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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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兩人已抵達制動尖塔七樓,這裡是由艾斯(Ace. Spades)掌管的銑車與二次加工部。
鄭大述、迦勒與艾斯正站在離路亞梯廳不遠的銑床旁,他們馬上就注意到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
「嗨!貝德梅洛先生!」鄭大述聲如洪鐘:「噢!這一定是弟兄們討論的“娜塔莉雅小姐”吧!難怪、難怪啊!你們來到這兒幾天了,還習慣吧?」
鄭大述笑道,他誇張地行軍團禮,嗓門大到整層樓都聽得見。他皮膚粗糙,坑坑疤疤的臉宛如灰石,嘴唇厚實且略為歪斜。前臂與手掌則滿是疤痕的。
『他有許多情婦?』娜塔莉雅看得納悶。或許吧!畢竟他在軍團裡的地位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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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鄭主官。」貝德梅洛禮貌回應,並回以軍團禮。
「沒事,沒事,鞭策會主官耶!叫我大述就行了啦!」他開朗地笑道,這話聽來有些刺耳,但他誇張語氣與毫無心機的表情,顯得毫無惡意。
貝德梅洛報以微笑,目光轉向他們身旁那台亮起維修燈的銑床設備,顯然因某種原因停機。而後方同型設備皆閃著黃燈,處於停機狀態。兩名品質處成員正逐一收集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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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量性的品質問題?」貝德梅洛問。
「是啊!品質處說組裝測試才發現硬度過高,破損率增加,便沿製程追溯。可是,剛性處理後的半成品都沒問題,怎需要追到銑床這一段?反正他們想查,就配合啦!」鄭大述滿不在乎地笑道,與一旁臉上帶著憂慮的艾斯,形成強烈對比。
「這是…旋轉連桿套件?」貝德梅洛瀏覽銑床旁的圖面,說:「與它組配的零件是相同材質嗎?」
「是啊!」艾斯點頭。他年僅二十五,憑藉熱情與衝勁,被鄭大述提拔為部主官,卻因此顯得戰戰兢兢,甚至有些神經兮兮:「但上線生產前的來料就有抽檢,硬度沒問題…雖然這次來料又延遲了。」
「同批半成品,在剛性處理後的硬度都沒問題,不是嗎?」貝德梅洛說:「他們先前有做百百檢嗎?」
百百檢,即為每件都檢驗。由於耗費工時,重複出現重大品質瑕疵,才會採取這種方式。
「卡洛斯想做,但吳主官不准。因為之前的硬度問題,就做了幾批的百百檢,浪費太多人力,他說要做可以,我們得全用製造處的人。」艾斯皺眉道。
「原來如此……」貝德梅洛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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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述一派輕鬆地扶著機台:「所以我就請迦勒來啦!別看迦勒一臉矇矇愣愣,他可是很會做數據分析哩!我請他來拯救艾斯!」
迦勒雙手抱胸,未發一語。他身材驚人的高大,足足兩米,金色捲髮覆蓋額前,眼神卻毫不遲鈍,而是帶著一絲傲慢地緊盯著貝德梅洛。他的胸膛與手臂肌肉結實,渾身散發出不甚友善地威壓感。
娜塔莉雅驚詫地張大雙眼。
『迦勒先生⋯⋯很會做數據分析?真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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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吳永成與溫蒂從路亞梯廳走來,看到貝德梅洛等人,笑道:
「又見面啦!貝德梅洛!你消息真靈通啊!」
「也不是,我只是剛好路過。」貝德梅洛微微一笑,「既然你都親自來了,那這件事挺重要吧?」
吳永成不置可否,溫蒂則沒好氣地說:
「重要,當然重要!都已經在組裝了!結果旋轉連桿硬度異常,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這是飛菓螺旋翼的關鍵零件!如果硬度異常,飛菓彈射出去後,會從螺旋翼下方斷裂!」
「只有這個機構件的硬度異常嗎?」貝德梅洛皺眉,「如果是來料問題,那相同材質的零件也可能出問題?各部件的剛性處理條件是否也…」貝德梅洛還沒說完,鄭大述就忍不住開懷道:
「哎呀?哎呀呀呀呀!」他饒有意思地喊道:「等等!」
眾人轉頭望著鄭大述,以為他要說什麼。
「真是失敬!失敬!」他打量著貝德梅洛:「看來你挺懂的嘛!」
「什麼挺懂的?貝德梅洛當了十幾年的物能工程師,」吳永成誇張地描述道:「後來嫌物能工程沒挑戰性,才跑去人才管理處混,混一混就不小心進鞭策會了!」由於兩人聊過不少技術細節,吳永成知道貝德梅洛對物能工程相當熟悉。
「呃,倒也不是這麼回事。」貝德梅洛皺眉道。
「哈哈哈!這樣很好啊!真是幸好!要是再來個整天跟我扯什麼“入職培訓”的,靠,我光廠內的事都快忙死了!哈哈!」鄭大述大笑。
「其實這也不代表我不會提入職培訓啊,」貝德梅洛挑眉,平靜地說:「只是時候還沒到。」
幾位主官一聽,相視大笑。貝德梅洛笑道:
「不過,鄭大哥請放心!我可以拍胸舖保證,我不會沒事就跟您提什麼入職培訓、在職培訓⋯」
「噢?」鄭大述挑眉,詫異道。
「娜塔莉雅,」貝德梅洛話音方落,便轉頭說:「明天請妳跟鄭主官討論培訓計畫。」
話一出口,眾人頓時大笑。
接著便針對剛性處理與品質問題,展開討論。
見現場都是高階主官,娜塔莉雅趕緊提起只比,生怕漏掉哪個重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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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旋轉連桿套件的硬度異常,已非偶發問題,而是嚴重的批量性瑕疵。
由於該零件是關鍵組件,問題更顯棘手。
彈射器由推進系統、彈簧系統、壓力系統與甬道組成,透過物理推力將飛菓彈射出去。一般零件難以同時兼具剛性、韌性與推進力,因此須大量使用裴烏鋼材。飛菓彈射出去後,依靠螺旋翼旋轉,攜帶廂體運送至目的地。
廂體結構簡單,主要功能為裝載貨物,並兼具避震、防水與溫控需求。然而,螺旋翼周邊的機構件極為複雜,液態裴烏燃料需經由旋轉連桿,驅動螺旋翼並高速旋轉。至於飛菓如何指向目的地?娜塔莉雅只知道與板塊磁場有關,可藉原生板塊的磁場,定位精確座標。
『但具體是由哪個零件執行“導航”這項功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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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尼薇軍團是飛菓的大型用戶,亦具備量產能力。但是,如何讓飛菓克服高度的裴烏依賴性,將物資送往其他板塊,仍是她不解之處。
『晚點得請教貝德梅洛。』她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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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幾位主官的對話中,她大致拼湊出問題全貌。
此次的品質不良情況嚴峻,並非零星出現,而是整批異常。不良率數據則得等到製造處完成百百檢後才能得知。但數據只是其次,這批零件涉及螺旋翼機構的電力驅動模組,若因高頻震動導致崩裂加劇,螺旋翼恐將與廂體分離,嚴重影響飛菓運輸穩定性。這種程度的批量性品質問題,無疑得立即停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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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對話中亦可得知,先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硬度異常問題。雖未造成大規模影響,但考量到飛菓運輸安全性,攸關家族商譽,當時採「寧可錯殺、不可縱放」,將小批量零件回爐重鍛、重新成型。
而隨著問題愈加深入,貝德梅洛的神情也愈嚴肅。他時而詢問、時而沉思、時而專注聆聽,觀察每位主官的意見與立場,並適時針對關鍵技術細節、標準規範與內部政策,再提出更深入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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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請鄭主官今天安排六十人,卡洛斯那邊出三十人,」吳永成簡明扼要地下結論:「今晚就開始對這批進行硬度測試。另外也要請物能工程處,安排工程師指導拆卸流程。所以,誰去向雷洛伊執事報告?」提到雷洛伊時,他語氣不免帶著憂慮。
「哎!沒事啦!我去說吧!」鄭大述毫不遲疑,「反正,趕快找出原因就行了。」
「嗯…但問題不就在於『一直找不到原因』嗎?」吳永成無奈道,似乎對鄭大述有些同情,「還是我去報告?」
貝德梅洛插話:「你們兩位將『停線、人力調度與今晚臨時工作計畫』,一併向雷洛伊執事報告,看看他是否有進一步的指示,這樣比較妥當。」
鄭大述正想搖頭,認為多此一舉,吳永成卻稍加思索後,點頭道:「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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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理解貝德梅洛的考量。依品質處職掌,本應由吳永成主動向雷洛伊匯報。
但此事影響重大,牽涉停產,且極可能是批量性瑕疵,導致已進入組裝階段的產品必須拆解再驗。如此大規模的品質問題,若按照一般處理程序,恐使雷洛伊對『部屬派系』產生不必要的疑慮。讓製造處與品質處聯合報告,則能讓事態保持中立,回歸到問題處理,以避免多餘的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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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就這樣吧!」鄭大述雖不甚理解,但無所謂地豪邁回應:「反正,本來就要跟雷洛伊老大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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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洛伊加入尼尼薇軍團不過數年,便因理念與納西索契合,由物能工程處主官晉升軍團執事。然而,這句話從效忠亞述家族近四十載的鄭大述口中說出,難免使人聯想他對雷洛伊昇任執事,是否有所不滿。但他神情坦然,仍大喇喇地笑著嚷嚷。吳永成只得搖頭苦笑:
「唉,算了算了,你這話還是少說點吧,是吧?貝德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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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貝德梅洛也無奈地笑道,「不理解你的人,會誤會的。」
「『本來就要跟雷洛伊老大說啊!』⋯『本來就要跟雷洛伊老大說啊!』?我就是說『本來就要跟雷洛伊老大說啊!』??哎,算了!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心思細膩的傢伙,總之不說就對啦!」鄭大述嘟囔著,索性不再深究。
眾人聽了猛點頭,娜塔莉雅也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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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鄭大述盯著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半晌,突然說:「你們挺有意思的!」
「嗯?」貝德梅洛愣道。
「人才管理處那幾個年輕人,老是跟我提一堆聽不懂的玩意…哎!我相信他們很認真啦!不過,跟卡莉絲塔、韋德相比……至少韋德還能跟我說得上話!」鄭大述哈哈一笑,轉頭看向娜塔莉雅:「娜塔莉雅,妳今天話不多哩!遇到我們這群主官,妳不好插話吧?我看得出來,我們說的事兒,妳有聽進去!」
娜塔莉雅聞言,靦腆地答謝,亦訝異鄭大述竟也有如此細膩的觀察。
「「哎哎哎!你不懂啦!」此時,吳永成玩笑道:「製造處的工作,對他們來說是一小片蛋糕!才跑去人才管理部玩玩,結果發現『原來我也蠻強的!』,就不小心進了鞭策會。」
幾位主官哄堂大笑,鄭大述則維持著一貫的大笑表情,點著頭,並說:
「貝德梅洛,下週末有空嗎?我們製造處有個定期聚會,來坐坐吧!在我家!」他轉向娜塔莉雅:「娜塔莉雅小姐有空的話,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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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成一聽,不禁皺眉,神情略顯詫異,像是在說:『又來了,你真要去?』艾斯也是一怔,隨即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迦勒則一如往常地板著臉,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那幅度恐怕只有蚊子才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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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在哪兒舉辦呢?」貝德梅洛問道。
「在卡托辛波塔,我在那兒有個莊園!」鄭大述笑道,「我太太在那裡弄了個小花園,一旁有個大廣場,我們每個月都會去“交流聊天”!」
「嘿!別看我們老大這樣,大嫂可是個大美人啊!」艾斯好事地補充。
「喂!」鄭大述瞪了他一眼:「別看我怎樣?」眾人大笑。
「他們家花園的花卉,可有數百種!」溫蒂說:「尼尼維斯特的餐館、咖啡館、花店能見到的花卉,都是他們莊園供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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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看向貝德梅洛,他的表情依舊淡然,似笑非笑地盯著鄭大述,像是在衡量這邀請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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