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是滿滿的,昨夜回到家已是晚晚的。雖說在平常上課的時後,他都很晚才睡,幾乎比昨天還要晚,睡五六個小時依然神情奕奕。只是今天的鬧鐘響起得特別快,只是坐在床上,叮叮咚咚的鬧鐘聲便在徘徊,成了船不被海浪衝走的錨。
良久,直到鬧鐘的聲音消失了,他才回過神來,從冰箱中取出冰塊,在這大冬天中,也許這是最容易清醒的辦法。將冰塊放在水中,拿勺子旋轉,看著這冰塊漸漸地融化,喝了口後,看著時間,便慢悠悠地回到學校了。
洛舟的書包已經掛在書桌旁邊,桌子上擺著要交的功課,她也正低著頭寫著一份功課,只是字跡潦草到飛起,畢竟她早上還要當值。法思賢曾經說過,如果將自己和她的字放在一起,讓他人看,恐怕很難辨別性別。
柏奕輕輕地坐回位置上,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鼓起了勇氣,卻還是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些該提醒我的事?」
「呀,什麼?」
見洛舟裝傻,柏奕輕哼一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卻見她不斷地閃躲,心中越發生氣:好你個洛舟,提醒別班的同學都不提醒我,虧我們還是同桌呢!
想起哥哥昨天的套話行為,柏奕模仿著,只是,強勢是他即使費盡心思扮演,也難以演出的感覺,倒像是在撒嬌:「快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待會再說,我要去當值。」洛舟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便跑出教室,柏奕心中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個猜測,眼前這人就是故意的,不告訴自己,是為了讓自己好奇,從而展現出她的學識,讓自己欽佩。
盯著她走出教室,許是這冬天太冷了,霜雪竟被寒風吹起,從睫毛處落到了臉上,片刻,喃喃自語:「她就這般討厭我嗎?明明是同桌,她卻寧願專門去提醒別班同學,也不肯順便和我說一聲。」
寒風折落枯葉,意茫茫,草木傾斜,黃花落盡生白花。細小花苞迎冬而生,卻嬌,陣陣風打,摧如點雪覆黃土。
望著身邊空位上的課上,莫非時間凝固了,否則怎覺得比昨天等得還要久。許是昨天有人陪,今日我獨在,滿腔孤悶情。
困意再也掩蓋不住衝上心頭,卻聽到空靈的聲音,像是有人對著喇叭喊自己的名字。環顧四周,接著又看著門外,風慕晴正倚靠在那,朝自己招手。
走了過去,便聽她說:「餵,幫我把這這份通告放在英秀的桌子上。」
那張通告被風慕晴折了幾折,如小巧的信封,點了點頭,接過去,正打算回到座位上睡一會,又聽她喊自己名字。
「幹什麼?」柏奕有些不耐煩,卻還是站住腳步,小聲問道。
風慕晴跨過門檻,神秘兮兮地將藏在背後的薯片,還有瓶咖啡拿出,不等他拒絕,便強塞在他的手中,匆匆離去,只留下句輕飄飄的話:「送你的,就當是謝謝你昨天的事了。這咖啡可是能提神的,小心點,可別被老師給沒收了。」
這番話不由令法思賢「哦」了起來,目光在揚人身上不斷掃視著,嘴角不由露出笑容,只是片刻,卻皺起了眉,「嘶」出聲來,搖了搖頭。
「不應該呀,他不是喜歡洛舟嗎,這女生又是誰?我這純潔的好友啊,如今變成這樣,莫非真的是被我傳染了?英秀會和他一樣嗎?」法思賢瞥了一眼曾英秀的位置,不由直嘆氣,喝了口水,看著窗外因雨勢而躲在學校屋檐下的小鳥,又想:「人如鳥,即使她再喜歡你,也難以被禁錮,她是自由的,擁有自己想要的天空,籠子禁錮不住那想要自由飛翔的心靈。也許我那天應該該安慰她的吧。」
抱著兩包大大的薯片回到位置上,柏奕卻依舊心不在焉,本來他是能睡著的,可是風慕晴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令人睡不著。於是直接開了那個咖啡,注視著門外,偷偷喝了一口,苦澀在口中蔓延,柏奕咳出了聲,喝了口水。
見他這幅若有心事的樣子,又想到剛剛給他薯片的少女,法思賢覺得有必要開導一下好友了,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那怕心中裝著一個人又如何,人可是有兩個心房的。想追,便大膽地去追吧,反正關係還未確定,你也不是非她不可,就像是打遊戲的主線和副線,主線打不通,倒不如玩一下副線解悶。」
「滾!我才不像你這樣呢。」柏奕笑罵道,又想起他剛剛小聲嘀咕的話,一本正經道:「我所慕者,心之所向,意欲歸之,是同道也。」」
「哈哈,裝什麼文雅。記得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只會是其他人到你位置上找你,現在雖然也是這樣,可找的人多了,也勾搭上女孩子了。」法思賢笑道,柏奕忽然碰了碰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洛舟已經當完值了。
法思賢卻故意大聲說,使柏奕不斷扯著他的衣袖:「一直以為好學生不過只是學好,學壞,倒是學了其他。看得出這比學校和補習社教得還好。」
「居然還有這種好地方?」曾英秀一回到教室便聽他們倆的談話聲,有些好奇,問。片刻,她卻不由失望了起來,法思賢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卻好似在轉移話題,說:「乖,這是在人身上,在生活中的學習。你功課要是不懂也可以問我。知道了嗎?聽話。」
「好。」曾英秀似是有些悶悶不樂,隨意應付了一聲,便將書包掛在座位上。柏奕見狀,便把那張通告遞給她,說:「這是風慕晴給你的。」
「謝謝。」曾英秀笑了笑,小聲和他道謝,忽然想到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奇怪,問:「你和她認識?」
卻見柏奕臉色羞紅,曾英秀「哦」了聲後,用著異樣的眼神看洛舟。便又低頭打開這張通告,微微皺起了眉頭:「她有沒有和你說這是什麼?」
「通告啊。」柏奕一臉不解。
「通告?她是我那個學會的主席,給通告是很正常的。你去幫忙問一下她,是不是給錯了東西。」曾英秀一副不嫌事大的樣子,幻想著當洛舟看到他走向風慕晴後的表情,想來應該會是微微搖頭,欲言又止。
「給錯了什麼?她說就是通告啊。」柏奕有些好奇地問。
「哦,所以這封情書是你寫給我的嗎?」繼續掃視著那張紙,反過來展示給他看,曾英秀笑著和他說,柏奕臉色羞紅,匆忙跑出了課室,又折返回來,問,「她是哪班的?」
「找誰?」洛舟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雖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柏奕卻覺得她生氣了。
「風,風慕晴呀!洛舟,你應該認識的吧。所以能幫我把這封情書給她吧。」想著自己不用再跑一趟,柏奕笑了笑,想把那封情書交給她,讓她給風慕晴。
「哎,我也想幫你,只是,我的貓今天死了。正傷心著。」洛舟嘆息道。
「真的嗎?別傷心了。」柏奕安慰她。
「假的。」洛舟笑著看他。
她剛剛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在威脅我嗎?
如此想著了,柏奕後退了幾步,重新把情書交還給曾英秀,說:「還是給你吧,不喜歡就扔了。畢竟我不也知道她是哪班的。」
「你認識她?」洛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個男生。
迎著她的眼神,柏奕別過頭去,想過要隱瞞,可想起這兩人好像是朋友,嘆了口氣,雖如實回答,聲音卻好似只有他一人可聽到:「昨天和她坐了幾個小時。」
也許洛舟真的沒聽到,亦或者她聽到了,柏奕記得以前問她借圓珠筆時聲音也是這般的小,可她卻清晰地聽見了,立馬將手中的圓珠筆遞給自己,讓自己先用;等到自己把圓珠筆還給了她後,毫無疑問,幾乎都會對上她的眼神,以及嘴角的微笑,好似在說自己為什麼這麼粗心大意。
可現在,洛舟不說話了,沒有接著詢問自己,這本該讓他覺得放鬆,但,此時心中卻染上了莫名其妙的愧疚,盯著這人低下的頭,鼻子略微發酸,卻還是強作鎮定。明明是她先對不起自己在先的,自己不過只是遇到了一個會分享給自己情報的新朋友,她怎麼就⋯⋯不說話了?
「於我而言,你和她都是一樣的,皆是同學,朋友。」柏奕安慰道,但他實在沒料到,也難以想象洛舟怎麼就哭了,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幹什麼?別傷心了,實在不行你就是我排第一的好友了。」
聞言,洛舟抬頭看了看時間,此時距離打上課鈴還有幾分鐘,她已然當完職回來,卻還是掛著風紀牌,走出了班,走得很急。
柏奕連忙跟上,問道:「餵,幹什麼?」
洛舟只是盯了一眼他,並未應答,卻走得更加快了。
完了!柏奕心想,說不定之後有事她更不會告訴自己了。
小跑一下,攔在她身前,誘惑道:「別生氣了,實在不行,小息我幫你當值吧。」
「不,我要和她算賬,誰讓她敢搶走我的小貓?」
聽到她的解釋,柏奕心中一陣感動,滿臉期待地看著洛舟,說:「嗯!」
「Anrlo,你看我打架,好像很興奮?」洛舟問道。
柏奕搖了搖頭,扮作無辜樣,說:「才沒有呢,我可是好學生。」
「呵呵!」洛舟卻走回教室,轉頭對他說:「記得幫我當職啊!」
上課是無聊的,卻也是能消磨時間的良藥,翻了幾頁的書,記了幾頁的筆記,等到下課鈴一響,就見洛舟轉頭望著自己,解下系在校徽下的風紀牌,也許是與她身體有了接觸,當這牌被她掛在柏奕的校服口袋上,柏奕也不由臉紅了。
似是欲要報早上欺她落淚之仇,洛舟便這般逗弄自己,撇了撇嘴,又見她站起身來,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鼓勵道:「加油,祝你早日成為一個合格的風紀。」
緊接著,洛舟就帶自己走下樓層,來到了她的當值崗位,她又和自己囑咐了幾句,將一個表格交到自己的手中,說:「如果有人觸犯了這些,那就記他的名字。」
點了點頭,洛舟便離開了,柏奕在走廊走了走,看看有沒有不遵守校規的人,卻又想到了洛舟昨天帶耳機來學校,低頭盯著表格,楞了楞神,又看了看後面表格上面的名單,沒想到,自己的這位同桌居然還是副隊長啊,知法犯法,好樣的。不過,自己也不打算揭穿她便是了。
忽然見到一個男生在奔跑,柏奕喊道:「同學等等,這校規說了,不許奔跑。」
「你看,那有只僵屍在追我,我不跑,難道被他咬?」那男生跑到自己身後,指著前面,可從遠處看,不過就是另外一個學生罷了,況且那人走得慢悠悠的,這男生卻說他追自己,難道,是誤會了什麼嗎?
「可有證據?」柏奕問。
「你在我說話嗎?那是僵屍,僵屍啊!離災生物最特殊的一種,你難道沒在書上看到那些僵屍傷人的敘述嗎?」那男生很急,似是怕柏奕不相信自己,可他的眼神卻不有撇向那個表單。
「你要明白,當一個災難發生時,所引起的可不單單是一個災難。戰爭草草埋屍,瘟疫四起,突發人難存,農田無人耕,作物不生,便是飢荒。風災席捲於海,浪起百丈,洪災驚夢。這天有災,人亦有災。」盯著這男生著急的模樣,柏奕搖了搖頭,解釋道,又說:「而這僵屍族群,是人因災害而化,生來便是不易。何況他還是同學,穿著校服,怎會傷你?」
的確,等到那個僵屍同學走近後,看到他身材弱小,小小的,身高連自己的肩膀都沒夠著,柏奕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看著那男生,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表格,並未說話。
小僵屍同學皮膚是蒼白的,比起他身上的校服更加白,皮鞋的黑不是尋常的黑,倒像是布滿了灰塵,但明明他校服很乾淨,又怎會這麼不愛惜自己的鞋子,想來應該是住在山上,整天走那崎嶇的山路,鞋子髒髒的,卻倒也習慣了。
男生倒是有些驚慌了,小僵屍同學卻是直直走過去,連看都沒看那個男生。男生卻皺起了眉,上前攔著那小僵屍,指著他說:「他剛剛神智不清,發狂,追著我,所以我才跑的。」
「真的嗎?」柏奕心中早已有定數,卻還是看著那男生詢問道。
男生點了點頭,小僵屍卻連忙辯解,卻是個結巴,臉色漲紅,強忍住不適,才勉強說出完整的句子:「呃,呃,我,沒有啊!」
「是因為你跑,所以他才『會』追的吧。」柏奕的重音落到了「會」字上,眼神直勾勾盯著那男生,又說:「如果你不跑,他就不會追你,對吧?」
小僵屍點了點頭,片刻又搖頭,又重復了一句:「我沒有!」
「我知道。」柏奕摸了摸小僵屍的額頭,看著那男生,問:「名字,誣陷同學可是比在走廊上跑更大的罪哦,說不定還要記過呢。」
男生臉色蒼白,小僵屍則是滿臉感激地看著自己,問了名字後,男生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問自己叫什麼名字,柏奕如實爆出了洛舟的名字,他相信洛舟的應該能打得過這男生。
之後的幾天,只感覺洛舟那雙幽怨的眼神,放學後見她和其他人在打球,也許這可以讓心情變好的吧。忽然,卻聽旁邊的法思賢將一瓶水塞在自己的懷中,嘴角好像想到了什麼壞主意,說:「你要不去送水。」
柏奕不覺有異,拿著這瓶水,走向了操場,卻見洛舟正和風慕晴在打球,微微盯了一眼法思賢,問道:「你不給我多一瓶水嗎?」
「你覺得這一瓶水到底給誰好?」法思賢搖了搖頭,便看著齊修端問道。
「哎,你就別刁難他了,讓他拋硬幣做決定怎麼樣?」齊修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這這這好像給誰都不好啊,你們還有多餘的水嗎?」曾英秀還是想起了柏奕那天安慰的舉動,看著面前兩人,詢問道。
只是兩人紛紛搖頭,三人共看柏奕,看他會給誰水,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柏奕望向洛舟,問:「你怎麼和她在打球?」
「洛姐約我打球,豈有不來的道理?」風慕晴挑釁地看了一眼洛舟。
時間好像凝固了,連這球跌落在地都沒人理,兩人紛紛盯著柏奕,柏奕猶豫了片刻,想起那天商場老者身後那頭提著花藍的小鹿,撒的也是花瓣,又抬頭看了看著樹木,北風吹落初生的花,花心被花瓣緊緊圍住,落入小水坑,只濕身而不濕心。
忽然心有所感,輕輕吹了口氣,又見滿天飛花落,手指輕撫花瓣,讓那些花瓣重新組合,形成了兩個「小水杯」,用盡全身力氣擰開這緊緊的瓶蓋,將水輕輕倒入,便將兩杯送出,做出請的手勢。
「你看這不就是有兩杯水嗎?」柏奕看了一眼法思賢,微微搖頭。又看著面前的兩位女生,說,「快點喝吧,我也不知道這可以維持多久。」
「你,你到底怎麼做到的?老師可還沒教。」法思賢滿眼震驚地看著他。
「也許是我天賦好吧。」柏奕笑道。
ns216.73.217.1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