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門-
「快點!快點!」
「人都快餓扁了,全都在等這餐呢!」古德明滿頭大汗,焦急的催促著饌香樓的小夥計,手還不自覺的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眉毛因緊張而微微皺起。
「在跑了!在跑了!」小夥計應得飛快,人卻更快。兩手各提四籃沉甸甸的飯菜,幾乎是一路小跑衝向不破門,腳步急促得像敲在鼓面上。熱氣從竹籃縫隙裡直往外冒,米飯與肉香被風一吹四散開來,整條路都跟著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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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半個小時前,沈路一行人在離魂將滿第七日前,終於從冥界返回,魂魄一回體,三人幾乎同時虛脫昏迷,睡到不醒人事。
墨雲這七日來寸步不離守著結界,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人更是硬生生瘦了一圈,結界一解,他整個人一鬆,腿一軟,差點也跟著倒下。
木木倒還好,妖精本就吸收些日月精華便能撐住,只是他把自己當人當得太久,對「吃飯」這件事生出一種近乎執念,一回到不破門連站都懶得站,直接癱在地上,聲音貼著地面喊餓。
古德明剛踏進門,陳牧生便眼疾手快的扶住墨雲,端著碗一口一口把熱食送到他嘴邊,「慢點吃,別急,還有,慢點,慢點…」他難得這麼溫和的和墨雲說話。
墨雲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的抱怨,「餓死我了…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天皇老子來我也不幹…」他嘴角還沾了幾粒飯粒,手卻沒停,硬是又抓了一塊餅乾塞進嘴裡,「真他娘的…餓死我了…活受罪啊!」
陳牧生見他還能抱怨,心裡反而鬆了口氣,忍不住笑說,「你比他們三個好多了,至少還清醒著。」
墨雲這才停下動作,抹了抹嘴角,神色忽然一緊,「那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魂魄都完整回來了嗎?」
「都回來了。」陳牧生點頭,「完完整整的,沒缺胳膊少腿,腦子也很清楚。」他想了想,又補了句,「只是精神不太好,交待了些事後就直接昏迷了,我看這回估計要睡到晚上去了。」
墨雲接過碗,開始自己大口吃飯,「那我可得趕快養好精神,晚餐得煮得豐盛些。」他每吃一口眉毛就跟著揚起,像是在享受久違的溫暖滋味,偶爾還發出小小的「嗯!」聲。
陳牧生看在眼裡,笑容難得溫和,「我說黑土哥,你就別瞎忙了,這幾天好好休息吧,我已經把饌香樓的招牌都點了一輪,給你們補補身子。」
墨雲動作一停,側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呦,陳董最近是發達了啊,銀子這麼捨得花,饌香樓可不便宜呢。」
陳牧生被戳中,訕訕的笑了笑,「呸。」
「要不是我平時省吃儉用,一個銅板要轉好幾圈,不破門早就喝西北風了。」他說著,還刻意挺直著腰桿,「我這回可是為了兄弟們,賣肝換血才勉強吃得起饌香樓。」
墨雲挑了挑眉,一邊又扒了幾口飯,「我聽你在吹。」話是這麼說,嘴角掛著笑意,眼睛卻閃著狡黠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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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果然一路睡到傍晚,還賴在床上不想起來,直到陳牧生在旁邊沒完沒了的,像水滴穿石般反覆念叨著,他們才終於迷迷糊糊的撐開眼皮,被半扶半拖的挪到前院,此刻正攤在前院合歡樹下的躺椅上。
樹梢微微搖晃,秋風拂過,帶著乾燥落葉的沙沙聲,與院子裡熱氣騰騰的飯香混合,讓整個空間既溫暖又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
三人只勉強坐起身,各自喝了幾口湯水,神魂才算慢慢歸位。
「這可是我特地請饌香樓熬的黃耆黨參湯。」陳牧生手裡端著湯碗,「下足了血本,全是上等食材呢!」他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過, 語氣像個操碎心的老媽子,眼底滿是擔憂,「快點喝看看,你們這身子,不補補可不行,萬一留下後遺症可就麻煩了。」
他又轉過頭盯著墨雲,「黑土,你體型大,來來,再喝一碗。」
木木滿心歡喜的啃著大雞腿,油亮的香氣幾乎把他餓得掉淚。
「真沒出息。」古德明嘴上嫌著,卻還是一邊把菜往木木碗裡添,眉眼帶笑,看得出既無奈又寵溺。
沈路還有些暈眩,靠在躺椅上揉了揉額角,聲音低啞的問,「吳儀芳呢?」
「誰?」陳牧生舀湯的手停了停,皺眉問他。
「就那隻女鬼。」楚一然接話,他的精神狀態比沈路好上一些,至少還能坐直。
「啊,她呀!」陳牧生恍然,「原來她叫吳儀芳…」他皺了皺眉,「我正想問你們,是沒在冥府找到魂魄嗎?怎麼她又跟著回來了?」
傅若若把一張符紙貼在額上,頓時感覺舒爽不少,「找是找到了,但…」她又抽出兩張,遞給沈路和楚一然,「這件事說來話長。」她瞇著一隻眼,「她人呢?」
「走啦。」古德明插嘴接道,「回來時看到她在角落待了一會兒,我忙著照顧你們,也沒空理會,再回神時她就消失了。」他想了一下,又補上一句,「不過看她那樣子,應該已經想起一些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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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若若坐起身,接過陳牧生遞來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飯,她低頭細看了一眼,又抬眼估算了一下,覺得這份量今天的自己應該能解決,這才放心的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嚼了幾下,她忽然神神祕祕的湊近,壓低聲音,「你們還記得上個月,報紙上那樁長思橋跳河的事件嗎?」
古德明立刻來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瞪得圓圓,「記得啊!不是說市場那個賣魚丸的伯伯的女兒嗎…」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一拍腿,「喔喔!所以那個女鬼就是她!原來是自殺的呀,難怪。」
陳牧生和墨雲也微微瞇起眼,面露驚訝之色,「原來是她呀。」
傅若若點了點頭,刻意壓低聲線故作神秘,「她啊,會自殺是因為呂煥。」這一句話像春雷炸響,措手不及的劈進每個人的耳裡。
「什麼!!」
古德明、陳牧生、墨雲和木木四人幾乎同時喊出聲,震得窗框微微顫動。
沈路晃了晃頭,耳裡嗡嗡作響,「你們小點聲,我頭快炸了。」
「唉呀,抱歉抱歉!」
大伙兒即好奇又興奮,本能的探頭靠攏,六人一妖在半遮半露的月光下,默契的圍成一圈。秋風從合歡樹梢拂過,帶著乾葉與泥土的氣味,月光斑駁的灑在地上,映照著每個人緊張又雀躍的神情。
傅若若輕咳一聲,壓低嗓子,「我跟你們說…」冷不防,空氣忽然緊繃,連風都似乎停了一拍。
木木揮舞著筷子,眼睛瞪得亮晶晶,手指不自覺敲打碗沿;墨雲靠近楚一然,微微側頭偷看他的表情,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古德明雙手抱膝,輕輕搖晃身子,像在忍不住笑又怕打擾到沈路;陳牧生輕咳,手撫著碗緣,時不時低頭瞄一眼傅若若的神情,眉梢微挑眼裡帶著趣味;沈路半躺在躺椅上,看似閉目養神,實際上耳朵警覺的偷聽著,偶爾皺眉,像在衡量訊息的重要性;楚一然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前傾,眼神閃著興奮又好奇的光。
六人一妖在這月光瀰漫的院子裡,悄悄形成了一個只屬於他們的小世界,呼吸、心跳與期待彼此牽動,像一群孩子圍著還沒打開的糖果罐,既緊張又亢奮。
楚一然忽然打了個呵欠,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色彩繽紛的糖果,隨手丟給古德明。
「哇!是糖果耶!」木木立刻張大嘴巴,滿臉期待的等著投餵。
下一秒,兩人卻同時把糖果噴了出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
月光映在楚一然絕美的側臉上,那輪廓柔和而狡黠,他抿了抿唇忍不住輕笑,那笑意像月光般輕盈,既是惡作劇得逞的得意,也藏著少年般的調皮與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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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還不到清晨五點,不破門的門忽然被敲響。
秋日的清晨帶著薄霧般的寒意,冷得直往骨子裡鑽,院子裡的落葉被風捲起,輕輕打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陳牧生聞聲正裹緊毛毯,拖著腳步去開門。
門一開,當他看見呂煥的臉時,冷不防的愣了一瞬,隨即了然的嘴角忍不住抽動,差點笑噴出來,因為呂煥整張臉腫得離譜,尤其是那雙眼睛,浮腫得像泡在水裡一整夜,一眼就能看出他昨夜哭過的痕跡。
呂煥尷尬的吸了口氣,把一疊紙錢遞給陳牧生,聲音沙啞,「謝謝你們願意幫她,這是說好要給你們的報酬。」話一說完,他便低著頭轉身離開,腳步倉促又狼狽。
陳牧生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落寞的背影,低頭數了數手裡的鈔票,嘴角慢慢揚起,「兩百圓!這回全賺回來了。」晨風雖冷,帶著露水未散的清涼,但手裡這疊紙錢卻暖得像一團小火,燙得他忍不住笑出聲。
他轉頭回房換了件衣服,美滋滋的再次打開門,踏入這清冷卻帶著生機的秋晨裡,臉上笑意燦爛,像太陽一樣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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