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清晨帶著一種秋天特有的薄涼，不破門的廚房升起的蒸汽與晨光交錯，把整個空間染得暖暖的，桌上滿是剛起鍋的早餐，烙餅脆得能聽見邊角斷裂的聲響，稀飯正冒著白霧，醬菜鹹香惹人。
他們一群人圍在一張不算大的木桌旁，像每一個尋常早晨一樣邊吃邊鬧，可話題一扯到昨天的血案，整個空氣都跟著緊了一瞬。
古德明嘴裡還咬著半張烙餅，話說得含含糊，「真的假的？這也太驚悚了吧！」他胡亂把烙餅嚥下，「兇手知道是誰嗎？」
沈路把筷子放下，眉間的線條像一道壓著心事的陰影，「不清楚，外頭警察來得快，我們也沒問仔細。」
陳牧生皺眉皺得像曬乾的柿子，皺紋裡全是不安，「那兇手呢？抓到了沒有？」
楚一然慢條斯理的吞下一口稀飯，語氣卻像在回味某種異樣的餘韻，「抓到了，但…奇怪得很。」他眨巴著眼，長長的睫毛撲搧撲搧，「他沒逃，也沒藏，就站在屋裡…像是在等人進去抓他。」
傅若若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這…也太古怪了。」
墨雲正在給大家添稀飯，他瞥了幾人一眼才說，「我覺得整件事，哪裡都不對勁。」
木木捧著碗手微微抖，「那…那個…有流很多血嗎？」
楚一然目光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他故意壓低聲線把尾音長，語氣陰森得像故事裡的厲鬼，「滿～～地～～都～～是～～血…黏黏的…一踩會『啵』一聲…好～恐～怖～的～～」
木木嚇得肩膀一抖「啊！！！」的大叫，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筷子「匡噹」飛到地上，差點沒哭出來，「一然哥你幹嘛嚇我啦！！討厭啦！！」他捂著胸口，一臉快昏過去的樣子。
楚一然忍笑忍得整張臉都紅了，肩膀微微抖，顯然玩得不亦樂乎。
墨雲揉了揉眉心，彎腰把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換上新的一雙塞回木木手裡，說話的口氣就像家裡老媽子，「好了好了，你們別在飯桌上演魂飛魄散。」邊催促著，「快吃，店門該開了。」
古德明嘴裡還咬著烙餅，但眼睛卻一直飄向門外，像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勾他的魂，下一刻他突然悄悄踢了木木一腳。
木木還沉浸在恐懼裡，「哎呦」一聲縮起肩膀，「你幹嘛踢我啦？」
古德明貼著他的耳邊，好像傳遞什麼秘密任務，「走，去看看。」
木木聞言立刻瞪大眼瘋狂搖頭，那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古德明又踢了他一下，這次踢得更用力些，木木痛得呲牙咧嘴，掙扎一番後，最後牙一咬，用力的點了下頭，像是簽下了什麼悲壯契約。
古德明一接到回應，下一秒動作快得像突然竄出的野兔，一手抓烙餅，一手鉤住木木後領子，整個人「嗖」的往門外竄去，邊跑邊大喊，「我們去看看…生哥，店裡就麻……」他話還沒講完，人已經拐過門口，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陳牧生才一抬頭，挾菜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時，他倆已經消失不見了，他猛的把筷子拍在桌上，氣道，「這兩個臭小子！又把店丟給我！」
飯桌上其他人默默低頭扒飯，彷彿人人都決定假裝自己不存在，秋風吹進來掀起門簾，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替兩個小鬼的亡命逃跑打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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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倆難兄難弟返回不破門時，天色已沉，只剩最後一點暗金掛在天邊，玩具店也臨近打烊，門縫透出的光線細細窄窄，像懸著一條要他們投降的光繩。
古德明和木木在門口站了好半晌，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勇氣先踏進去。
最後還是古德明深吸一口氣，宛如英勇赴義，「走吧。」於是倆人像要被押去領死的小雞仔，捏著耳朵、縮著脖子走進店內，心理想著，「大不了挨揍三拳、挨罵十句，今天也就過了。」
沒想，陳牧生坐在櫃檯後滿面春風，看似心情很好，「回來啦？」他語氣愉快得不可思議，「有打聽到什麼嗎？」
古德明愣了半秒，呆呆點頭，木木也是一臉懵。
陳牧生見狀滿意的拍了拍桌面，「有就好，等會兒再說給我聽。」他站起身，看他倆還站在原地發呆，「還愣在那做什麼，趕快把門關了，我去洗個澡，你們把店裡整理一下。」說完就轉身跨出店門。
古德明目送陳牧生消失的背影，腦子都是空的，呆呆的回了句，「哦…」。待把門慢慢關上後，他才小聲嘀咕，「生哥是怎麼了？這麼反常…中邪了嗎？」
木木癟著嘴，覺得有點害怕，「明哥，我怕。」
「沒出息，走，去問看看雲哥。」木木重重的點了點頭，倆人草草收拾後，便直奔廚房。
木木一進門就抱住墨雲的大腿，哭喪似的喊，「雲哥！生哥他不對勁！…好恐怖！」
墨雲此時正盯著肉鍋裡火候，表情看起來比鍋湯還平靜，「沒頭沒腦說什麼，回來了就幫我把菜撿一撿。」他用下巴點了點地上那一大綑地瓜葉，又彎腰添柴火。
古德明搬了個小板凳坐下，邊撿菜葉邊說，「雲哥，生哥真的怪怪的。」他說著，歪著腦袋想了下，最後確認的點了個頭，「像中邪。」
「怎麼說？」墨雲這才慢悠悠抬頭。
古德明回想時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我們回來沒罵、沒揍…而且心情還很好，笑得像見鬼似的…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木木瘋狂點頭，「就是，就是…我覺得比見到鬼還恐怖…」
墨雲挑了下眉忍不住笑出聲，指了指在廚櫃旁的那籃雞蛋，「中什麼邪，是你嫂子下午來一起幫忙顧店了，人剛剛才回去呢。」
古德明眼睛一閃豁然開朗，「喔，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我說怎麼突然像換了個人！原來嫂子來了。」
木木聞言驚叫，「什麼！嫂子來過！？為什麼不等我。」他嘟著嘴，「不公平，就還沒見過！」
古德明抖著手裡的葉子，把上頭的菜蟲抖了幾隻下來，「你臉大嗎，等你幹嘛。」想了片刻，他才像是安慰的說，「放心啦，以後見面的機會多得是。」說完他抬頭望向墨雲，「倒是嫂子怎麼沒去市集？她今天休攤？」
墨雲穩穩打著雞蛋，「還不是昨天那件事。」蛋液落在鍋裡「滋啦」一聲，「嫚嫚說市集都亂成一團了，她心裡覺得不安，就提前收攤了，順道把那些雞蛋拿來給我們的。」
說到這，他才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對了，說你倆跑了一整個下午，消息打聽得怎樣？」
古德明一聽墨雲問起，整個人眼睛都亮了起來，「嗚喔～這可精彩得很！」他興奮的說，「等等吃飯時一次講給你們聽！」
墨雲原本正端著打好的蛋液的手，忽然停下動作，他看了看那條破舊圍裙，然後平淡的宣布，「菜不用撿了，今晚改吃烤肉。」
下一秒—
古德明直接把地瓜葉丟到一旁，「耶！」
木木整個人跳起，「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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