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把自己縮在陰影裡,整根枝條貼著牆角一動也不敢動,眼眶因恐懼而泛著淚光,他努力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冷靜…我要冷靜!路哥第一次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我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我不能搞砸…木木加油,一定要成功。」
他努力回想那張警局平面圖,在腦海裡一遍遍規劃行動路線,最後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胸口築起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勇氣,心一狠,牙一咬,便朝樓梯口衝去。
好在情況正如沈路預料的那樣,夜裡值勤的警員並不多,整棟警局顯得格外安靜。木木緊貼著牆邊移動,枝條微微顫動,像神經末梢感應到寒意般細細發抖。他壓低身形,貼著冰冷石階往上爬,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一抹被夜色吞沒的影子。
終於,他順利潛上二樓。
樓梯口旁,一張鐵製小桌映著昏黃燈光,一名值勤警員正背對入口,靠在窗邊吞雲吐霧。煙霧在燈光下拖出灰白的薄幕,緩緩飄散,木木伏在地面,整根枝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睛緊盯著警員的一舉一動,一點一點往前挪動,寒風從窗縫悄悄灌進來,那股刺骨的氣息吹得他枝葉不受控制的輕顫。
走廊的左側是值警辦公室,裡頭隱約傳來低聲談話,聲音被厚重木門吸收,只剩模糊的回響,而另一側則是一條筆直的長廊,兩側排列著數間牢房,鐵柵欄層層鎖住,寂靜得像時間被封進黑色水晶。
木木盯著長廊,朝著那個方向快速滑入靠窗、較暗的一側陰影裡,枝條貼緊牆面,就在這時,那名警員忽然停下吸煙的動作,他像察覺到什麼微微轉頭,銳利的目光朝方才木木移動的方向掃來,空氣彷彿在眨眼之間被抽空,四周靜得只剩心跳聲。
木木將枝條沒入角落陰影裡,連葉片都死命貼緊牆壁,一動也不敢動,他屏住呼吸,在心裡把能想到的神明全默念了一遍,心臟像被緊緊擠壓,跳動聲在腦海裡轟響,震得他幾乎以為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警員皺著眉,警戒的掃視整條長廊,目光逐一掠過每間牢房,在確認沒有異常後,他才收回視線轉回窗邊,抖了抖煙灰,再次吞吐煙霧,繼續守著漫長而無聊的夜班。
木木這才終於敢吐出那口氣,緊繃的枝條微微鬆開,他用斜眼偷偷盯著窗邊的警員,確定對方沒有回頭,才沿著長廊陰影,緩緩往牢房方向移動。
長廊兩側的鐵柵欄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地面寒氣直透上來,枝條輕觸地面發出的細微聲響,幾乎被他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蓋過。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念,「13568…13568…」,他貼著牆一點一點挪動,枝條末端輕輕擦過粗糙的牆面,遠處辦公室偶爾傳來低沉的談話聲。
終於,他停在第二間牢房前,鐵門上那組熟悉的數字映入眼中—13568,他的心跳冷不防停了一拍。
就是這裡!
他側身貼近鐵柵小心翼翼往前挪動,整個身體緊貼冰冷鐵欄,好讓背後綁著的玻璃瓶能順利穿過縫隙。幸好他縮得夠小,鐵柵的空隙足夠他和瓶子穿過。
牢房內,謝興背對外側,整個人蜷縮在床上,被子緊緊裹住面朝牆壁,木木一時分不清他是否熟睡,只能放慢動作,小心爬上房內的木桌。桌面上放著只茶碗,裏頭還殘留些許茶水。他穩住枝條後,低頭看著垂在胸前的兩條繩子,心跳幾乎卡在喉嚨口。
他努力回想古德明剛才的叮嚀,「這條繩子,明哥說拉這條繩子」他一手輕輕往下拉動繩子,另一手努力托住背後的瓶子,避免玻璃撞到桌面發出聲響,整個動作輕得像怕驚醒某種沉睡中的怪物。
在順利將沉睡倒入水碗中後,他輕輕拔下頭上的一片葉子放在碗旁,接著迅速跳上房裡唯一的小窗上,月光灑下將他的身影拉長,彷彿窗旁正靜靜矗立著一棵巨樹。木木朝桌上的葉子吹出一口氣,一聲細微「叮」在極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夜色中唯一的回聲。
謝興猛的翻身,眸光在漆黑的房裡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桌上那片翠綠的葉子上,他狐疑的伸手拾起葉子,碗裡的水波微微晃動。也許是口渴,他鬼使神差的將碗中的水一飲而盡,水面蕩起的細微漣漪在燈光下閃著寒意。
木木縮在窗角屏住呼吸,直到確認謝興完全沉睡,他才悄悄跳下窗外,枝條迅速收攏,化作人形,像一道被鬆綁的紅色箭矢,劃破初冬夜色,朝古德明和陳牧生的方向狂奔。腳步在夜裡踉蹌而急促,每一次落地都彷彿踩在心跳上,帶起微微塵土與風聲。
「成功了!成功了!」他衝進古德明懷裡,肩膀因緊繃和釋放而劇烈顫抖,氣息斷斷續續。那一刻,壓在他身上的所有重擔像洪水般傾瀉而出,「我…我成功了!嗚…我做到了…哇…嗚…嚇死我了…嗚…」
古德明抱緊他,用力搓揉木木那頭紅捲髮,聲音也跟著微微顫動,「木木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他急忙從口袋掏出準備好的水果糖,拍在木木手心,「快吃,這可是路哥特地去古津屋買的,可甜了。」
陳牧生總算鬆了口氣,他從懷裡拿出一張黃色符紙,低聲唸動咒語,火光驟然吞噬了符紙,將它化為飛散的灰燼,「走吧,回家。」
寒風仍在夜色中流竄,但木木心中的緊張與恐懼早已被成功的喜悅沖淡。他的肩膀依舊顫抖,因為興奮和釋放。月光下,三人的身影在夜裡交錯,像夜色中唯一的光點,慢慢向家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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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門裡-
密室像被時間忘記的洞窟,空氣沉得能壓住心跳。沈路、傅若若與楚一然立在八卦陣心,靜候最後一縷符息落入,當陳牧生傳來的符光在陣緣亮起,他們立刻催動陣法,石板上鋪展著一層層符紙,宛如靈鱗覆地,微微泛著冷光。
謝興的生辰八字以朱砂勾勒,鮮紅像剛從脈絡抽出的血線,穩壓陣眼。三縷黑髮纏以緋線,宛若三道被束縛的命軸,兩個儲夢匣安置在陰陽兩側,彼此對望等待被喚醒。
沈路屏住氣推開謝老太的匣蓋,揭開那段沉睡的風,接著三人同時握住髮絲末端,另一手結印,咒語自唇間緩緩流出,音韻低沉,像遠古祭典上被長風循環吟唱的詔令。
符紙忽然燃起,焰芒沿著石刻紋路疾走,八卦浮紋如從深層岩壁中甦醒,密室因此亮得像被天穹微微掀開了帷幕,露出流動的另一界。謝興的八字被投入焰心,紙張在燃盡之前便裂成一道墨影,被陣法吸入得乾乾淨淨。
三人齊聲誦咒,空氣像被重錘轟擊震得狂跳,腳下的光陣突然狂盛,符紋如銀蛇蜿蜒而上,盤纏三人的指節、胸脈與眉心,化成細密光線,宛如改寫命途的刻筆。
視野開始渦旋、扭折、崩散,像整個世界被一隻無形巨手反轉,拖入一層更深的幽境,當最後一縷光線在黑暗與夢息之間綻開時,夢境,悄然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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