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走進廚房時,桌上的飯菜只剩下一點將散未散的熱氣。湯碗邊緣還冒著淡淡白煙,卻已經透出冷卻前的那股寂靜,像一頓飯等人等得太久,只能慢慢退去溫度。
墨雲正收著碗筷,抬眼看見他進來,順手把碗往他的方向推過去,「快來吃吧,再放就全涼了。」
沈路站在門邊,手還搭在門框上,像只是進來看一眼,他抬手輕輕擺了擺,「不了,不餓。」話語中掩不住的疲憊與沙啞。說完,他轉向楚一然,「一然,走吧。」
楚一然剛要起身,傅若若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出清脆一聲。
她盯著沈路看了兩秒,那表情像是在壓火,下一瞬,她抓起桌上的烙餅,直接走到沈路面前,毫不客氣的塞到他手裡,「邊走邊吃。」她語氣乾脆利落,「吃不下就給我用吞的。」話一丟,轉身就走,衣角與沈路擦肩而過,頭也沒回。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路低頭看著手裡還帶溫度的餅,先是愣了一瞬,等傅若若走出廚房後,才低低笑出聲,「是,大少奶奶。」那笑裡沒有調侃,只有一種深藏的熟悉。
他們雖不是親兄妹,卻早已是彼此在這世上,最接近血脈的家人。她懂他的心軟與遲疑,他也懂她那份刀子嘴下的牽掛。
門外腳步聲漸遠,只剩風掠過樹葉的細碎聲響。
沈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肩上的緊繃慢慢鬆下來。他輕輕吐了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的悶氣一起吐掉,這才轉身回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楚一然見狀,也默默坐回椅子上,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陳牧生在一旁收著盤子,聽見這話,努力憋著笑,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你就乖乖吃完再走吧。」他把空盤端走,又回頭補一句,「再被若若抓到你空著肚子跑出去,小心又挨罵。」
「你什麼時候這麼怕她了?」沈路說。
陳牧生一本正經地回道,「我一直都很珍惜生命。」
楚一然忍不住笑出聲,那雙好看的眼睛笑得彎彎的。
沈路瞥他一眼,沒回話,算是默認,他低頭咬了一口餅,動作慢得像是在與自己的疲憊妥協。
墨雲忍不住笑出聲,順手倒了碗熱豆漿推到他面前,「果然還是只有若若治得了你。」
熱氣從碗口升起,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沈路挑了下眉,本想反駁兩句,話到嘴邊卻又吞了回去,只是默默把剩下的餅吃完,順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熱意滑進胃裡,那股壓了一整晚的沉悶,也終於鬆開一點。
正當沈路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將碗放回桌面,準備起身出門時,陳牧生忽然輕拍了下桌子,「對了,沈路。」
沈路腳步停在門邊,回頭看他,「怎麼了?」
陳牧生一邊說,一邊把沈路剛才吃的空碗收進水槽裡,「我前幾天不是問你要美膚膏嗎?嫚嫚要的。」水流聲嘩啦響起,他隨手沖著碗,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還沒拿給她吧?前天她還跟我問過一次,說等你好點了再提醒你。」
沈路一怔,這才想起來。這幾天謝家滅門的案子攪得人心煩意躁,他都把這事都給忘了。
他揉了揉眉心,像終於從混亂的思緒裡翻出這件小事,「在我房間書櫃最上層,用木盒裝著的那盒就是了。」說完,便拎起外套,轉身往門口走去,「你有空再拿去給她吧。」
陳牧生搓著碗沒有回頭,簡單回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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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晨光在院子裡晃動著,沈路腳才跨出門,便看見墨雲與傅若若已站在門外,像早就等在那裡。他挑了下眉,看著倆人,嘴角掛上一抹淡淡的調侃,「這案件的目擊者只有我和一然。」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你們這樣子…是也想去湊熱鬧?」
光影剛好落在墨雲半垂的眼皮上,映出一圈淺淺的影子。他聳了聳肩,像是把昨晚那堆狼狽一瞬甩開,「我…還是去謝家看看吧。」他抓了抓後頸,苦笑著,「謝家這會兒也只剩謝昌了,可那傢伙還躺在醫院半死不活,依謝老太的脾氣估計也沒幾個人願意去照看。」
說到這裡,他輕嘆一口氣,「我若再不去,難不成要看著她老人家活活餓死。」
沈路聽完,輕輕笑出聲,神情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他側頭往旁邊看了一眼,「若若也跟去?」
傅若若不情願的翻個白眼,語氣冷冷的,「我不去,難不成讓黑土這個大老粗,替老太太洗澡?」她雙手抱胸,語氣嫌棄,「老人家一輩子清清白白,還盼著立個牌坊,總不能臨老毀在他手上。」
墨雲當場叉腰,氣到笑出聲,「喂,我才是被毀名節的那個好嗎!」
鬥嘴聲在門口一來一往,連秋日的陽光都像被笑聲暖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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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路看著門口還在鬥嘴的兩人,目光停留了片刻,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神情微微收斂,他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那你們在那裡等我一下,警局的事處理完,我也過去一趟。」
墨雲似是沒料到,疑惑問,「你也要去謝家?」
沈路低頭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把方才被風吹亂的衣角壓平,動作看似平常,神色卻慢慢沉了下來,「總覺得…」他的聲音低了些,「那天在謝家角落瞥見的那道黑影,有些不對勁。」
他抬起眼,「我得再去確認一次。」
一句「黑影」,落在空氣裡,像突的添了三分寒意。
「黑影?」傅若若與墨雲同時皺眉。
楚一然站在他身後心頭一緊,隱隱泛起一股不安,「原來哥,你也看到了…」
沈路語氣平靜,「回頭再跟你們解釋。」他轉頭,「阿然,我們走吧。」
楚一然跟在他後頭,忍不住低聲開口,語氣透著忐忑,「哥,那道黑影…」
「我明白。」沈路低聲回應,語氣沉悶,像壓著千斤的石,那黑影給他的感覺極其詭異,一股強大而邪惡的氣息,無形的盤踞在心頭,卻又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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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門裡,陳牧生踩著椅子,伸長手臂在沈路書房的高櫃上翻找。
他指尖延著木櫃一路摸索過去,偶爾碰倒堆放的紙卷與舊木匣,發出輕微碰撞聲。翻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在櫃子深處摸到那個熟悉的木盒。
「找到了…」他低聲嘀咕,小心把木盒抽出來,隨即跳下椅子,把盒子放到書桌上。
木盒一打開,裡頭整齊排放著一排白瓷小瓶,淡淡藥香隨之散開。可就在那些瓷瓶上方,竟還平著一個綠色的小布包,陳牧生的目光落上去,動作忽的停住。
布包上繡著的那朵簡單的蘭花,還那兩顆圓滾滾的小雞蛋,他再熟悉不過了,「這不是…嫚嫚的布包嗎?」他難以置信的低語,「怎麼會在這裡?」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在胸口翻湧,像是被攪亂的湖水,明明靜謐,卻暗潮洶湧。
陸嫚嫚那句『我只會贈與我真心喜愛的人』不停在他耳邊迴盪,陳牧生手指不自覺的一緊,握住木盒的動作略顯僵硬,像是想把心裡的波動藏起來。
他眼神快速掠過房間,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桌角的落葉被秋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從窗戶斜灑進來,把房間裡的塵埃和微光一起映得閃閃動人,也讓他心裡那股突如其來的波動更明顯。
他把布包迅速塞進手心,動作倉促,幾乎帶著一絲防備,像是怕被別人察覺什麼,心裡的混亂和質疑像潮水般湧上-『這錢包怎麼會在沈路這裡?!』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0gg9J0aD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