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冰冷空氣迴盪,氣溫相當怡人,金黃色暖陽析入街上薄霧,彷彿附上一層金色玻璃紙,亦聚亦散。娜塔莉雅伸了伸懶腰,她實在太久沒像這樣走在正午的熙攘街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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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頂房沿著高低起伏的坡面,向天邊延伸。偶有鐘塔與瞭望台聳立。街道上熙來攘往,形形色色旅人來自大陸各地,獨行者、三五成群的遊客、牽著孩子的家庭、熱絡交談的青年男女,還有少數穿著術師袍的軍團人士。當地的退休耆老靠在腰牆上遙望遠空,而更多的是年輕夫妻與情人,相互倚靠、擁抱,或是在人行道上打情罵俏。他們俯瞰街景、或仰望遠空。紫磚道沿著輕坡沒入巷底,牆上白批土與輕霧交織如乳白潑墨,讓平頂房前的花飾在白影中,時隱時現。或有屋舍漆上各色,草綠透黃、棕紅交錯、青綠微藍、橘黃明亮,琳瑯滿目。綠草蔓藤爬滿成排屋舍,兩側花草綻放如虹,娜塔莉雅一眼便能認出,這些花草幾乎都來自鄭大述妻子經營的斯塔路莊園。
此時,遠處不時傳來低沉悶響,數十具大小不一的方錐形物體,如如絲線劃過天際—是從彈射基地發射的飛菓。它們在極遠處才會展開旋翼,飛往不同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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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尼尼薇板塊極東側的觀光經濟重鎮——尼尼維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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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與貝德梅洛抵尼尼薇已一段時日,如今終於來到這座期待已久的城鎮。
兩人漫步於步行區一隅。她穿著米白與草綠相間的獵裝,並在單辮上繫上馥麗花辮。貝德梅洛依舊是一襲深綠術袍。他沉穩內斂與英挺臉孔,自然地吸引不少女性的視線。
與街道上戀人的親密互動相比,他倆步伐穩健,反像是保安官在巡視城區。然在這環境下,兩人身穿同色服裝,亦像是一對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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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好不容易來到尼尼維斯特,首要之務,當然是找一間名餐館。
貝德梅洛熟門熟路地領著她,穿梭大道與石磚小徑之間。他們正在尼尼維斯特東緣區域,亦是尼尼薇板塊的極東側,此處地勢陡峭、岩盤堅硬,由於能俯望希爾伯雷大陸,無數樓塔傍坡而築,形成成熟的門店經濟,從平價餐酒館、到隱密的高級餐館,應有盡有。由於地勢向東斜傾,眼前的平面層,即是高聳鐘樓頂端,景象相當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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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幾條隱密卻仍明亮整潔巷道後,他們步入燈光醺紅、瀰漫甜膩香氣的小徑,酒氣縈繞,隱約傳來女子調笑聲。門邊有些女子在觀察行人,或紛紛向貝德梅洛投來目光,有的以勾魂般地眼神望著、有的熱情招攬,而他則僅微笑回絕。
娜塔莉雅頓時紅了臉,她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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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洛⋯」她感到有些膽怯,仍鼓起勇氣問:「我們⋯正在去餐館的路上沒錯吧?」
「別緊張,要去餐館沒錯,我還急著想喝杯咖啡呢!」貝德梅洛笑道,「繁華的城鎮總有這樣的風景。這一帶有個值得去看的景點,既然剛好順路,我順便帶妳去看看。」
見娜塔莉雅一臉不信,貝德梅洛趕緊說:「唔,順便,我是說順便!因為要到那邊只有這一條路」
「那邊?」
「就是⋯」貝德梅洛忽停下腳步:「這裏。」
他佇足在兩棟瀰漫柑橘與花香的桃色宅邸間,指了指眼前一條不及米寬的小徑。向內望去,一束光線照入小徑盡頭,能看見零星遊客正緩步走出。
「這裡?」娜塔莉雅皺眉:「看起來應該不是餐館的入口?」從巷內走出的遊客衣著整齊,倒也不像是來自聲色場所。
「走吧!是個冷門景點。況且以妳的身手,我應該沒辦法對妳動手動腳!」他輕笑,轉身鑽進巷內。
娜塔莉雅想起他在迦勒的噸拳下,仍穩然無事的景象,皺眉道:
「這可不一定。」仍跟著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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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小徑前行數十米,這兒雖隱蔽於屬大陸棚坡屋舍後方,人煙罕至,倒也乾爽清靜。
娜塔莉雅環顧四周,歎道:「真是乾淨,這還得像納西索這種團長,才能把觀光區管理得這麼徹底。」
「嗯,絕對財力與武力,軍團在地方扮演的,其實是黑道頭目的角色。呵—真像納西索的形象!」貝德梅洛突然停下腳步。
「喂!」娜塔莉雅反應不及,差點撞上,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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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表情肅然,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一塊散發暗藍色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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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墓碑嗎?」娜塔莉雅湊近一瞧,是一塊方錐形、兩呎高的石塊。其歲月蹉痕甚深,覆上輕苔,上頭被鑿刻上一排文字,清晰可見。
「“努畢・摩拉達・塞西維”?」娜塔莉雅唸道。
文字上端刻有紋章—圓點為圓心並輻射出圓瓣狀花朵,瓣間尖刺突出,是在尼尼薇偶能見到的花卉。『努畢・摩拉達・塞西維』(NubeMoradaSethivi)的刻紋,其中“摩拉達”一字幾無苔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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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塞西維家族的某人的?」娜塔莉雅詫道。
「是的,」貝德梅洛點頭。
「嗯⋯」娜塔莉雅知道他喜好歷史,便輕輕點頭,雙手合十。
貝德梅洛見狀,隨意地合掌跟拜,輕道:
「嚴格來說,它並不是墓碑。」
「咦!?」娜塔莉雅錯愕地望著他,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放下雙手:「那這是?」
「『殤之碑』,這裡,」他張望四周:「是塞西維家族末代總團長德迪亞斯幼子,摩拉達的落難處。亞述杜利政變後,德迪亞斯遭軟禁後,抑鬱而終。他的同性情人德瑞克帶著德迪亞斯的幼子,亦是賽西維家族正統繼承人努畢・摩拉達・塞西維,連夜逃亡。暗夜裡,風聲鶴唳,摩拉達竟摔落邊坡,不幸身亡⋯⋯當時他才七歲!德瑞克則就此人間蒸發、行蹤不明。有人說他因為愧對德迪亞斯,選擇到板塊崖邊一躍而下。」
「從尼尼薇躍下!?會完全粉身碎骨吧!」她愕道?
「不過,這畢竟是六十幾年前的事了。在當時,尼尼維斯特只是個蠻荒小鎮,亦是走私與人口販賣的口岸,聚集不少奸佞惡徒,在這兒喪命並不罕見;同理,在這兒消聲匿跡也不難。」
「摩拉達可是“塞西維家族末裔”,」娜塔莉雅輕聲道:「他的死,勢必有所影響吧!」
「當時有各種流言傳開。有人說他們被亞述家族刺殺,也有人認為德瑞克被亞述杜利買通;甚至有人懷疑摩拉達的故事,是亞述家族為鞏固治理,全然捏造出來的。」
「不論真相是哪個版本,都是同一個悲傷結局—一個孩子在板塊權力爭奪中喪命了。」娜塔莉雅幽幽地說,堅定地合十雙手膜拜:「不過真沒想到,亞述杜利竟允許這個遺跡保留至今?」
「也許是不想欲蓋彌彰吧?」貝德梅洛望著石碑,語氣平淡:「他們既宣稱摩拉達是意外身亡,與移除遺跡反而顯得心虛。」他雙瞳深邃犀利,倒不像是在追思死者。
說完,他們便動身離開這個不起眼的城鎮角落,回到主要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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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道左側是沿邊坡而築的房屋,只要往路邊矮牆翻出去,就能踏上前排五層高塔的塔頂瓦片,彷彿一不小心,就會從邊坡屋頂摔落,並一路滾出尼尼薇板塊!
即便如此,前方街道仍川流不息,這裡既是尼尼維斯特邊陲最陡峭的街區,也是最熱門的觀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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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兒呢?」娜塔莉雅試圖欣賞遠景,但高空雲霧籠罩,看不到任何景色。
「妳看這人潮,可輪不到我們選擇。這裡任何一間餐館,可都要提前幾週訂位呢!」
「咦?那怎麼辦?總有一家還有位子吧!」
「應該是有,不過既然要跟妙齡女孩約會,我這大叔總不能毫無準備吧!」貝德梅洛玩笑道,望向娜塔莉雅身後的塔樓說:「就是這裡,我可是有訂位呢!」
「咦?」娜塔莉雅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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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看向身後,一座覆以繡紅鐵板的方塔,粗壯藤蔓以螺旋狀穿過其孔洞,縫合而築,如巨人穿針引線地,將五層牆體與地板縫合起來。整座塔樓閃爍著晶瑩紫紅光點。而門旁的黑鑄鐵牌上,鏤刻著:『羅克襄L.K.S』。
娜塔莉雅瞪大雙眼,發現整座塔樓竟然微微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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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該不會正在“飄浮”吧?」她不可置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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