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德梅洛笑而不答。
「巴博洛指定你為專案督導，吳永成甚至與你並列專案管理人，很有意思！你怎麼看？」
「首先，這正是鞭策會的職能之一。」貝德梅洛豈敢自吹自擂，他語氣平和道：「對他們來說，我們是擁團長授權的第三方單位。若專案團隊中有我們這樣的角色，再推動這種牽涉利害關係的計畫，很合理。」他知道塔烏洛不會滿意這樣的答案，便補充道：「但顯然⋯⋯這與納西索、雷洛伊的作風有關。身為更資淺的部屬，我不容易改變他們的管理觀念，但至少能在期間內，扮演一位新觀念的促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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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行啊！言談之間，保有分寸。」塔烏洛微微一笑，緩道：「讓年輕人嘗試，並從錯誤中學習；若他們成功，我便能從中辨識新時代的方向。這種風險，是值得承擔的。因為你們甫加入的新人，終於給軍團帶來一點不同風貌。以前，一切都是納西索與雷洛伊說了算，雖然沒出什麼大紕漏，但現在氛圍更不同，透明、開放些，感覺舒坦！納西索最近提起軍團事務，表情也不同了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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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微笑，與塔烏洛一同凝視著窗外的尼尼薇城區。只有娜塔莉雅依舊正襟危坐，生怕錯漏兩位主官的任何指示。塔烏洛親切地招手，示意她也到窗邊來。
「其實，你們很適合留在這裡，貝德梅洛，還有娜塔莉雅小姐。」塔烏洛意味深長地說：「在這麼短時間，就能帶來完全不同的風貌⋯不過對你來說，貝德梅洛先生，這也只是證明，你們能在一年內完成委託，對吧？」
這席話幾乎意味著他對工廠問題與委託任務的掌握。娜塔莉雅表情詫異，貝德梅洛則不甚感意外。
「雖然我鮮少露面，」塔烏洛繼續說：「但是，當韋德對軍團工廠出現的諸多問題，深切表達擔憂時，我就察覺到—這種事情若撒手不管，就會愈發嚴重⋯⋯但是，我必須不管！當初製造處與品質處，早該針對工廠問題數據提出檢討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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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當時沒有進一步的進展嗎？」娜塔莉雅忍不住問，貝德梅洛倒認為這並非問題。
「現在回想，才會認為當初對這些品質問題的追蹤力道不夠。但產能壓力不斷累積，不可能一直追究過去的問題，只盡力確保下批產品能修正改善。這種案件發展，在工廠內並不奇怪。」塔烏洛語氣淡然，認為這回答已稍嫌多餘。
「所以，就會進入負增強環絡，」貝德梅洛平靜地說：「末端問題繞了一圈，最終強化問題根源的嚴重性，導致我們已無法確定真正的源頭在哪。在工廠中，問題是時時刻刻在發生，在組織崩潰前提出，往往會被認為是杞人憂天。」
「是啊⋯」塔烏洛語氣輕鬆，漫不經心地回應：「在精神上，就當我退休啦！既然芙洛拉、納西索跟你們都知道這件事必須處理，我就放心啦！」
＊＊＊
「看來，塔烏洛大人對軍團工廠問題，並不打算涉入太深。唔，應該說：『他懶得管！』」
在緩步向亞述之盾莊園途中，娜塔莉雅打破沉默道。
「亞述新生代計劃⋯」
貝德梅洛仍在整理思緒。雖然含蓄，但塔烏洛所提的，已屬於組織政治議題。這是他既碰不得、也不想碰，也並非娜塔莉雅的身份能參與的話題—這多半也是塔烏洛試探他們的主因，間接地“對雷亞納家族示威“。「人才換血計畫，去除守舊者、迎來新氣象、招致短期震盪，短空而長多⋯」他喃喃自語道，試圖細思有什麼想漏了，完全沒注意娜塔莉雅正凝望著他，等著他說些什麼。
已近午夜，他們準備穿越廠區到平衡尖塔再下樓。貝德梅洛會刻意在不同時間，瞭解工廠運作，當然也有“刻意讓其他成員看見他們“的成份。
及至酬報尖塔的八樓穿廊，娜塔莉雅注意到平衡尖塔的念能工程實驗區燈光，依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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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快半夜了呢！桓平大哥該不會還在忙吧？」
「桓平？老桓嗎？」貝德梅洛想起鄭大述偶爾提起的“老桓“，是念能工程處的資深工程師。他對老桓的印象，還停留在“績效評核分數總敬陪末座“這件事。
「是的，就是老桓！」
「要去串門子嗎？」貝德梅洛笑著問。
「咦？」
「他都能工作到這麼晚了，我們也能這麼晚去打擾他吧！話說回來，現在可是下班時間呢！」這說法簡直就是任性。
「好哇！」她欣然道。
於是兩人來到實驗區門前，敲了敲門後便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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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能工程實驗區，是建於平衡尖塔中央的圓形空間。
由於念能事務處已獨立為狼牙軍團，尼尼薇軍團中的念能相關單位成員，如工程、生產、研發及業務支援處，大多派駐於尼諾斯工廠。念能工程處相當於念流提煉與念能生產單位的頭腦，負責產品開發階段、一般機構件組配、量產製程建置、協助品質內部驗證工作，以及尼尼薇工廠生產DFMEA等等，功能非常關鍵且多元。
因此除了裴烏提煉、裴烏機構件量產工作外，其設計與研發工作，都被留在尼尼薇工廠，以確保“核心技術留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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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區內整齊擺放各形式飛菓、甬道用零件、飛菓接收器等各種機構件測試品，及數十具計算設備，一旁的白板上寫滿了算式、表格，並被畫上多個線圖。
一名頭髮稀疏、戴著單眼墨色鏡片，年約六十的老頭，從工作桌後方抬起頭來，瞇眼望向門口的娜塔莉雅與貝德梅洛。
「我進來囉！」娜塔莉雅俏皮地再輕敲門板。
桓平略為吃驚，卻未多說什麼，只是繼續低頭擺弄桌上的機構件，不時望向桌邊的儀器。
娜塔莉雅低聲道：「桓平大哥跟你一樣不愛聊天，不過人還不錯喔！」
貝德梅洛點點頭，跟著她走近工作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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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平大哥，打擾囉！我們看見這麼晚了，燈卻還亮著。你還在忙嗎？」娜塔莉雅提高聲調問道。
「沒事，你們自便。執事大人要我再優化組裝製程，看能否再降低耗時。雖然製造處新人離職問題沒咋嚴重了，不過他們培訓速度還跟不上重工需求⋯」桓平逕自叨念道，並未停下手邊工作。他聲音甚微，一不注意就會以為他在喃喃自語。
「唔⋯」娜塔莉雅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他就是所謂“句點王”，不喜閒聊，也很難接續他的話。
娜塔莉雅靠近桌前隔板，繼續觀察他的動作，貝德梅洛則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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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區邊緣有幾排擺滿各式機構件的庫板，吸引了貝德梅洛的注意，佇足端詳。大多數機構件雖外觀普通，卻泛出黃至橙紅光點，顯然是中高等階裴烏製品。
「連桿接合栓……長連桿……旋翼AF1、AF2……旋翼主軸承……」他一邊唸出標示牌上的名稱，沿著庫板行走，目光似被什麼吸引。
他歪著頭，後退一步，看見最邊緣的庫位標示—『VI』。
再往旁邊望去，另一庫位上則標著—『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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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所以，這是第六代飛菓的機構件？」他低聲自語，「看來，越靠近機體核心的零件，裴烏含量越高，品質越精良……」
「這是一定的。」桓平突然大聲回應，著實讓娜塔莉雅嚇了一跳。
「是因為需要更高的韌性嗎？」貝德梅洛明知故問，但也為桓平突如其來的回應感到愕然。
「不一定，取決於零組件的需求—韌性、彈性，還是硬度。這與飛菓的載運目的地區有關。例如，飛往維特斯提恩的飛菓，韌性可比硬度重要得多。」桓平仍未抬頭，回答起來倒相當認真。
「品質處提到『金屬疲勞』，是指金屬變得更易脆嗎？」貝德梅洛繼續追問。
「是啊！」桓平眉毛微微挑起，對這問題感到意外。
「那些有金屬疲勞問題的半成品，我記得⋯⋯並非全面性，而是特定批號吧？」
「嗯哼。」桓平答得心不在焉，好似這問題他已經回答無數次。
「所以⋯造成金屬疲勞的，不是製程問題。」
「你是怎麼這麼確定？」桓平稍停了手上的工作，問道。
「嗯？即使試產品，也不太可能每批調整生產參數。何況，過程中需要念流術師作精密控制…」貝德梅洛刻意放緩語速，像是刻意等著被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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