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此時正哀聲四起,昨夜的酒像在今晨集體討債,醒酒湯的薑味混著傅若若和陳牧生的呻吟聲,熱氣蒸騰間,整個廚房瀰漫著一股狼狽又好笑的氣氛。
墨雲站在灶前,正忙著一碗接一碗盛醒酒湯,一邊忍不住笑罵,「喝不了這麼多,就別逞強。」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現在好了,一個比一個慘。」
木木和古德明站在旁邊幫忙端碗,看著傅若若和陳牧生扭曲的臉,忍不住嘀嘀咕咕,「喝醉真的會這麼痛苦嗎?感覺像被人揍過一樣…」兩人默默對看一眼,同時點了點頭,決定『以後絕對不碰酒』。
木木小心翼翼把醒酒湯端到傅若若面前,傅若若揉著眉心,聲音啞得像被煙燻過一樣,頭裡那股脹痛陣陣翻湧,「昨晚真的是喝過頭了…」她費力坐直,一口氣把醒酒湯喝下去,熱湯入腹,胃裡的灼燒感與腦袋的暈眩總算稍微和解。
另一頭,陳牧生也因陸嫚嫚的事,整晚狂喝著悶酒,現在正靠在牆邊,雙眼紅得像整晚沒闔眼,頭痛得發麻,胃裡又翻又燙,像整個人被酒精泡了一夜。
古德明把碗遞給他,「生哥,先喝一點。」
湯面冒著熱氣,霧氣在他眼前一層層散開,像昨夜那場醉意未醒的夢,他低聲嘆氣,把湯慢慢喝下。
沈路踏進廚房時映入眼簾的,就是這麼樣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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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熬的是清淡的白粥加蛋,香氣柔和,在這群宿醉患者中顯得格外救命,墨雲越過倆人的呻吟聲,朝沈路和楚一然喊,「過來吃點粥,胃會舒服些。」沈路氣色相較於之前要好得多了,比起那兩個還在哀號的,算是正常人。
楚一然端起那碗剛煮好的粥,粥燙得直冒煙,他捧著勺子低頭輕吹,霧氣在唇間散開,蒸得他臉色微紅,「哥,眼下謝興是死刑犯禁止探監,我們要怎麼進到獄中讓他喝下沉睡?」
沈路慢慢攪著碗裡的白粥,瓷勺碰著碗沿,發出細碎而規律的聲響,片刻後才緩緩說,「我打算讓木木帶過去。」
木木正幫忙收碗,聞言整個人僵住,慢慢抬頭指著自己,「我?」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廚房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灶上的粥還在「咕嘟、咕嘟」的翻滾,木勺輕碰鍋緣的聲音,以及窗外風吹動合歡樹的沙沙聲。靠在牆邊的陳牧生按著眉心,臉色仍舊發白,宿醉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讓他一個小孩去,能成嗎?」那語氣裡帶著擔憂。
沈路抬起眼看向木木,神情卻很從容,「木木能化成樹枝。」他笑著,好似一點也不擔心,「讓他偷偷溜進去把沉睡倒進謝興的水裡,應該不成問題。」
墨雲走過去,粗壯的手掌重重拍上木木的肩頭,力道大得讓小傢伙整個人晃了一下,連那頭亂翹的紅色捲髮都跟著抖了抖,「這回能不能成事,就看你了。」
木木仍一臉呆滯,顯然腦袋還沒跟上情況,他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他們,像還在努力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務,半晌,只擠出一句,「我是不是…也該喝碗醒酒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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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寒意已經沿著窗縫悄悄滲進前廳,秋未初冬的風帶著微刺的冷,撞在木窗上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圓桌上,媒油燈散發著柔黃的光,把七人的影子拉的老長映在冰冷的石地上,桌上的平面圖紙也在燈光下泛著微微反光。沈路將平面圖攤開在桌上,指尖落在二樓監獄所在的位置,「謝興的號碼是13568。」
他的指尖在圖紙上的某個小方框點了點,「據我所知,死刑犯通常會被關在這一區。」說完,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對面的木木,木木眼睛正死死盯著紙面。
他輕輕笑了下,低眸繼續說,「警局夜間守備通常都會比較鬆散。」指尖沿著圖上的走廊慢慢劃過,「木木,你從這條路上去,貼著牆邊走,遇到巡邏就躲進陰影裡,以你的樹枝形態,應不容易被發現。」
木木喉嚨動了一下,緊張的點點頭,古德明忍不住湊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帶著半開玩笑的嚴肅認真,「只要裝死就對了,明白嗎?」
木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眼神裡卻仍閃著興奮與不安交織的光,他覺得這次自己真的站到最前面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努力壓下那股緊張急切又鄭重的點頭,「我…我知道!」
沈路看著他輕輕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那頭亂翹的紅色捲髮,如往常一貫溫柔說,「你也不必太緊張,只要注意安全就好,一有危險就撤。」又接著說,「今天不行,就改明天,別逞強,你的安全最重要。」
木木的眼睛亮了亮,胸口的悶意像被這句話稍稍分散,他咬緊牙背脊挺得直直的,「明白!我一定不負眾望!」
沈路收回手,目光轉向另外倆人,神情收斂幾分,「你們兩個在外頭接應,一有消息,馬上傳符通知。」
陳牧生點點頭,目光認真,「明白。」
古德明也點了點頭,肩膀卻不自覺緊繃起來,「明白了。」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不安,像對木木的責任與保護欲,同時壓在胸口,讓血液在寒夜裡微微發熱。
燈光搖曳,影子在牆上拉長、扭曲,外頭的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初冬的刺骨寒意,將整個前廳籠罩在一種緊繃的靜默裡。空氣裡夾雜著木材的氣息和媒油燈的微熱,緊張感像酒精般慢慢在每個人胸口發酵。沈路的眉頭微蹙,手指在桌沿輕敲,心裡盤算著每一個可能的意外,木木的心跳像鼓槌般敲擊胸腔,既期待又害怕。
此刻,前廳裡每一個人都在這份寒意與燈火搖曳中屏息凝神,等待著行動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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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外牆陰影的角落裡,夜色壓得很低,冷風沿著磚牆縫隙鑽進來,凍得人指尖發僵。
古德明蹲在牆邊,小心翼翼的將裝著「沉睡」的透明玻璃瓶,用細繩固定在木木的枝身後方,準確的說,是他那細細的「腰」上。眼前的木木,此刻就像一根普通的樹枝,要不是那枝條會微微晃動、還會小聲抱怨,把他就這樣丟在地上,古德明肯定直接踩過去都認不出來。
綁好後,古德明壓低聲音再三叮嚀,「記住,號碼是13568,13568,千萬別記錯!」他又抓起那條細繩,「還有這個,從這裡一拉。」他示範給木木看,「你看就是這條繩子,要拿瓶子時一拉就會開了,不要拉錯了。」
木木整根枝條微微發抖,焦慮的點頭,「好,13568…好…拉這條線…」他腦袋上那幾片小葉子因為緊張簌簌作響,在夜裡聽起來格外明顯。
陳牧生皺眉,一把捏住他的葉子,「你不要抖啦!」他聲音幾乎壓成氣音,「你看抖成這樣,聲音這麼大,是怕人家不知道有根怪異的樹枝在這嗎?」他回頭瞥了古德明一眼,無比認真的說,「要不乾脆拔光算了。」
「蛤!」木木幾乎快哭出來了,「這樣我不就變光頭了…」
古德明咬牙思索兩秒,「要不,綁起來好了。」
「好啦好啦,也行。」兩人立刻貼著冰冷牆面動手,把木木頭上的葉子一撮一撮捆成一束,免得發出聲響。
夜色裡,他們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手卻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終於,偽裝完成。
此刻的木木,枝條僵直、葉子被束在一起,背後還綁著一個小透明瓶,看起來就像哪個倒霉小孩折來忘了丟的樹枝。
陳牧生握著木木,小心移到通往二樓樓梯的窗戶外側,他透過窗縫望了望裡面,昏暗燈光下的室內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他屏住呼吸,慢慢把木木從窗外送進去。
推入那瞬間,窗內傳來一聲極小的「唉呀」,枝條輕輕晃了一下,兩人猛然貼回牆面,整個人蹲低,心臟在月光中狂跳。他們連呼吸都停了,夜風吹過牆角,寒意直往骨頭裡鑽,兩人手心全是冷汗。
所幸,室內並沒有任何異動,古德明低聲嘀咕,「那傢伙那麼笨,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陳牧生嘴角一抽,還是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放心啦,沈路既然敢把這事交給木木,一定沒問題。」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早已開始打鼓,『沒問題』這三個字,連自己都說得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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