部被扭曲成黑色漩渦,陳牧生在那瞬間被強行推出夢境,他的神識如被人從高空狠狠拽回肉身,他猛的倒抽一口氣,睜眼的剎那冷汗如雨,沿著額角、下顎不斷滴落。
四周靜得過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魂體撕裂留下的痛楚仍殘留在掌心,像有什麼被硬生生拔走痛得他幾乎握不住拳,可那股疼,甚至來不及被他在意,因為原本應該躺在陣中的人……不見了……
「……沈路呢?」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一旦說出口,就會坐實那個最不願承認的結果,他茫然的站起身,腳步踉蹌了一下,卻仍跌跌撞撞的在院中搜尋,那目光急切而凌亂。
沒有。
沒有!
沒有半點氣息、沒有殘留的靈流,甚至連夢境撕裂後該有的痕跡都不存在……就像這個人,徹底從世界上被整個抹去,就在此時,他看見了陸嫚嫚,她站在不遠處像隻受驚的小獸,臉色蒼白、眼神閃躲。
陳牧生的瞳孔驟縮,過去他倆所有溫柔的畫面,毫無預兆的在他眼前一一浮現:她低頭替他整理袖口時專注的側臉、張著明亮的雙眼笑著輕聲喚他名字、那夜在他懷裡嬌羞的模樣……那些畫面在腦中炸開,碎成一片片帶血的記憶。
「騙人的……」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人聲,「騙人的!全都是在騙我!」他的手在顫,那是壓抑到極限的憤怒,符紙自他指間滑出,靈力毫不猶豫灌入其中,金光乍現時符紙在空中燃盡化為長劍。
他一把握住劍柄,劍鋒拖地而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步一步逼近陸嫚嫚,那一聲聲的聲響,像是在他自己心口上刮,「告訴我……」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把沈路帶去哪裡了?」
陸嫚嫚後退一步緩緩搖頭,她嘴唇發白淚水無聲滑落,陳牧生雙目怒紅忽然拔高聲音,「沈路在哪裡?!」劍尖抬起,顫抖著指向她的心口。
他的眼神亂得不成樣子。
恨是真的。
可更深的,是他不願承認的……還在跳動的──心疼,正因為愛過,背叛才會這麼痛,他幾乎是咬著牙吼出,「說啊!!」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那刻,許願池的氣息驟然翻湧,楚一然與傅若若破界而回,一踏入院中映入眼簾的,便是這一幕。
「阿生!」傅若若不明所以,厲聲喝道,「你在幹什麼?!」
楚一然卻連看都沒多看陳牧生一眼,他的目光瘋狂在院中搜尋,像野獸失去伴侶後本能的巡視領地,「沈路呢?!我哥呢?!」那聲音幾乎是要將夜色撕裂開來。
下一瞬,桃花樹下靈光一閃,木木與古德明同時現身捲起一片落英,木木在望向陸嫚嫚那眼的瞬間,瞳孔便驟然一縮,「蛇妖!那女人是蛇妖!」
這一句話落下,如同一塊巨石砸進死水,除了陳牧生外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望向陸嫚嫚,楚一然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傅若若表情僵住,古德明倒抽一口氣。
陳牧生此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原來如此……」他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冷得沒有半點溫度,「難怪木木會說他從來沒見過妳,因為打從一開始,妳便一直刻意避開他,因為妳心裡再清楚不過,一旦木木看穿妳的真身,這場局,便再無翻盤的可能!」
「真是荒謬……我真是愚蠢!」他說著聲音驟然拔高,像情緒被撕開一道口子,「蠢到想把真心交給妳!」眼淚自他眼底無聲滑落。
前門轟然一聲巨響!墨雲幾乎是跌撞著衝進來的,他臉色慘白、呼吸凌亂,「我剛剛……在不破門上空看到……滿天黑色魔氣……」他聲音發顫,「結界已被毀,沈路的氣息……已經不見了。」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陳牧生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情感在那一息之間徹底熄滅,只餘下銳利與無情的冷意浮現,宛如寒鐵出鞘,那把符劍入肉的聲音清晰得近乎殘忍。
這一劍,直接刺穿了陸嫚嫚的左肩,她的身體猛然一震,鮮血迅速染紅衣襟,可她卻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試圖閃避。陳牧生雙眼通紅,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羅使在哪裡?!他把沈路帶到哪去了!說!!」劍身更深入了一吋。
陸嫚嫚臉色慘白,眼中只剩下悲戚與徹底的絕望,她顫抖著開口,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我……帶你們去找他……」她慢慢退後,退出劍鋒,手撫著肩時鮮血傾刻自掌縫流出,她閉上眼踉蹌轉身。
真正的風暴,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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