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與秩序朝夕相伴,使萬物有序,可日月星辰卻在今日這血月臨空的景象下亂了套。
月亮的轉變來的突然,悄無聲息的,就像是人們難以預料的天災。
「別打球了,走吧。不然這也太嚇人了吧。」齊修端說。
對於齊修端,其是柏奕其實並不是什麼的熟悉,畢竟只是朋友的朋友。但以前聽法思賢和自己講過他,說這人喜歡看歷史,卻也是個「怪人」,不看那王侯將相風流事,不看平民百姓的煙火氣,不看戰爭殺伐豪情志,反而會像是在用顯微鏡一樣,為那些不公義的事打抱不平,寫幾十幾百字評語。
「血月之相!我聽我爸爸說過每逢血月出現,災難就會不斷地降臨,也許四災之主也會降臨。這時災禍頻頻,人心惶恐,矛頭不是對外就是對內,極容易有會有亡國之禍。」風慕晴一臉恐慌地看著柏奕,扯了扯他的衣袖,倒也不猶讓柏奕覺得驚訝,畢竟幾天前少女在商場安慰自己同模樣還依舊在目。
「別怕。」說完這一句話後,背後忽然湧現出寒意,轉過頭去,見洛舟正盯著自己,眉頭緊皺,好似被搶走的寵物的主人。柏奕搖了搖頭,望著血月,也許這只是一個自然的天文現象吧?或許吧。
洛舟輕咳了兩聲,說道:「我說風大小姐呀,這血月在你們那可是日日見,夜夜觀。在預測災害時,不都是那一輪血月掛在天上嗎?也是前幾天引發風災的不是災獸,否則的話又可見到一輪血月了。」說完之後,她停頓了下,看向柏奕,略有些不滿:「還有你,我的小貓,這副模樣,是想換一個主人嗎?」
「沒有,絕對沒有!」盯著被晚風吹得折腰的樹木,柏奕又領悟了些許法門,輕輕打了個響指,從虛幻之中,一片花瓣落進了他手中,意念一動,花瓣中出現了一橫小字。剎時,臉色蒼白,在月光的照射下,他卻彷彿回過神來,盯著花瓣,嘆了口氣。
他也不清楚為何洛舟只是開個玩笑,自己下意識就會這樣想,也許是為了讓她相信自己⋯⋯不對!我和她根本不是什麼主僕,只是同學,為什麼要在這花瓣上課上這羞恥的字。想著把花辮重新收回,卻被一陣風給吹起,也許是巧合,也許是血月的愚弄,花瓣便落入了洛舟掌心之中。
罷了,罷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背過身去,像那些窺見天命的古人,盯著洛舟。他想,也許她只會當這是一片普通的花瓣,不會細心注意,也不會看到上面的字⋯⋯見她的確不是這麼在意自己的花瓣,柏奕嘆了口氣,如釋重負,卻又忍不住繼續看著她。
「哦?我的小貓是想和我簽訂主僕契約啊!什麼叫做共同扶持,同生共死,有難必相隨⋯⋯違者,受無盡業力所困,生受七情八苦所困,有情終求不得;死受無間煉獄所囚,可出終不願出?」洛舟還是看了那花瓣上的字,卻是靠近自己耳邊小聲說的,這不由讓柏奕的心亂了些許,點頭應道:「嗯。」
感應到洛舟已經將力量注入進去,兩人都在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一陣微弱的聯繫,柏奕想著扳回一城,看著重新回到自己身旁花瓣上所承載的「主僕契約」,美化道:「我們這,算不算月下共盟?」
「不。只是你想當我的貓,而我剛好同意了。」洛舟毫不意外撕碎了他話語的偽裝,直擊要害,卻依舊只是輕聲在他耳邊小聲說。她現在的聲音很小很小,一點不像平日里和自己說話那麼大聲。如果不是剛剛才看到她和別人打球,柏奕都會以為她今天病了。
「什麼?同盟。好學生居然第一時間想到這,居然不是想到你那相識了幾年的好友,而是這人。」見法思賢扯著自己的衣袖,裝作哭泣的模樣,柏奕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你這到底是怎麼想到這樣用的?」法思賢又問道。
抬頭望著月亮,柏奕笑出了聲,和他講了個故事:「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各個部落各自為政,那時沒有紙,那些部落如果要聯合,就會向山川大地發誓,可是有些部落他們的周圍要走很久才見到山,或是河,所以就會隨便找顆大樹,在大樹前挖個洞,將祭品由兩個部落的代表共同埋進去,變成養分給大樹吸取。到來年春天,大樹開花,便是象徵他們盟約的約定之花。」
「不愧是好學生,學識淵博。畢竟據我所知,那些契約也應該是看到紙才會想到。一開始我是想,你看到這風吹樹欲倒,就如人砍樹一樣。而紙就是因為所以會想到紙,從而聯想到那些契約。」法思賢驚訝地看著他,說出了自己最初猜測柏奕為什麼會想到用花瓣寫契約。
「你想象力太豐富了,難怪是狐狸啊!」柏奕笑他。
法思賢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其實我真的不會搞陰謀詭計的,你要信我啊。」
「你確定你哄那些女朋友沒有用過嗎?」柏奕說完這話,便見法思賢迅速遠離自己,似是不想讓自己再追問下去。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盯著洛舟,忽然想到個好玩的:「你知道我為什麼在晚上和你用樹葉定下這契約嗎?」
「那為什麼是在晚上,而不是在早上?」洛舟問出這話後,楞了愣,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有些傻,笑了笑。
那當然是因為這是我剛剛才想到可以這樣用的。但看著她這副有些可愛的模樣,柏奕故作正經,指著天空。今天的夜色格外深,雖有血月凌空,卻壓過了高樓大廈的燈光,才見滿天繁星,吹著晚風,他輕聲道:「滿天繁星皆繞月,輝光柔和勝艷陽。相比起太陽那刺眼的光芒,自然更喜歡月亮。月亮雖無光,卻有滿天星辰襯托,至於孤陽,萬丈光芒獨自賞。」
「那誰是月亮?誰是太陽?」洛舟忽然問道。
「便是要看星星在何處展光芒。」柏奕笑著看她。
「明天早點來學校。」洛舟說,柏奕微微一愣,又見她輕輕打自己,笑道:「你之前不是怨我沒提醒你那些重要的事嗎?這次提醒了,怎麼卻好像不敢相信一樣?」
柏奕和她說了一句「謝謝」後,又聽風慕晴說:「你不提醒他,不是還有我嗎?」
洛舟的臉色變了變,說:「我的小貓我會照顧好的,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風大小姐。」
兩位少女之間的氣氛好像又變得緊張了起來,柏奕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承載著約定的花瓣藏在書包中。
「不過,一張紙存在的時間可以有幾千幾萬年嗎?那花朵呢,花朵,春開秋謝,已是定數。曇花匆匆一夜,你這盟約又能持續多久?」法思賢忽然問他。
柏奕愣了愣,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小術法有沒有這樣的力量。可,倘若她真的違背約定,會不會真受到懲罰?片刻,他搖了搖頭。不會的,洛舟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但,如果真是呢?
洛舟顯然也聽到了這話,轉過頭看著柏奕。
「一張紙的時間的確不能存在這麼久,但我們呢,可以活幾千萬年嗎?若生長在雨林深處的大樹有靈,看我們,不也如在看曇花嗎?」柏奕笑著看他,卻不由露出些許心疼,自己的這位朋友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害怕別人背叛呢?人終究是自由的,哪怕只是擊掌立誓,違約之後無任何後果,若她守信用,自然也不可能違約。
悲哀一嘆平息,不是因為他想通了,卻是因為旁邊傳來的一首童謠,看模樣,那群小孩子應該還是沒有上幼兒園的。他們雖然也是學生,大人眼中的小孩,可,面對這群小孩,卻有一個很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其實他們也是「大人」,畢竟比那群小孩大了十幾歲。
「血月升,人心亂,天災降,天命不授;魔龍顯,預言頻,倫理隱,社稷亡矣。」那群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在月光的照射下,卻見不到任何影子。當人想擦亮眼睛,細看他們,他們卻如同一陣清風,奔向他們的世界,一個不用被功課,考試給折磨的世界。
「太詭異了,還是早些回家吧。不然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們給纏上。」齊修端後退了幾步,有些驚慌地扯著法思賢的衣服,看著兩人的模樣,不由讓曾英秀髮出「哇哦」的聲音。
法思賢的臉在月光下變得通紅,連忙著甩開齊修端,便躲在柏奕的身後。見齊修端走後,他才松了口氣,卻看到曾英秀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自己,神色有些不自然,走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小聲安慰她「別怕」,便朝柏奕道別。
「等等,別忘了明天要帶的東西。」風慕晴顯然不同於洛舟,或許與她那班長的職責有關,看著柏奕,法思賢囑咐道。說完這話後,她楞了一下,似是感覺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越俎代庖,看向洛舟說:「洛舟,記得要提醒那幾個人哦,還有你的小貓啊。」
「你剛剛不是說了嗎?」洛舟滿臉不解。
「畢竟我可沒權管你那班的人啊,我的風紀大人。」風慕晴尷尬地笑了笑,她自然不相信洛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要她重復提醒,只以為她是不滿意自己「搶走」她的小貓,不過,這只貓還是挺可愛的。
回到家後,把那朵花瓣小心翼翼地從書包中取出,他的動作很輕,怕這花瓣會像雪一樣,一碰就散,即使他從未見到雪,卻也在書上看過一個個關於雪人的故事。記得好像是有個小女孩,沒有朋友,趁著冬天,自己堆了個雪人,和它說故事,陪伴在它身邊,卻又怕它冷,偷偷將爸媽的大衣蓋在雪人身上,沒到春天,雪人便化了。
想著小女孩,柏奕不由想到洛舟,也想到法思賢,這兩個朋友都有其他朋友,即使自己承諾洛舟說她是自己排第一的朋友,可她呢?又會怎麼認為,是自己,是風慕晴,還是其他同學是她排第一的朋友?那法思賢呢,在他心中,是自己,還是齊修端更值得信賴?
月光照射在窗戶,雖然月亮是紅色的,可這光還是光,雖不及太陽的熾熱,卻也讓他暫時從思考中脫身。低頭盯著自己的鬧鐘,發了會呆,想著自己要不要每天都定個45分鐘的計時器,就像考試的那樣。測試一下自己能不能在這45分鐘中提升專注力。
重新看回手中的那花瓣,他輕輕吹了口氣,意料之外,花瓣竟沒有飛出去,他想他大概是需要睡覺了,可還是選擇將花瓣送進一個小盒子中先,他第一次就這麼輕而易舉給了洛舟了?雖然也不知道這法術是不是真的有約束力,是否有神明為證,只是他卻也不想有⋯⋯也許她不會違背吧?或許吧。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從冰箱中取出幾塊冰塊,用嘴含著,靜靜等它化,冰冷的冬天搭配上冰塊,的確很容易讓人清醒,冰塊漸漸在口腔中融化,他手卻還是緊緊的握著小盒子,等到冰塊融化成河流,流入他的體內,盯著盒子,喃喃自語:「近日怎如此煩躁?莫非是被這血月給影響了心情,還是說這是前幾日目睹離災生物所造成的後遺症?倒是要去問一下風慕晴了,不過現在有了約定,或許洛舟也會告訴我。」
過了片刻,他卻不有幻想起盒中的花瓣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化作一顆小小的種子,就像是古代部落的立誓那個,在漫長的季節中,歷經陽光與雨水,受希望與盼望,奮力長出的那約定之花⋯⋯再打開盒子,不像是在球場那時,使用法術那般輕易,花朵依舊是花朵,靜靜地睡在小盒中。少了陽光,缺了些許光澤。若無雨水,怕會化作土壤。枯萎化塵,卻是自然之事。
又聽門外傳來嬉笑聲,漸漸地,聲音變了,即使隔著門,卻也可感受到門外所傳來的肅殺之氣,於是立馬將門給反鎖了,「嗵」一聲,外面的動靜變小了,似乎是注意到屋子中還有個孩子。就像是吵架的爸媽一樣,聽到屋子中的孩子還沒睡,或許會不吵了,也或許會離開屋子打一架。
畢竟長兄為父吧,靠在門邊,聽著哥哥和散楚的吵架聲,柏奕緊緊護著小盒子,兩人吵得很凶,大概過了5分鐘左右,寒氣蔓延,白色的霧氣隨著縫隙飄入了房間,於是立馬用鎖將小盒子給鎖住,便放在了櫃子中。坐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的身體,卻也難以抵御這寒氣。很快,便被這冰冷的感覺送入夢鄉。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mDxCkaZ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