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博洛(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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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緩緩走進最東側的平衡尖塔二樓,這裡是尼尼薇工廠的進貨暨成品倉。
配合各尖塔同樓層的半成品加工生產,這裡的五至七樓是半成品倉庫;二至四樓幾乎由組裝測試處佔據,因此,已經組裝測試完成的彈射器、飛菓與甬道設施零件,便會送到這座倉庫,等待出貨。
這裡是尼尼薇工廠產品的首站與最終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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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倉庫還真壯觀!」娜塔莉雅讚嘆。倉庫依尖塔形狀建造,區分為成品區與進貨區。
樓層挑高十八米,貨品櫃位採同心環狀配置,高達八層。有些大型成品,如高達兩米的飛菓箱體,則倚賴軌道車輛搬運。從這裡出貨的飛菓,將被彈射至大陸,抵達轉運站或接收站,再透過回收網絡送回尼尼薇。一架品質良好且未遇事故飛菓,依載重與規格,可服役一千五百至三千次,遠超其他地區飛菓。這除了歸功於優異的回收維護網絡,更是因為尼尼薇鐵礦經念能加工後,改變金屬結構,其材料堅韌輕盈,毋關板塊磁場影響。
眼前倉庫內堆滿進貨料件,品質處成員忙碌地進行抽檢,或直接轉往品質控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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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塊棧板是B02T7,放到D731;這三塊放到T6522,那邊的⋯送到七樓,奧德里奇(Aldrich)正在調整櫃位,他會跟你說要先放哪裡。然後這幾箱最貴的,送四樓,給胡里斯(Julis)跟品質處協同測試,之後要進X倉。那邊那堆黃色棧板,現在就讓賈斯汀趕緊抽檢,一小時內送鑄軋部,迦勒會流著淚感謝你的——啊不,他才不會,那畫面太難想像了。再來⋯」
一名金髮蓬亂的男子,咬字不清、語調懶散,指揮起來卻極為流暢,偶爾還引起笑聲。即使眼前是滿坑滿谷的貨物,彷彿沒個一年半載無法整理完,成員們卻神情怡然。男子雙手插著紅色連帽外袍口袋,駝著背、坐在灰棧板堆上的鋼板,一邊掃視剛下料的物資,一邊調度人員。
數十名倉儲管理處成員依令行動,品質處成員也配合其調度。
是巴博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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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那邊那個紅褐衣服的⋯啊,幹!每個品質處的都穿紅褐衣服。我是說在跑的那個,不要跑!很危險!你新來的吧?別緊張!快走就行,不能跑,安全第一!」巴博洛懶懶地喊道,卻讓所有人聚精會神,娜塔莉雅不禁莞爾。
「看來不在會議廳時,他還挺討喜的嘛!」娜塔莉雅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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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誇張了吧!這些東西你都背起來了?還是其實有小抄?」貝德梅洛笑道。
巴博洛轉過頭來:「啊!貝德梅洛,又見面啦—」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瓶鋼瓶:「我的小抄在這——特製!濃縮!紫紅野櫻莓果茶加濃縮咖啡!」
娜塔莉雅皺眉,喝那玩意已經夠洩氣了,竟然還有人自己做成濃縮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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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開玩笑。其實我並沒有背起來,就瀏覽一次⋯然後就咻—地記住了,將物料定位後,我就忘啦!」巴博洛攤手,一副『這不是常識嗎?—』的表情。戲謔語氣、滿是鬍渣,令他完全沒有主官的架子。
「從開會的情況來看,你哪有忘記呢?」貝德梅洛羨慕道。
「噢,是真的忘了,真的!」巴博洛舉起手發誓,「不過開會前再瀏覽一次庫存總表,就能再記起來啦!不然這麼多數字卡在腦袋裡,很佔空間啊哩!哈!」他無奈說道,真是令人欽羨的天賦。巴博洛伸了個懶腰,從鋼板堆上跳下,正欲領兩人走走,便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吆喝:「就這樣啦!伊奈絲,剩下的交給妳囉!那些要進X倉的東西,記得跟胡里斯說:『入庫時我也要跟著嘿!』。我是說,“我”要跟著,而不是妳跟他說我要跟著⋯哎!什麼東西,誰發明文法的啊?有bug啊!」
站在一旁監督物料的助手官,伊奈絲(Inés)不禁笑道:
「是”你”要跟著!」,並慎重地核對手上那密密麻麻的進貨清單,彷彿要將清單望穿。
在巴博洛這種天賦異稟的傢伙面前,任何人都顯得只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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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懶洋洋地漫步領路,彷彿他是飄浮之地尼尼薇上的仙人。
「無事不登三寶殿,是吧?貝德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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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尚未展開,巴博洛已領著兩人,穿過中間通道。
「嗯…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貝德梅洛語氣隨意,「只是到處走走。」
「啊啊?」這下換巴博洛一臉困惑,「你剛剛進倉庫前,故意對留守庫口的艾連施壓,要他『放你進倉,且不准通報』,但你怎麼看,都不是那種賣弄權力的傢伙。艾連沒見過你,我真慶幸他沒忘了『未經通報,不得進倉』的規定呢!畢竟,『鞭策會主官』屬於特別處主官。聽說你跟文大姐關係不錯,而文大姐又是雷洛伊老大的死對頭,所以——」
「所以,我是雷洛伊老大的死對頭?」貝德梅洛微笑著打斷。
「誒誒誒,我可沒這麼說啊!」巴博洛連忙擺手,「我的意思是,你這個鞭策會主官,“精神上”等同於雷洛伊執事吧?這麼說來,我差不多跟娜塔莉雅小姐同一個階級。」他用手比劃著高低,令娜塔莉雅不住噗嗤一笑。
「哎呀呀呀!你的助手官笑起來更美耶!」巴博洛一臉惋惜,「難怪我手底下那幾個小夥子著迷得要命,」他轉頭看向娜塔莉雅:「還沒人鼓起勇氣跟妳搭話嗎?」
「呃……沒有。」娜塔莉雅尷尬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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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博洛挑眉,望了望她,又瞥向貝德梅洛,恍然大悟狀:
「哦!也對!這也沒辦法。妳的主官帥氣又穩重,看起來—『念流』應該也有兩下子?更是鞭策會主官,根本是年輕帥氣版的雷洛伊執事嘛!如果我追求妹子的競爭對手是貝德梅洛,我也會乖乖躲在棉被裡哭,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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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一時語塞,臉頰泛紅,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我看得懂你的工作方式,貝德梅洛先生,確實蠻有一套的。」巴博洛突然收斂玩笑語氣,正聲對貝德梅洛說:「尼尼薇軍團是個有特殊過往的軍團,但以往存在感低落的人資主官,竟能引起製造處注意。我聽說你也是製造處出身,所以⋯倒也不意外!」他的語氣仍慵懶,但眼神卻異常清澈銳利。「你可是老手呢!」
「巴博洛先生比我想像中更機靈,」貝德梅洛微笑,意有所指道:「在這邊會不會大材小用了?」
「噢?」巴博洛愕然,隨即瞇眼道:「我也不兜圈子啦!你既然來了,終究是要提“倉庫料帳不符”這問題,對吧?而且你以後還要提出『調整專案』,怎樣也躲不了,只是時間早晚問題。如果這裡的主官不是我,你大概會晚幾個月才來找我,到時候,倉管處主官也會和其他人一樣,無法拒絕你。畢竟…“人才管理處最近緊鑼密鼓地做內部教育訓練”,類似這樣的方法,我以前也做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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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微笑不語,眼神銳利地盯著巴博洛,似乎在試探他到底意圖為何。娜塔莉雅則滿臉驚訝,這發展完全出乎意料。
『我怎麼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娜塔莉雅心想:『是我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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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抵達總倉的一樓入口,三人便停下腳步。
「一個過目不忘、指揮若定的天才,每位部屬都兢兢業業地執行你的指令,每一格櫃位、每一座貨架一塵不染,倉庫井然有序。最後,料『帳不符三百多項、一萬兩千多件?』」貝德梅洛淡道。
「別這麼說,」巴博洛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你說的前半段那些,都是奧德里奇和胡里斯的功勞。他們是我在縱谷學院的同學,沒有他們的話,我可就累慘囉!」他伸了個懶腰,懶散地說:「畢竟,我只想悠閒地享受人生嘛!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安穩地在尼尼薇打工度假,真是挺完美的生活哩!」
「巴博洛,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再碰面了,到時候聊吧!」貝德梅洛語氣平靜,「我的目標很單純,就是讓你繼續維持打工度假的生活。」
「「哦,先謝謝你啦!」巴博洛笑著揮手道:「我等你的消息——我也差不多該去X倉找他們啦!」
與巴博洛暫別後,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離開倉儲區,步向一樓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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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對巴博洛的工作態度並不意外。
文女士說過—他一向如此,慵懶頹廢,大事當小事、小事當沒事。擔任部主官時,他總把問題擱著,等情況變糟後,卻總能在短短半天內解決積累兩、三個月的問題。在奧德里奇與胡里斯加入,並成為他得力左右手後,他便被芙洛拉拔擢為處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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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剛那場對話,娜塔莉雅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貝洛,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她問道:「你們說的每個字我都聽得懂,組起來後就—。」
「他是故意讓料帳不符的。」他簡略道。
「故意讓料帳不符!?」她極爲驚訝。
「顯而易見。」貝德梅洛望向前方,語氣平靜地拆解道:「要如何導致料帳不符?帳目疏漏、庫存管理混亂、人員紀律鬆散、系統流程不完善…任何一個持續性的程序漏洞,都可能產生料帳問題,但要發生在妳看到的那座倉庫⋯⋯概率極低。」
「沒錯⋯不過,那他為什麼這麼做?不,應該說—他難道不怕被拔官嗎?」
「既然說『想安穩度日』,何必刻意製造問題,對吧?」
「是啊!」
「如果他做的才是正確的呢?」他說:「如果他沒有擺爛,就不能再安穩度日了?」
「誒?」娜塔莉雅皺眉,這好像說不通、又似乎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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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人而言,」他頓了頓,說:「巴博洛仗恃著尼尼薇軍團、甚至亞述家族不敢開除他。」
「咦?會嗎?他確實很傑出,不過有到這種程度嗎?」
「巴博洛是西北山脈中,鐵木家族的長子,也是正統繼承人。」貝德梅洛不顧她吃驚地張嘴,繼續道:「他父親是有『鋼鐵伯爵』之稱的達利伯爵、妹妹艾萊妮則是總團長助手官—某種程度上,艾萊妮被逼著培養成替補接班人,就因為“長子不想接班”。」
「鐵木家族……」娜塔莉雅喃喃道,這個家族她有所耳聞,父親雷亞納伯爵也曾提過,鐵木家族與雷亞納家族有許多共通點,「所以,亞述家族一方面投鼠忌器、一方面又想拉攏西北山脈勢力,因此對巴博洛有所忌憚?」
「這麼說只對一半。」貝德梅洛搖頭,「巴博洛根本沒意願接班,因此離開家族。妳知道的,要成為優秀的領導者,除了能力、環境,還需要⋯⋯?
「『意願』!」
「是的。現在這局面,看來像是他利用“亞述家族不敢開除他”的優勢,試圖讓事態發展到“他能悠閒度日”的結果。」
「這怎麼看,都是互相矛盾的啊!」娜塔莉雅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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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有些不耐,語氣稍微加重:
「娜堤,假設巴博洛真的想繼續逃避接班責任,那對他來說,尼尼薇軍團亂成一團比較好,還是發展順利比較好?」
「當然是發展順利,這樣他才能安安穩穩地待下去。」娜塔莉雅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啊…他打算『點出問題,但又不想淌渾水』?」娜塔莉雅猛然拍手,「啊!這不就是他會做的事嗎!」
「現在這渾水我們是不得不淌了。」貝德梅洛嘴角揚起,似乎充滿期待。
「所以,該不會他其實知道些什麼?而且可能與工廠問題亂象有關?」
「這說法不夠準確。」貝德梅洛糾正道,「他也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僅是認為『倉庫的進出貨數字裡,可能藏著某些與工廠亂象相關的線索』。但在他不想淌這渾水的前提下,他不會讓我們知道他知不知道。」
「所以…我們只能假設“他不知道”。」娜塔莉雅若有所思。
「沒錯。」貝德梅洛語氣篤定,「我們的職責本來就只得按程序提出糾正專案,然後再從中分析出端倪。」他微微一頓,嘴角的弧度加深:「然後再讓巴博洛跳下來處理。」
「這就是他的用意。」娜塔莉雅聽了,不禁會意地微笑。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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