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中繚繞著路亞的金屬鏈鎖發出的喀鏘聲,沿著盆地北緣直落至底部。
一群穿著尼尼薇軍團服的九人團隊,踏出簡易路亞平台,穿過尼諾斯廣場邊的石磚路道後,準備轉乘駛往尼奧德鋼造廠的烏魯。盆地內的交通網絡,僅為亞述家族所用—整座盆地皆在家族控制下,外人不得進入,即便是軍團內部,也只有工程相關單位會在此通行,人力資源單位更是少有機會涉足。
今年這支團隊罕見地除了以品質處成員—吳永成、溫蒂、卡洛斯,品質驗證部與品質控制部各派一名課主官與工程師代表外,加上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
他們一早在尼諾斯工廠會合後,便直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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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優莉兒與芙兜兜返回接天城後,娜塔莉雅與貝德梅洛已在尼諾斯工廠待了一週餘,除了訪查念流排、鍛造排與淬鍊排的工作模式,主要關注他們的培訓狀況。
若是一般人資主官,早就陷於兩週前不理想的會面情境中。但他們可非省油的燈—顯然地,『從海兒嘉著手,間接降低橘和葉的敵意』,是相當有效的策略!
他們這段期間,不安排任何面談,而是採取請益與見習的立場。在海兒嘉與托馬斯的影響下,橘和葉對他們的態度漸趨友善,對於總是當面斥責同事的橘和葉而言,不表現排斥態度,已足以讓海兒嘉瞠目結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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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為止,橘和葉只有面對奧拉修時,表情才顯得溫和,或許是唯一讓她心服的人?』娜塔莉雅看向烏魯窗外時心想。
但與其說是溫和,不如說是“戒慎恐懼“,奧拉修副團長在尼諾斯工廠的威嚴,超乎想像。
『以後在尼尼薇軍團遇到奧拉修時,可得更恭敬些⋯』
此時,尼諾斯廣場已逐漸消失在後方的淡藍微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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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幾天,娜塔莉雅與貝德梅洛在尼諾斯廣場待上許久,觀摩橘和葉與海兒嘉輪流帶領實習念流師,進行〈念流提煉〉與〈戰術念流〉訓練。
起初,橘和葉不太搭理他倆,直到發現他們並不像一般人資成員,便放下戒心,甚至主動解釋訓練內容與目的。幾次見到她與貝德梅洛交談時,嘴角微揚,詫異神情彷彿發現稀罕生物。
也是,貝德梅洛樂於請益、或粗獷、或夙怨刁鑽,往往很快便拉近與聽者的距離。從鐮鋸家族到尼尼薇,娜塔莉雅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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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念流提煉〉訓練,內容相當明瞭,即利用火念流,將熱能聚集於裴烏原粒的技術。
即使這些清一色來自高等念學院優等生、超高等學院念學院生,在淬鍊排成員眼中,不過是群一無所知、被橘和葉蔑稱為“舞男”的菜鳥,意指他們僅偶然成功便會手舞足蹈。
〈念流提煉〉初階課程主要圍繞在『潛思』至『驅動』等,皆是念學院也有的念流驅動基礎課程,但淬煉排對靜空階段及專注階段,要求極高,遠遠超乎學院標準,也讓娜塔莉雅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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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一片荒蕪的木球草平原後,前方便是延伸至視線盡頭的圍牆、與第一層檢查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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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亭由數名狼牙軍團成員駐守,他們嚴謹地盤查烏魯廂內的管制品及登記人數便放行。
接下來的車程,幾乎都在蜿蜒未開墾的矮丘之間穿梭繞行,已數不盡經過多少分岔路,駕駛員雖熟練地選擇路線,但眾人早已分不清方向與方位。遼闊矮丘上,遍地皆是木球草—這種球狀樹種,直徑半米,主體由堅韌木梗構成,根部可深達十餘米,在潮濕、陽光稀少的盆地仍能旺盛生長。其強根韌莖,使生長區域幾乎無法開發,更無法開闢筆直道路,這使他們依舊只能在矮丘路道間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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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小時後,他們才抵達亞述家族直屬軍團駐守的外圍管制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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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制哨兩旁是堅實的鐵網柵,哨站雖僅有三名駐守成員,但從軍團服上的銀亮緣線可知,他們是足以阻擋一支部隊的資深念流師小隊。檢查過程毫不馬虎,駐守成員逐一核對身份與通行申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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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身材魁武的成員,先隔著車窗對貝德梅洛點頭致意,並對前座的吳永成說:
「你們稽核團這次帶的人特別多哩!偏偏日子選得不好。」他語氣和善,似乎與吳永成頗為熟識:「今天盆底濃霧能見度,是這幾個月來最差的一天,小心別掉進水裡啊!要是真出了事,我們可幫不上忙,恐怕得讓雷米老爺的人來打撈你們。」
「放心啦!不然你以為我為啥多帶兩人?天助自助者,當然是為了撈我們上岸的!」吳永成玩笑道。
「別胡謅,小心點!溫蒂在你後面看著你,她看起來很不開心。」該名駐守成員揶揄道。
「呲,我還有兩個孩子要養。真掉到水裡的話,娜塔莉雅,記得先救我,至於這傢伙就算了。」溫蒂翻白眼道:「湖道明明就直線的,你跟我說要怎麼掉下去?」
一行人大笑,管制哨成員揮手示意通行:
「聖沐日連假,我有七天班得上,記得來陪我喝幾杯!」說完,便放烏魯通行。
「喝啥?納西索大人只准許我們喝兒童果茶。」吳永成伸首向朝後方哨亭喊道:「你自己乖乖上班嘿!我要去白石找雪一般肌膚的妹子看雪去囉—掰—」
「傻啦—白石妹子早看雪看膩雪啦!不如來看—我——」笑答聲漸漸消失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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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進水裡?」娜塔莉雅皺眉:「是沿盆底河岸行駛嗎?」
「喏——」卡洛斯朝前方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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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前方濃霧彌漫至盆底。娜塔莉雅瞇眼,才勉強辨認出前方路面,竟是波光粼粼!長葦草從水中冒出,烏魯正筆直朝向湖面上的道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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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底是個大湖?」娜塔莉雅見烏魯正駛向湖心,湖面波浪激盪不已,「高空中的盆地卻長年濃霧,並形成裴烏雲礦,真是巧合的極致!」
「也不能單靠巧合。尼尼薇雲礦的純度幾可媲美維特斯提恩。」卡洛斯解釋,「為了確保雲礦的生成不受干擾,亞述家族才會重兵駐守這座湖泊。」
「重兵駐守?」
「哈!妳以為剛才的管制哨,是為了保護尼諾斯工廠的嗎?」溫蒂笑道,「正好相反!那是為了保護這座湖泊。像剛剛那樣的哨站,可有幾十座!妳有看到那些成員服裝上的等階緣線吧?亞述家族將這座湖泊,視為前線!這片水域是雲礦生成核心區域,不允許有任何破壞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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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魯持續在湖道上行駛。
由於盆緣的陡峭高丘下,布滿木球草叢生的矮丘。要從盆北的尼諾斯工廠抵達東側的尼奧德鋼造廠,行駛湖道確實遠比繞行盆緣更快上數倍。這條湖道與飄浮軌道相似,對於已習慣在上下眉毛鏈道間穿梭的娜塔莉雅而言,已經司空見慣。
不久,尼奧德鋼造廠的剪影,漸漸浮現在視線盡頭霧中,隨著愈接近廠區,湖面也愈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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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奧德鋼造廠。
乃是希爾柏雷北大陸知名的鋼造機構件製造商,產品涵蓋型鋼、扣件、鋼板、模造治具、各類設備板金外殼,乃至經營鍋具、刀具等工業與民生用器具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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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造廠創辦人是現年八十餘歲的雷米・波沙達(Remy. Posada)。雷米可謂亞述家族的貴人,他在尼尼薇的聲望卓鉅,甚至被尊稱為『雷米老爺』。
傳聞他早年出身鋼鐵工廠基層,因市場眼光卓越,在年輕時,以十餘年積蓄聘請塞西維家族御廚的徒弟,在尼尼薇城區開設餐館〈伊斯拉〉。伊斯拉餐館料理風格粗獷豪邁,帶著昏暗工廠氣息,卻供應最精湛的末代塞西維家族宮廷流傳的香料料理,大陸各地為此尋香而來,遠赴高空中的尼尼薇。餐館事業的成功,讓雷米積累可觀資產,使他終能踏入心心念念的鋼造工藝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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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將所有資金投入鋼造廠,從五金扣件起家,並進一步開發後來聞名大陸的品牌〈尼奧德獅子鋼刀〉,隨後亦擴展為利庫及西北山脈一帶的家族委外鋼製品生意,再為雷米積累龐大財富。
他曾表示,創業時並無大志,僅想靠一技之長餬口,從未想過能成為鉅富。即便亞述家族擁可觀的飛菓運輸營收,作為眾多小型家族指定代工的尼奧德鋼造廠,雷米卻無意爭取亞述家族的生意。
直至二十餘年前,時代浪潮將他推上舞台。
與世無爭的雷米,從此在尼尼薇擁有極高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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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晚年迂腐的杜利痛失霸權後,亞述家族搖搖欲墜。
雖然馬斯洛與塔烏洛憑藉睿智與英明、及霍爾斯特的豁達大度,終讓亞述家族求得生機。但附庸家族涮宣告脫離,加上〈飛菓乘載物禁運條款〉等懲罰性措施,對家述家族與尼尼薇軍團帶來沉重財務壓力。當時的尼尼薇正瀕臨經濟崩潰,許多居民擔憂尼尼薇將重回塞西維家族治末的貧困末路,大舉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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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六十四歲的雷米見他深愛的尼尼薇,好不容易從死亡邊陲而至稱霸榮景,又將墮入地獄。決定登高一呼,以“守護尼尼薇曾擁有的一切”為號召,並慷慨解囊,助尼尼薇軍團重建、恢復經濟實力。隨後,他更將出讓許多代工生意,使被制裁的尼尼薇工廠與尼諾斯工廠得以苟延殘喘。
然而,最鮮為人知的,是雷米的氣度與遠見。尼尼薇軍團與尼奧德鋼造廠的交流,遠超產銷合作。他深諳基礎工程師人才養成之道,除了雙方念流師相互駐廠指導外,他鼓勵人才流動、良善競爭,如兩年多前的『亞述新生代計畫』,便有大批尼奧德鋼造廠的優秀人才,加入尼尼薇軍團體系;這也是兩方的技術合作關係、產能互補等依存關係,更加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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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魯駛離湖道後,再通過一座緊鄰湖岸的總團管制哨,並再度沿迂迴道路行進。不到半個小時後,便能見到遠方的龐大工廠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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