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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景就如溫蒂所說，真美！」
「是啊！極遠處還能看見希爾柏雷大陸的城鎮燈火，在太空中應該就是這景象吧！」
「說到溫蒂⋯」娜塔莉雅突想起：「他們不久後，要對外進行『供應商稽核』，說我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加入稽核團？」
「是啊！我會參與⋯我是指，我跟妳。」
「原來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
「雖然我也很有興趣⋯，不過，那時候正逢年初，人資處很忙呢！不是嗎？『年度績效評核結算』、『年度計劃會』等期初例行工作。」
她說的沒錯。雖然鞭策會不直接參與人資處工作，但這是人才管理處工作轉型後，所面臨的第一個年初，可能需要他親自坐鎮。此外，近期除協助品質處與倉管處的專案，也忙於調整績效制度。
這意味著貝德梅洛認為，作客品質處的供應商稽核，比鞭策會的年初例行工作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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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與他們提出的『品質單位發展計畫』有關嗎？」
「有關。但沒有關聯。」貝德梅洛毫不猶豫地回答。
「誒？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
「吳永成希望：『將品質處升級為品質中心！』，這與我的想法一致。但這並非易事。這意味著品質處將能夠在權力上“與製造處並駕齊驅“、並進一步約束製造單位。」
「約束，而非制衡嗎？」
「是啊！若早個一兩年推動，也許“金屬疲勞“這種問題根本不會發生。當然，要加入稽核團並不難。重點是，我們得先盤點『我們參與這行程，對軍團有何實質幫助』，才能先向納西索報告。」
娜塔莉雅皺眉，顯然這不是她要的答案。而且，這麼多品質問題，為何偏偏提“金屬疲勞“？
貝德梅洛察覺她的表情，笑道：
「嘿！我也是有認真處理委託任務的好嗎？」
「什麼意思？」娜塔莉雅不解。
「這整件事很不尋常，不是嗎？」
「呃，你指哪件⋯我們現在有很多事。」娜塔莉雅順勢抱怨。
「『第七代飛菓系統』，與其『導航核芯』這些事。」
「導航核芯？？」娜塔莉雅完全一頭霧水了，她壓根兒沒有把這名詞納入思考池，而且還是他要求她擴大思考池的情況下。但見他神情嚴肅，趕緊將已到嘴邊的『這有在思考範圍內嗎？』這句話吞了回去。
「第七代飛菓雖只有少部分上線營運，」貝德梅洛：「但相比前代，它最大不同處是“委外生產的零件大增“！吳永成希望將品質處提升為品質中心，即是基於此因。無論品質處是否升級，他們確實需要擁有獨立工程單位，而不是一直向工程處借人。尤其這一年來，兩工程處的負擔已相當沉重，念能工程處的主力又大多駐紮於尼諾斯工廠；而尼尼薇工廠內的資深念能工程師，只有桓平一人。這使得品質處對供應商外部稽核的能力明顯下降。」說到這兒，他語調頓重地說：
「妳不覺得，這脈絡很熟悉嗎？這不就是另一個負增強脈絡嗎？」
娜塔莉雅沉默不語，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項事態的可能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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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這是第一件“脈絡連往外部“的負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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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問題像工廠問題一樣“安靜地惡化“，那麼貝德梅洛所點出的，就是另一個正逐步崩解的系統。而最讓她心驚的是，這崩潰的起點，竟如此微不足道！
她看向四周，輕輕皺眉。現下的心情與眼前這片浪漫景色，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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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就是組織發展工作的困難之處。」貝德梅洛：「沒察覺，自然不會去處理，問題便逐步惡化至臨界點。可即便察覺到，並著手處理，當局者只會認為妳反應過度、殺雞用牛刀。在這種背景下，妳認為納西索會同意『品質處升級為品質中心』嗎？」
「不會⋯⋯。」她搖搖頭，答案顯而易見。
「沒錯。品質處升級，意味著製造處也須升級為『製造中心』。我們不能不假思索地附和品質處升級提案，而是要獨立思考—若我們反對此案，原因為何？若我們支持，萬一納西索不認同，我們等於為他們賭上烏紗帽，因為這可能讓他有“被迫表態”的誤解。或者我們有其他方案嗎？」
娜塔莉雅皺起眉頭。
這太棘手了，這不就等於在『工廠品質問題』情境下，為“政策方向”背書嗎？若政策方向的正確性是顯而易見的，他們也不會至今仍在摸索。一想到這，她不禁有些沮喪：
「唔⋯怎麼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我原以為我們至少已將範圍縮小到製造、作業管理與倉管處之間的協作問題，結果現在又要多出個品質處？」
「現在討論品質處並不奇怪。就是因為過去這段時間，製造處主官加強自主檢的執行量能，分攤品質處的壓力，以及卡洛斯善於與製造處合作，才使得品質處暫時免於『現場移轉檢驗的量能超載』而崩潰。」貝德梅洛說：「別過度投入情感去在乎“組織脈絡是否符合你的預期“，它們本質上只是個正在變化的系統罷了。」
「是⋯⋯艾斯有說過，」娜塔莉雅說：「這兩年內，才逐漸把一些低技術門檻的零件，進行委外生產，這甚至被視為成本管理的重大成果呢！第七代飛菓系統採用這樣的成本管理概念，“委外生產“一策，降低超過30％生產成本。當時物能與念能工程處基層主官，還因此獲得一筆為數不小的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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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良好的驗證程序下，將次要零件委外生產是合理的，我也充分支持。但它一向會帶來廣泛影響，必須充分監控。委外生產的優勢，不僅是降低生產負擔，還能促進區域就業，強化外部技術競爭，持續提升品質並降低成本，形成完整產業廊帶。然而，外部技術發展也會逐漸擴大對供應商的依賴、降低議價能力，進而降低委外優勢。若尼尼薇軍團透過委外生產，減輕產線壓力、主官們獲得獎金，便形成了增強回饋機制，使委外生產範圍不斷擴大。導致小型家族越加依賴尼尼薇軍團，更加鞏固軍團的市場影響力。這些結果就像酒精一樣令人沉醉，或者，像是溫水煮青蛙。」貝德梅洛停頓了一下，語氣嚴肅地補充：
「委外生產的，已不只是低技術門檻的零組件了，我認為⋯他們已經踩到紅線了！」
「踩到紅線？」娜塔莉雅詫異道：「你是指？」
「『導航核芯』」他肅然道：「雖然嚴格說來，導航核芯並非高技術門檻的零組件。」
「導航核芯不應該委外生產？」
「不能，這沒有妥協空間。」他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導航核芯』屬於尼尼薇軍團的核心競爭力嗎？」娜塔莉雅問：「它只是內含高精煉裴烏的指向元件吧！雖然重要，但具桓平所說，它的製程非常單純！真正讓尼尼薇飛菓具競爭力的，應該是飛菓的動力系統？」
她如此理解並非錯誤，因為『斯格飛菓』在高荷重下，仍指向精準。這僅攸關念流提煉技術，而與念能工程技術無關，裴烏本來就是板塊磁場的聚合物，具備指引方向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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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在工廠環境中成長，」貝德梅洛搖搖頭：「可能也會陷入“產品的核心競爭力來自於技術“這樣的認知偏誤。但核心競爭力不一定是技術、甚至產品。技術固然重要，因為它難以複製，對手取得成本高。但尼尼薇飛菓的核心競爭力，早已蛻變為『業務模式』」
「業務模式？是指運輸服務嗎？」
「不僅如此。『以堅實的飛菓技術為基礎，透過廣泛區域軍團合作，在競合間取得平衡，再以貿易、運輸、觀光為後盾，進一步成本協商，再擴大談判優勢後，取得更廣泛的區域合作；最終持續擴大亞述家族的競爭力。』」
「唔⋯你這一席話應直接寫進亞述家族的〈新員教育訓練手冊〉裡。」娜塔莉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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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重新推論一次吧！」貝德梅洛苦笑，說：「還記得嗎？『在高敏感環境下遇重大問題，組織工作者必須⋯』？」
「將更寬廣資訊納入思考池⋯」娜塔莉雅毫不遲疑地回答：「再從中找出關聯。」
「那麼，思考池從何而來？」
「廣泛涉獵知識與資訊，並在行動前篩選資訊，放入推論邊界。」她幾乎倒背如流。
「很好，不過妳沒必要一字不漏地背出來，意思對了就好。」貝德梅洛笑道：「如果我們現在開始擴大思考池。突然間！『啊！大陸的前霸主—亞述家族，突然發生軍團工廠問題！』，妳怎麼聯想？」貝德梅洛試圖引導。
「因為『亞述新生代計畫導致職能落差』？」娜塔莉雅試探性地說。
「太保守了，這是我們進尼尼薇前才知道的事，再想遠一點。」
「唔⋯『主官們為短期目標，推動委外製造，導致軍團工廠問題惡化』？」
「妳答得很心虛，對吧？」
「嗯⋯」娜塔莉雅歪著頭，努力思索，但浮現出的答案都僅是循環中的階段性問題之一。。
「回頭重新想一次。放輕鬆、直覺地思考，說不定反而有很“反直覺“的答案。」
「嗯。」娜塔莉雅深吸一口氣，吐出的白色霧氣在夜空中飄散。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QIs6eSjt
突然，她回想起他曾經的懷疑。
如今，這個“當初顯得多慮了”的假設，竟令她感到異常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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