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門-
「你怎麼知道那些泥偶娃娃放在櫃子裡。」傅若若攬上大衣好整以暇問道。
沈路走出大廳,沁涼的空氣猝不及防闖進他的胸腔,他輕輕瑟縮了下將衣襟攏緊,套上灰色長大衣後淡淡道,「謝興最後一直盯著那櫃子。」
傅若若了然的點點頭,沉吟片刻又問道,「羅使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既然已現身,就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沈路唇角微微上挑,像是被點燃了什麼眼底亮得近乎炙熱,他下巴微微抬起,勾出一條漂亮而利落的弧度,說話時藏著一絲難掩的興奮,「那就讓我親自去會會他,十七年了,這事也該了結了。」
「去謝家嗎?」楚一然問道。
沈路點點頭,大步流星的朝著門外走,「既然他是故意現身在謝家的,那就一定會在謝家等我過去。」
到謝家時,沈路並沒有朝正門走去,也沒有繞去謝興家常用的側門,而是往旁邊那條陰影更深的暗巷踏了過去,這時楚一然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他像隻受到風聲驚動的貓,指尖一緊便抓住了他,「哥!巷裡有一股很強的結界。」
沈路被他拉得停下腳步,那一剎那,他的眼神像被一層深沉的影子覆上,安靜卻鋒利,彷彿所有可能發生的局面,都在他腦中排成既定軌跡。他長睫微垂,清澈的神情裡藏著某種蓄勢的篤定,嘴角微勾,「我知道。」
傅若若深吸一口氣,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手指在袖中無聲掐動,咒訣成形得幾乎與呼吸同步,說道,「真有趣,走吧。」
就在沈路一踏進那條暗巷時,原在楚一然前方的那倆人的身影,突然像被從畫布上擦掉般蒸發了,空氣彷彿被抽走一角,聲音也沉在某個聽不見的地方,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著前方空無一物,心跳像被敲醒的鼓,震得他掌心發熱,「路哥!若若姐!」
同一時間,沈路和傅若若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一團黑影逐漸幻化成一道清晰人影。那人身著黑色長袍馬褂,戴著黑色費多拉帽,一頭黑髮如夜色傾瀉自帽簷下垂落,髮絲沒有一絲凌亂,彷彿連風都不敢觸碰。
他的膚色蠟白如雪猶如病態,但臉卻生得卻極美,眉眼修長,鼻樑筆直,唇色淡如霜雪,像古老畫卷裡走出來的妖異神祇,彷彿本能在提醒,眼前這個存在,不屬於人間。
「呦!丫頭也進來了,看來這丫頭也有那老頭的血脈,」他嘴角斜勾,似笑非笑斜斜的看著沈路,「我原以為那破門裡,只有你一個是沈老頭的血脈傳人。」那笑像夜裡躲著刀光,漆黑的眼眸像深井底的影子在蠢蠢輕晃。
「嘖嘖,你和那老頭長得可還真像,記得頭一回見你時,你才九歲大,一丁點大的小娃娃骨子透著股狠勁。我當時就看出你是塊好料,可惜啊,沈傅容那老東西命太短,沒辦法親眼看見他的乖孫子長成如今這副模樣。」羅使的語笑裡滿是戲弄與不屑。
沈路輕蔑的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帶著戲謔的光芒,回道,「你當初不也被我家老頭揍得連渣都不剩,差點灰飛滅了嗎?如今居然還有臉大搖大擺的出來見人,真是魔界的恥辱。」
羅使聽了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來的弧度像刀鋒一樣冷,「哈哈哈…那是那是,拜那老頭所賜,我可是硬生生熬了十七年,才把這條命一寸寸磨回來的。」他慢慢抬眼,笑意卻越來越瘋、越來越不屑,「倒是那沈傅容…當初也被我傷得不輕吧?不然怎麼會死得那麼早,這麼一比,我還真算不上虧,你是說是吧。」他說著,笑容更加癲狂。
他那聲狂笑餘韻還在空氣裡打轉,傅若若聲音像一縷冰煙,輕得不能再輕,卻冷得能把火熄掉,「所以你就拖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殘軀待在魔界就好,如今又爬到人界,是嫌命太賤想再討一次打嗎。」這句話像把細細的針,直戳進他的笑意裡。
羅使並不在意傅若若的譏刺,反倒像聽見什麼有趣的笑話似的,蒼白俊美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線涼意,「呦呦,小姑娘家家的火氣這麼大,小心以後可不好嫁人。」他輕飄飄的繼說道,「我想做什麼,你們不是早就心裡有數了嗎?」
他抬起眼,瞳孔像壞掉的星辰黑得沒有底,「我呀,當然是要讓人界墮成魔域,把佛祖那幫老頭的自以為是踩得粉碎,讓他們親眼瞧瞧,他們最寵愛的人類是多麼脆弱愚蠢、貪婪無知。」
他輕笑,像在回味某種美味殘酷的回憶,「你們不也瞧見了嗎,我只不過是隨口說了兩句,便能讓謝興一家手足相殘,讓他親手滅了謝家滿門。」他抬手,指尖在空中畫出一個輕忽的弧度,像是撥動某根無形的命線,「稍微鼓動一下,就能讓人類毫無底線盲目的跟隨,看看外頭那些自認為正義凜然的愚蠢人類,多麼簡單。」
他斜眼垂眸,低頭望向沈路,神色冰冷得像要將魂魄凍住,「你們要不要跟我合作看看,以你們夢師的能力,再加上我的無上魔力,只要區區一個晚上,就能讓這城裡所有的人類,都乖乖墮入魔淵,你們瞧瞧,這是不是很棒呀!」
「廢話!」沈路眼神一沉,心底的怒意如潮水倒灌,不願再與羅使多逞口舌,見他手腕一翻指尖在空中疾速勾勒,符紋在半空亮起宛如燃燒的金線,符咒在最後一筆落定時轟然震動,化為一道烈光,朝著羅使發動而去。
傅若若也在同一瞬動了,她立即發動袖中早已掐好的的咒訣,只聽見輕柔的一聲息,她的咒訣便驟然成形,無形氣流在袖中翻卷,化成一片冰藍光刃在空中綻裂出細碎光芒,與沈路的符光一道朝羅使席捲而去,兩道咒法交織像雙龍爭吼,急速撞向那妖異的黑影。
然而羅使早已有準備,他只輕輕向後掠一步,那步伐就像月下的鬼魅快得不可思議,如電光疾駛而來的符光,也僅能貼著他的肩邊掠過,削落一絲黑髮,而傅若若的光刃也僅擦過他的胸前,劃出一道薄亮的光芒,在空中留下一聲脆裂。
羅使站定在原本位置之外,黑衣飄動,他眼中暗火跳躍,嘲笑般的伸手輕柔調整方才稍稍偏移的帽沿,「可以呀,動作不慢,但火候還是差了些。」
沈路緊握住仍餘溫未散的手掌,胸中憤意如被撕開一般,「你要再敢玩弄人命,」他咬著牙,每一字都是從血裡磨出的誓言,「我絕不會重蹈我爺爺的覆轍。」
傅若若立刻上前半步,擋在沈路側邊,她的氣息穩得近乎壓低怒火,卻帶著清醒的慎重,細語道,「這裡是他的結界,我們此刻硬碰只會被他反制。」
沈路沉住怒意,在黑暗中凝望著羅使。
羅使的笑意極淡,卻比剛才更鋒利,黑霧在他腳下悄然捲動,「是嗎,那麼我會很期待的。」他手撫在胸前輕聲微笑道,「那就,下次再見了。」語畢,他的身影在黑霧中緩緩淡去,只留下一地冷光與被撕裂的風。
沈路和傅若若在殘破的巷子裡,胸口劇烈起伏,白晝在枝影間悄然變暗,彷彿下一次的相遇,已在暗影深處靜靜成形。
ns216.73.216.13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