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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刻意埋入組織崩潰的種子。』
這念頭閃過她的腦海中，使她眼神變得清澈而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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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悠閒地欣賞夜景，輕呼一口氣，並以手指撥弄著，白霧化為渦卷狀氣旋，一瞬間如靜止般地停滯於半空中，才慢慢變淡、飄散消失。娜塔莉雅並未急著回答，而是陷入更深入的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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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人刻意埋下組織崩潰的種子，那麼，此人的計劃里程碑，可能是“任何改變核心競爭力現狀的關鍵”。從這個里程碑往回推⋯』⋯⋯『亞述新生代計畫，究竟是納西索提出的、還是有人刻意迎合他的作風而推動？還是完全無關，但這計畫反而提供“埋入種子”的契機？』⋯⋯『種子是什麼呢？是高度新人流失率，導致人才池日益枯竭？是工廠品質問題，影響生產穩定性？抑或增加委外，使品質驗證能力下降，進而削弱製造處的自主檢查與抽檢能力？』
『但是，即使現在補足了人手，這些問題都開始好轉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
『人才管理處的能力已大幅提升，流失率與成員職能落差已逐步修正。然而，並非所有問題都開始好轉，總有些問題是僵固不動的。』⋯⋯『對，金屬疲勞問題仍無法被徹底解決。金屬疲勞問題⋯⋯』
第七代飛菓⋯
第七代飛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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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放入思考池，也要接受“問題根源可能根本不在思考池中“的可能！因此更重要的是”系統脈絡“！』
說這句話的人，如今正在她身旁，專心撥弄著他吐出的霧氣。
『貝洛心裡應該尚未有答案，但顯然已經在問題系統中，發現某條脈絡⋯』娜塔莉雅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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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刻意埋入組織崩潰種子⋯，這顆種子產生連鎖反應，並透過負增強環絡，不斷地增強、不斷地增強，直到問題發生—等到它被發覺時，已是多點爆發的全面性問題。亞述家族是西北大陸強權，連霍爾斯特這等人物，都需要靠合縱連橫來圍堵它。而歷任成員皆聲名顯赫，從與他們接觸的經驗中，這些名聲絕非空穴來風，亞述一族個個皆非等閒。那麼，負增強的過程中，怎會沒人發現呢？』
『太難了，除非它看起來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心想：『除非“它看起來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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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看起來是正增強”！
「啊！！」她想到這，不禁驚喊，著實把一旁心不在焉的貝德梅洛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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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外製造！委外製造的過程與成果，看起來是正增強脈絡，但背後卻是負增強環絡，未來也是！」
娜塔莉雅趕緊將剛剛的推論一一陳述。
「噢⋯很好，妳把脈絡串起來了。」貝德梅洛聽了，點頭微笑：「先說在前，“有人刻意埋入組織崩潰種子“，是很危險的假設。但我們的工作就是要提出更多假設—尤其在進展停滯時。如果真有這個人，他、她，或他們是誰？第一步棋是從哪裡下？目的為何？若只是我們多慮，那是最好！我們仍按照合約繼續梳理工廠問題—這我們已經在進行了，而『逐漸擴大的委外生產』，顯然是個關鍵線索。」他頓了下，問：「妳跟艾琳娜整理委外採購資料時，有什麼特別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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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外製造的案件與量，雖總量不高，但趨勢線非常顯著。」娜塔莉雅點點頭：「正如你所知。詳細時間點大約是兩年半前，當時芙洛拉團長推動『精實生產』，檢討“低技術密集零組件的成本管理原則”。當時的新版『外部稽核流程建置案』，是由前任品質處主官擬定，沿用至今。當時最初僅與五支位於尼尼薇的小型家族合作，過程順利後才逐步增加品項，目前總計委外超過三千個零件料號，細分約一百二十個品項。」
「導航核芯的委外生產時間點？生產型態委外呢？有動力系統的機構的委外項目嗎？」貝德梅洛的關注點仍然是導航核芯。
「唔⋯⋯」娜塔莉雅的神情，突顯困惑：「從杜利時代以來，導航核芯的裴烏組成，“一直是委外生產的⋯」這也是最令她困惑之處。即便過去數十年來，導航核芯都是委外生產，也並未出現過問題。」
「不，雖然項目都是『委外生產』，但實際上完全不同。」貝德梅洛搖搖頭：「跨板塊導航核芯的生產體系是這樣的：尼尼薇軍團將念能工程師，派駐於“導航目的地板塊”，與當地軍團技術合作，親自監督裴烏提煉工程。」
「誒？原來是這樣，」娜塔莉雅說：「而機電動力系統機構件，則由尼尼薇軍團內部生產；設備採用的原油，是向白石家族採購⋯這部分有疑慮嗎？」
「白石家族的飛菓原油市占率達五成，且家族從未涉及大陸霸權爭端。況且金屬疲勞問題並未發生在生產設備⋯」貝德梅洛說到一半，突然停下，神情遲疑。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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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貝德梅洛沉思：「妳記得嗎？金屬疲勞的“問題發生所在部件”，有特定趨勢嗎？」
「沒有啊！正因為沒有集中趨勢，所以才找不到成因。」
「對，沒有集中趨勢。這不奇怪嗎？」貝德梅洛說：「生產履歷可以追蹤問題批號，但卻查不出所以然。桓平有提過金屬疲勞的其他可能成因嗎？」
「他說：通常是『在特定磁場下暴露太久，才會發生。若是如此，問題部件集中在特定部位。堆積造成金屬疲勞的射線，會往四周部件擴散，並呈影響強度遞減的趨勢』。所以，這個成因在一開始就被排除了。因此，他也不排除是鍛造時受到細微因素影響、甚至氣候因素⋯。」
「這不是有說跟沒說一樣嗎？後半段的推演，我們先行排除。這數十年來，並未出現氣候異常紀錄，因此可能性極低。裴烏磁場問題更為棘手，尼尼薇飛菓至少使用來自四十個不同板塊裴烏，若問題源頭是特定板塊裴烏，那早就被調查出來了，也輪不到我們來煩惱。既然妳已與艾琳娜接觸，應該已經知道：金屬機構件，最大宗的委外廠商是？」
「尼奧德鋼造廠。」
「他們有提供相關解釋嗎？」
「有的，尼奧德鋼造廠配合度相當高。他們生產記錄詳實，設備也有自動記錄氣候、氣溫與濕度的功能。即使想篡改，也無法進入系統後台。」
「為什麼這麼篤定？」
「尼奧德鋼造廠的設備是封閉式系統，已通過撓昆家族的認證。」
「所以我們可以假設⋯⋯金屬機構件的生產歷程是可靠的。如果“擴大委外生產，是為了掩蓋組織崩潰的種子”，但是，“金屬疲勞呈現的非集中趨勢，看起來反而像是人為的”⋯」貝德梅洛望向遠方，神情略顯擔憂。「接下來呢？感覺還缺了一塊拼圖，一塊最關鍵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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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切，娜塔莉雅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近些，試圖找尋一絲溫暖。
兩人靜靜地看著尼尼維斯特，高空偶爾飄下羽絮般的雪片，尚未落地便已消散。雪片在消逝前，仍折射城鎮的絢麗燈光，閃耀出短暫卻絕美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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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抬頭，望向貝德梅洛的側臉。他正拼湊著這些線索，眉宇間籠罩著深沉的憂慮，彷彿這項任務比她想像的更沉重。
『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好像也不錯。』娜塔莉雅心中閃過這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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