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喀—鏘喀—”
列車運轉聲鏗鏘頓挫,行駛於尼尼薇中部的黃石岩丘之間。此區受原始河川切割,地貌險峻,列車隨著坡度時起時伏。自尼尼薇剝離大陸後,這些河川早已改道,僅留下鬼斧神工的石崖垂壁,雖時已寒冬,偶有冰霰飄落外,仍陽光明媚。
酒紅色塗裝列車從軍團總部出發後,已穿越卡托辛波塔,駛向狼牙軍團據點—尼諾斯工廠。這條路線僅限軍團成員搭乘,採用高階裴烏動力系統推進,使它無視尼尼薇中部的丘陵岩原,全程保持高速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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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行程可是鞭策會與人才管理處的大事。
鞭策會主官貝德梅洛,領著助手官娜塔莉雅與兩位部主官,芙兜兜與優莉兒,前往視察尼諾斯工廠的培訓工作。除了欲瞭解培訓觀念歧異外,這也是鞭策會在該據點的首次亮相。
自從鞭策會在總部取得話語權後,當前局勢確實有利於這次行動,即使狼牙軍團向來排斥總部幕僚成員,但也無法忽視如今的鞭策會,已獲得製造處、品質處等單位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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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與三位主官共乘同一節寬敞的主官車廂,經過長時間行車,他們早已聊得倦了。貝德梅洛雙臂抱胸,閉目養神;芙兜兜早已靠在窗邊頭枕,張著嘴睡翻了,彷彿已幾天沒睡;優莉兒則始終望向窗外,沉默不語,讓人難以分辨她的心情,冷然的優莉兒彷彿永遠籠罩在一股淡淡的憂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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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莉兒真美,並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神秘感。』娜塔莉雅心想。『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才如此引人注意呢!』
經過這段時間,娜塔莉雅早已熟悉所有成員,許多夥伴都相當親近熟悉—她與芙兜兜偶爾會相約逛街、與溫蒂在天梯種子談天說地、或與薇薇安一同用餐⋯,但優莉兒則幾乎婉拒大夥兒的邀約,獨自一人。不過她近日顯得更親近大家了,這次也意外地接受邀約,旅程之中,倒也未見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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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貝德梅洛從不參與任何非公務活動,即使他頗受成員歡迎,他仍鮮少加入聚會。吳喬與巴博洛常相約到城區餐酒館〈玩笑話〉聚會,甚至奧拉修偶爾會參一腳,但貝德梅洛總是婉拒!奧拉修都忍不住嘀咕:『妳家老大,跟執事簡直一個樣。』讓娜塔莉雅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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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近年底,貝德梅洛要求所有單位提交『年度計畫』。
娜塔莉雅除了負責促動部級專案外,還得催促處主官們提交計畫。今年起,各主官也發現,以往的計畫撰寫方式不再有效。貝德梅洛要求處主官提出的業務路線圖,須自團長的五年願景連結,並據此推定年度計畫,再讓部主官從處級計畫中,設置以季度為基礎的工作里程碑。雖然一開始,大家怨聲載道地,但貝德梅洛親自領著人資團隊,協助專業單位主官,幫助他們釐清目標途徑,而阿曼妲與吳永成又提交出讓人瞠目結舌的計劃後,大夥便只好摸摸鼻子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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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鞭策會推翻舊績效評核制度的方式。他們將傳統的直屬評核制,改為以目標導向、定期與不定期盤查為主的新模式,將階段性成果蒐集起來後,作為明年度績效評核的基礎。納西索對此極感興趣,幾乎未聽完細節,便點頭同意!但這也讓貝德梅洛頗感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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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仍時常在忙碌之餘,與萊莉雅以飛菓書信往來。萊莉雅雖看似柔弱,實則十分倔強,因此娜塔莉雅常常問候她近況。
『沒事,現在年底了,再幾個月就能回斯格了。』娜塔莉雅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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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隨著山勢逐漸升高,他們已接近山稜的邊緣,越過去後便是『無名盆地』。
娜塔莉雅好奇地張望列車外的景色,因為從未聽人提起盆地。當列車駛跨越稜峰後,眼前卻只見濃霧籠罩,列車下方的鐵道橋仍筆直向前方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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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無法進入。」優莉兒見她一臉好奇,便:「若駕駛烏卡,勉強能抵達斯塔路莊園,但僅此而已。直到接近盆地的這片區域,只有軍團列車能通行。」
「也是⋯這樣的濃霧,根本無法行駛車輛,什麼時候摔下山谷都不知道。」
她望著前方那條跨越縱谷的高架鐵軌,鐵道橋墩沒入霧中,深不見底,令她心生怯意。
這時,貝德梅洛似聽見她們交談,睜開雙眼,默默看向窗外。
『什麼嘛⋯只有我在這兒窮緊張,前面幾乎看不到軌道哩!』娜塔莉雅心中嘀咕。這時,芙兜兜發出窸窣聲,但她只是翻了個身,又倒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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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約莫午後三時,雖天色尚早,但盆地內雲霧繚繞,幾乎看不見前方,列車宛如蒙上眼罩的獵犬,在濃霧中疾行。
「妳好像很緊張?」優莉兒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說:「如果這樣就讓妳害怕,那下一段路程怎麼辦?呵呵⋯」
「咦?什麼意思?」
娜塔莉雅睜大眼睛,探頭望向列車下方。此時已將脫離峰頂霧區,鐵道橋下方竟然是是深不見底的谷地!『可惡!被霧遮蔽的,還比較不這麼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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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根據地圖,下一段應該是⋯⋯」貝德梅洛突然開口,回想道。並端起桌几上的咖啡,穩如泰山地啜飲一口:「起碼現在我們還緊貼著地面。」
「“緊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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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列車艙底發出響亮的榫接聲,列車頭竄出鐵道橋,破霧而出!
「啊—!」
列車近乎懸空欲將墜落,娜塔莉雅驚叫,連忙抓緊座椅扶手,但墜勢未及頃刻,隨即穩定。
芙兜兜被她的叫聲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看向窗外,說:
「噢,已經到這段啦!『懸浮軌道』。」
她睡眼迷濛地,臉上還留有壓在作為抱枕的隨身包包壓痕,模樣逗趣。
「懸、懸浮軌道?」娜塔莉雅倒抽一口氣,鼓起勇氣湊近窗邊。
「對,懸浮軌道。」芙兜兜笑道:「請問:『如何以最快速度,從盆地南方抵達北方?』答案當然是!直線前進啦!哈!這裡可是尼尼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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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地中的紊亂氣流,翻騰不已,列車鏡行駛於高空中,刺眼日光照入車廂。娜塔莉雅瞇起眼睛眼瞧向前方:
「鐵軌懸浮在半空中!?」
只見每一節鐵軌皆被多條鋼索繫住,如風箏般懸吊在半空,筆直地伸入霧中。列車則如攀附於枝頭上的蜈蚣,毫不止歇地向前駛進。擾動的陣風不時襲來,使軌道擺盪且扭曲,列車卻緊附於軌上,堅定向前。
娜塔莉雅看得臉色煞白,腦海中閃過各種災難場景:鐵軌突然脫落、鋼索斷裂、列車從高空墜落⋯!便趕緊望向貝德梅洛,卻見他依舊氣定神閒,似乎還在欣賞盆頂景色,時而兩眼發亮,不住讚嘆。
「別緊張啊!娜塔莉雅,很快就沒事啦!」芙兜兜笑道。
「咦?快要著陸了嗎?」
「不是,再一會兒⋯妳就會習慣啦!」芙兜兜狡黠道。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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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在飄浮軌道行駛一個多小時,亦能從雲流間隙中,望見盆底有一片建築群—由數十幢方形建築構成的大型園區。貝德梅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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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雖如是問,他看來早已知道解答。
「那是『尼奧德鋼造廠』。」優莉兒說。
「嗯,在這區域有這麼大的建築群,想來想去也只有它了。」
「既然看到尼奧德鋼造廠,」優莉兒點頭道,「也表示我們快抵達盆地北端著陸點了。今天尼諾斯工廠在晚上有培訓課程,你們可以先去觀摩,隔天再安排檢視培訓文件。」
「尼奧德鋼造廠⋯」娜塔莉雅:「我們下一站要去的地方,就在這下面⋯?」她聽來心有餘悸。
「對—就在妳腳下數百公尺深處。」兜兜又黠笑說,蓄意想捉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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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們要去尼奧德鋼造廠?」優莉兒詫異地道:「我怎麼不曉得?」
「嗯,為深入了解供應商稽核過程,」貝德梅洛說。他對優莉兒的反應感到困惑:「納西索大人同意我們加入稽核視訪團隊。在尼諾斯工廠待兩週後,吳永成和溫蒂會過來與我會合,再一同前往尼奧德鋼造廠。」
「嗯啊⋯看來新一年的年初,要在濃霧盆地度過了呢!」娜塔莉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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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與平時並無不同,反而更忙於處理新年度的階段性工作。
為整合行程,貝德梅洛特意請吳永成將稽核工作提前。因此,他們既能檢視念能產線運作與年初培訓,也能見識到品質稽核過程,確保所有專案能趕在二月初的『聖沐日』前到達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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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沐日,是希爾柏雷大陸居民普遍參與的最重大節日。它並非根據布洛敏曆,而是源自俗稱「東曆」的《斯庫曆》。相傳大多數希爾柏雷大陸居民,是在遠古時期,從斯庫大陸移民而來,但由於已是數千年前,難以考證。尤在當今的『裴烏盛世』,裴烏紀元前的歷史,已被忽視,彷彿比前世更為久遠。
在聖沐日,各大家族多會提供一週假期,而亞述家族、松平家族這類大型組織,甚至會提供兩週休假,以便離鄉背井的成員能夠返鄉與家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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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也讓娜塔莉雅立刻想到芙洛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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