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雞舍裡彌漫著泥土與稻草的氣息。
陸嫚嫚正蹲在地上,輕輕撿起散落的雞蛋,晨光透過破舊的木窗灑落下來,在她臉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她正忙著,忽然察覺到有人走近,抬頭一看嚇得輕呼一聲,「生哥,你怎麼來了!」
陳牧生已蹲下身,動作輕巧的撿起一顆雞蛋放進籃子裡,這段時間裡,他已能熟練的避開來回覓食的母雞,輕鬆的從雞喙前拿出雞蛋,「門怎麼沒鎖?」他笑著說,但語氣裡仍有幾分責怪,「妳一個姑娘家自己住,還是得小心些。」自從陸嫚嫚帶陳牧生走那條小路後,往返華川和下塘村方便了不少,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
陸嫚嫚吐了吐舌頭,帶著幾分俏皮,「知道了,陳大人,小女子一定銘記在心。」她站起身,將兩籃雞蛋放進推車裡,手指還沾著一點稻草灰,「怎麼這麼一大早過來,有什麼事嗎?」
陳牧生隨意的整理籃子,漫不經心的說,「也沒什麼事,只是清晨五點不到就被敲門聲吵醒,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想了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看看妳這邊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他又補一句,「順便給妳換張符紙。」
「誰這麼早,是又有生意嗎?」似乎是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沒等陳牧生回答,她又問,「沈爺和若若姐回來了?」
「嗯,回來了。」陳牧生隨手捏了把乾草,在指尖搓了搓,草香味在指尖瀰漫出來,「昨天早上回來的,他們這回可是真傷了元氣,睡了整整一天。」他又道,「不過好在這單的客人挺大方的,早上就是他送報酬來的。」
陸嫚嫚一聽,心立刻提了起來,「哎呀,那他們現在身體還好吧?」
「傷了元氣可不是小事。」她拍拍圍裙,轉身就往門口走,「生哥,你晚些回去吧,我這就去殺隻雞,燉個雞湯給他們補補。」陽光在她髮絲間跳動,灑出細碎的金光。
陳牧生笑著拉住她的手,「嫚嫚,妳就別忙了,我昨天已經訂了饌香樓的黃耆黨參湯給他們補身,這幾天的補氣餐食也都安排好了。」他語氣放緩了一些,「前幾天已經麻煩妳替我和阿明張羅三餐了,現在人都回來了,哪能再讓妳操心。」
陸嫚嫚微微一笑,眼裡閃著光,「都是好朋友,哪裡算麻煩?你不也常來幫我忙嗎?」她看了一眼剛重建好的雞舍,木頭還帶著晨露珠光,閃著柔和的光亮。
「要不是你幫我把雞舍拆掉重建,就那堵風吹就倒的破牆,怎麼擋得住野狗?」她推開雞舍門,清新的晨風和稻草香一起湧進屋內,母雞的咯咯聲隨風輕響,空氣中還帶著遠處田野的泥土味道,「那我去給你做早餐吧。」
陳牧生跟著她出門,習慣性的鎖上雞舍門,轉向一旁,「我先去把舊符紙換了。」
待他回到客廳時,桌上已擺好早餐,陽光透過窗子灑在煎蛋、燒餅和熱氣騰騰的豆漿上,香氣溫暖而沁人。廚房裡還留有鍋中雞蛋的微香,伴隨豆漿的豆香,讓整個屋子都柔和了起來。
陸嫚嫚剛掰了一塊燒餅送入口中,陳牧生咽下口中煎蛋,慢條斯理的擦嘴角,遞給她兩張五元紙幣,「這是這個月的雞蛋錢,另外這五元,是這幾天麻煩妳做吃食的一點心意。」
陸嫚嫚一愣,手裡還拿著燒餅,連忙搖頭,「不行啦,怎麼好意思,我也只是隨便煮煮而已,況且我自己也得吃啊。」
「妳就收下吧。」陳牧生笑道,「我這不還在吃妳的早餐?總不能讓我白吃。」他故作嚴肅的補一句,「要是傳出去,我陳牧生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陸嫚嫚俏皮的笑了,眼裡閃著光,拍了拍手裡的燒餅屑,「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收下啦。」說著從懷裡拿出那只綠色布包,陽光照在上面,顯得繡在上頭的那朵蘭花,及旁邊的二顆雞蛋格外可愛。
陳牧生忍不住笑出聲,「哪個女孩子會在荷包上繡雞蛋啊!」
陸嫚嫚小臉一揚,得意的說,「想不到吧,這可是我‘雞蛋嫚嫚’的招牌記號。」
「我告訴你,我只會…」她話嘎然而止。
陳牧生好奇問,「只會什麼?」
陸嫚嫚唇邊帶著靦腆笑,聲音低低的,「只會贈與我真心喜愛的人。」說完這句,她臉頰染上柔柔紅暈,晨光在她臉上晃動,如花瓣輕輕染色,微微顫動的呼吸讓她生動如晨光裡的一朵花,陳牧生心頭一震。
接著她話鋒一轉,「哦對了,「如果不麻煩的話,可以請沈爺再幫我做一瓶美膚膏嗎?」她眨著明亮的大眼睛,認真又誠懇的說,「我會付錢的!」
『沈爺』是她對沈路的尊稱。
第一次見到沈路時,她就被沈路那股氣勢震住,威嚴又瀟灑的讓人不敢直視,當下就脫口而出一句「沈大老爺子」,差點沒把陳牧生笑噴。她後來解釋道,「沈路在她心中,就像神桌上的大老爺,威嚴卻不可侵犯。」
陳牧生把豆漿一口喝光,慢條斯理的擦嘴角,「小事,不值錢,我回去再跟沈路多要幾瓶給妳,反正他那裡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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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生回來時,廚房裡已是一片熱氣氤氳,奶茶在瓦煲裡翻滾,混著茶香與乳香,把整個空間染得暖洋洋的。
墨雲拿著木杓,慢慢攪動著鍋裡的奶茶,聽見門口動靜,他回頭一看,正好瞧見陳牧生拎著一籃新鮮雞蛋走進來,腳步輕快,臉上的好心情幾乎寫在額頭上。
墨雲瞇了瞇眼,明知故問,「一大清早就不見人影,阿明和木木去開店的時候,還以為你被風吹走了。」他懶洋洋的問,「說吧,又跑去哪裡浪了?」
「去嫚嫚那邊幫忙撿雞蛋。」陳牧生把籃子放到桌上,雞蛋在竹籃裡輕輕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前幾天麻煩她照顧我跟阿明的三餐,害她雞舍裡滿地都是蛋沒人撿。」他一臉理直氣壯,「你說我們做人總不能受恩不報吧。」
墨雲失笑,順手舀了一碗奶茶塞進他手裡,「是是是,您辛苦了,先喝杯奶茶潤潤喉吧。」
陳牧生接過來,毫不客氣的喝了一大口,喝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啪的拍了下大腿,「對了!沈路和若若醒了沒?」他朝墨雲湊近些,聲音壓不住興奮,「那個呂煥,天還沒亮就跑來敲門,手上還拎著整整兩百圓。」
「兩百圓欸!」他說到激動處,腮幫子都隨笑意抖起來,「那小子來的時候,眼睛哭得像剛從蒸籠裡拿出來的麵龜,紅成一片。」啍了聲,又說,「我看八成是吳儀芳在夢裡對他說了什麼狠話,才讓他掏錢掏得這麼乾脆。」
墨雲聽著,手上的動作卻始終不急不緩。他又舀起一瓢奶茶,分別倒進兩隻白瓷小碗裡。熱氣隨之升起,奶香、茶氣與糖味在清晨裡緩緩舒展,像一層溫柔的煙,「應該醒了,木木早上才送了些點心過去。」
他將碗小心放進木盤裡,遞給陳牧生,「這兩碗,順道帶給他們吧。」他停了一瞬,抬眼補上一句,像是隨口、卻帶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味道,「那是他和吳儀芳之間的感情債,本來就欠得不輕,多要點錢,也是合情合理。」
墨雲嘴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冷啍道,「給兩百,算是覺悟來得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