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不是這些藤蔓把它們縫合並嵌入地面，這些厚鐵板、岩板早就衝向高空啦！」貝德梅洛笑道：「嚴格來說，這棟建築不是“建、築”，應視為”被繩索繫住的氣球“，很有意思吧！」
她聽著嘖嘖稱奇，而貝德梅洛已推門而入，裡頭有少許貴賓，每位都顯得端莊持重、氣質不凡。偶來的兩人令他們側目後，隨即回歸各自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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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說，你們初次碰面時，你也選了間“厲害地嚇人“的餐館⋯你怎麼總能找到這些地方？」娜塔莉雅怯生生道。這座建築明顯由大量念流混造，更令她驚訝的是，她瞥了眼一旁顧客手上的菜單，套餐金額竟高達五位數！
「因為我工作壓力很大啊！哈！」貝德梅洛向迎來的侍者點頭，說：「別擔心，這頓是旅團請的。」
「貝德梅洛先生，」侍者語氣平緩，不帶一絲情緒：「您的位子安排在最頂層，請隨我上樓。」侍者面無表情的神色，與一般餐館侍者的熱情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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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著侍者上樓，踩在這棟微微晃動的建築內，感受異常奇妙。
兩吋厚鐵板牆與厚石地板在藤蔓的束縛間微微摩擦，發出『嘰—嘰—』的聲音，彷彿隨時想掙脫束縛，衝向天際。所見到每位侍者，皆神情淡然，幾無表情，彷彿是缺乏個性的人群，以至於見過他們後，幾乎馬上忘卻他們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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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被帶入面向板塊遠處的景觀包廂，待侍者離去後，娜塔莉雅才忍不住說：
「這些侍者⋯還好嗎？」曾在餐館工作過的她，對此感到特別違和。
「據說是老闆的孤傲之處，他認為“優良的服務”是料理體驗的因變數，若顧客是因為服務而勉為滿意，對他的廚藝是種屈辱。」
「唔⋯這想法，與這棟建築聯想起來，就完全不意外呢⋯」娜塔莉雅抬頭望著靈蛇般的藤蔓：「芙洛拉大人說黑子餐廳：頂尖植念流、岩念流與鐵念流共同構築⋯⋯這裡也差不多吧？」
「嗯，黑子餐廳更壯觀些。其實這間餐館的老闆—羅克襄，和黑子餐廳老闆是好友。」
「希望以後有機會帶萊莉雅來這裡。」
「一定會有機會的。」貝德梅洛說：「聽說這裡的鐵燒野地龍中腹排是極品⋯我也沒吃過，真令人期待哩！這裡的午後，會起強風，雲霧便會散開，正適合我們討論沉悶的話題—組織工作。」
「噢—」娜塔莉雅哀嚎道：「這樣有算加班費吧？」
「其實還真的有。」
「咦？」
＊＊＊
享用完鐵燒地龍中腹之後，娜塔莉雅已飽得無法行動了。
這裡的料理沒有任何繁瑣的前菜與開胃菜儀式，而是由侍者將兩呎寬猩紅鑄鐵盤，以鐵栓固定在石桌板上。精純的裴烏鐵板奮力地欲掙脫鐵絞而飄浮，侍者便在鐵板下方點燃炭火，並將切成方塊的地龍肉依油花、肉質與筋膜比例，由左至右扇形排列於鐵板上。
旁佐琉璃草、酸麻葉、醃麻藥漿果與紅油地龍肝等配料，迸發出香麻、鹹苦與鮮甜的多層次口感。炭火的溫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即使僅單獨一道主食在享用的溫度週期中，隨著熱度變化展現不同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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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鐵板已被侍者拆離，並像牽著氣球般被牽離，畫面極為特異。
桌面再被鋪上細緻粗呢布，擺上主餐與午後甜點間的—『歇口茶』，一種帶微焦氣息的淡茶。
「這茶竟然有焦香味。」娜塔莉雅滿足地說，仔細端詳杯中，看不出有何獨特之處：「它的香氣竟如此迷人！」
「這只是水而已，但得來不易。」
「水？」
「是的，來自赫維多的泰林哥斯格。」貝德梅洛簡單解釋那片區域位置。
「噢⋯」娜塔莉雅羨慕道：「聽起來有些可怕，不過⋯⋯真想去看看！」
也是，有多少地方比斯格密林更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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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露出淺笑，望向窗外。
他們身處尼尼維斯特極東，並靜待雲霧散去。
「這兒這麼高，從望見赫特海嗎？」娜塔莉雅也遙望東方。
「不行，赫維多區的濃霧會擋住。」貝德梅洛啜了口茶，並繼續凝視遠方，雲霧間隱約可見遠方大陸，因光線折射而變得朦朧的墨綠。「對了，妳前幾天交給我的〈狼牙軍團培訓工作盤點前摘要〉，我看完了。分析得不錯。在這之前，我也有和優莉兒與兜兜聊過，聽聽看她們對尼諾斯工廠組織現況的看法。」
「你認為，我們該著手處理嗎？」娜塔莉雅問道。
「咦？既然這是人力資源工作，本來就該行動，不是嗎？」
「我是指：『我們是否應聚焦在尼尼薇工廠的核心問題』？狼牙軍團遠在尼諾斯，鞭長莫及。尤其，若拖累到主要委託任務⋯」
她說的沒錯，他們在尼尼薇軍團的時間有限，這件事只有納西索與芙洛拉知曉。
「首先，軍團工廠問題“本身”，並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的工作是現在正在做的事。」他淡然道：「妳可能覺得這些事與主要目標無關，但我認為我們正逐步聚焦。」
「嗯⋯」娜塔莉雅沒有反駁。她正回顧這段時間的工作，試圖理清其中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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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要求每個團隊成員每週進行一次卅秒報告，由團隊領導人整合三分鐘的問題分析、工作摘要與後續計劃。在會議中，他鼓勵表現優異的團隊，並提出各種人資工作方針—通常是加強軍團生活服務細膩度、提升成員對學習發展計畫的理解。對於報告內容存有疑義的，他則會偕同文女士、娜塔莉雅、優莉兒與兜兜，根據協作歸屬進行深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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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段時間，他對『軍團工廠問題』三緘其口，彷彿已將芙洛拉的委託拋諸腦後。
對內，他專注於人資服務體系建立；對外，他頻繁出現在廠區—到倉儲區與巴博洛交談、或走訪各製造處與鄭大述、陳氏兄弟、艾斯和迦勒對話、或至品質處久待。偶爾遇到吳喬、艾琳娜，他也談笑風生。一天中的大半時間，他都不在辦公廳，娜塔莉雅幾乎只在排定會議才能見到他穩妥地坐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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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娜塔莉雅的工作壓力也逐漸增大。
隨著工作模式轉變，人才管理處的各團隊已熟悉『以內部顧客導向』進行專案運作。隨著對這種工作模式理解加深，人資部門士氣高昂。他們從原本『僅提供“維生”功能的例行人事工作“，轉變為”內部服務“型態，往往能率先解決基層工作問題。而隨著人才管理處聲望提升，該處成員開始在各單位奔波，解決生活與溝通問題，更進一步涉入成員學習發展、職涯規劃，以及主官與部屬性格適配。培訓工作亦陸續展開，方式不同於以往，更能針對基層成員進行與軍團互利的訓練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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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推動人才管理處與單位主官達成共識，規範甚細。培訓時“不簽到、不強制、不流於形式“，促請成員主動申請共識課程與專業課程，並導入基礎學習分數記錄制度。同時，以維持生產需求為前提，塑造『部處主官扛起生產壓力，成員持續學習與成長』的工作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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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至今為止，他竟對『績效』未作任何表示。
『績效管理』是處理軍團工廠問題的最直接手段。在鐮鋸家族時，他推行績效政策，毫不留情。當時工廠內可謂風聲鶴唳，雖引發不少反彈，但事後證明請離成員、刻意為之的組織衝突，都是必要之惡。
而且，對一般人資工作者而言，遇到“品質問題”這類案件，『績效改善』幾乎是標準答案，然而這次卻大為反常—
貝德梅洛卻對『績效管理』這把手術刀，竟一直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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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雷洛伊晤談後，他幾乎不再深入人才管理處的人資服務細節，而是專注於與部處交流。為掌握各團隊進展，娜塔莉雅也愈加繁忙、四處奔波，忙於解答團隊領導人疑問、協助輔導專業單位成員的工作專案，如工作時間配置、區域調度與工作站輪調規則等等。
若細細思考，便能發現她正執行的，即是貝德梅洛起初的工作—人資團隊領導人不再追著貝德梅洛跑，而是開始與她合作，共同尋求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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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看著娜塔莉雅，微笑道：
「最近製造處的新人離職率？」
「啊？」娜塔莉雅像被驚醒般。雖然離職率數據尚未出爐，但她對這個月來的變化。再清楚不過—新人離職率簡直像突然被關上的水閥，出現斷崖式銳減。
「從我們進入尼尼薇軍團起，有為『解決製造處的新人離職問題』設定目標嗎？」
「唔，沒有。」娜塔莉雅答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ozfit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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