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閃爍，金紅光影在壁爐內躍動，塔莉雅凝望著貝德梅洛專注的側顏。
他直盯爐火，右手無意識地輕晃著玻璃杯，只是沉浸於深層思考的習慣性動作罷了。
『這時候最好不要打斷他……』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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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到鞭策會辦公廳整理東西時，納西索私下與我談話，我們聊了不少，」貝德梅洛忽然說道，讓娜塔莉雅微微一驚。「納西索擅長於傳達管理思想，滔滔不絕。在強悍與衝動之下，仍是名有抱負、腦袋清楚的人。」
「而且，也相當健談，」娜塔莉雅苦笑道。
「是啊！當我回到辦公廳時，妳們都下班了。」他頓了一下，接著說：「總之，我會在每週五上午，與他進行一對一會談，向他匯報鞭策會的工作進展。娜堤，」他轉向她，「每週五下午，就是我跟妳的會談了，任選一小時吧！確定好時間再跟我說，我們會把當週進度盤整一次。對於需要時間思考、或較難抉擇的問題，剛好能利用週末時光好好發酵。」
貝德梅洛始終認為，越是艱困的問題，越需要休息時間以激發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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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與貝洛會談的時間”，並特意圈了起來，問道：
「接下來的工作行程，預計會怎麼開始進行呢？」
這是個重要的課題，『該如何開始』本身，就是個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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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仍盯著爐火，瞳孔映出閃爍火光，彷彿那正是他心中的思索脈絡。他緩道：
「既然我們得追溯軍團工廠中，諸多問題的源頭，我的假設是—尼尼薇軍團在過去幾年間，出現一個可能導致問題叢生的『奇點』。」
「奇點？你說的是潰點、引爆點嗎？」
「妳所謂潰點，是使組織崩潰的引爆點。我指的是管理問題發生前的端倪。」
「但是“管理問題”可是時時在發生的！」
「所以若要追溯，我們得從近年的“非常態管理事件”開始。目前重大事件有兩個—亞述新生代計畫、伽利略天梯案。亞述新生代計畫的影響範圍，有待確認，但由於它是人才計畫，必須假設其影響深遠！至於伽利略天梯案，這牽扯到龐大的軍團利益，亦涉及高度機密。我們才剛加入軍團，想要調查只能先旁敲側擊，或是得攀一下交情了。最極端的假設是——」
「是？」
「『有人不希望納西索獲得足以競爭總團長大位的籌碼』，因此設法阻止伽利略天梯案。甚至為此設計一個完美的局，引導我們以第三方身份，判斷此案有弊端，從而建議專案應暫停！」
娜塔莉雅一聽，睜大雙眼望向他：
「這等於是直指芙洛拉或馬斯洛大人的人馬⋯⋯」
「這樣的機率，不是零吧？」他語氣仍然平穩「別緊張，這只是眾多假設中最極端的一個。多算勝，少算不勝，若我們能先考量極端情境，就能盡可能避免淪為他人的工具。」
娜塔莉雅不禁感到背脊一陣涼意，下意識抹去髮鬢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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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回到『如何著手調查？』一事，」貝德梅洛繼續道，「若是一般人力資源旅團，會與所有主官進行一輪面談。但我們簽的是一年約，做法自然不同。我們得採用更『自然』的方式—先找每位部級主官談話，應該說是“攀談“。既能降低戒心，讓他們覺得我是來融入軍團的，而非監察者。」
「若要有親和形象，找課級主官攀談不是更好嗎？」
「不，中階主官更在乎直接聲望，不會希望有外人動他們“樁腳“的，而樁腳就是課級主官。從部級開始接觸，仍有許多考量，不過還是當作”互相熟悉“就好。當然，即便是聊天，還是得在談話內容中，巧妙塞入”結構性課題“，確保能獲得有價值的資訊。」
娜塔莉雅飛快地記錄筆記，而貝德梅洛繼續說道：
「同時，我們要建立人力資源工作的信用…一般來說，這需要經年累月，但我們沒有這麼多時間。」
娜塔莉雅點頭如搗蒜。
「我得與文謹莉女士談過，再確定如何推進。老實說，這需要一些運氣！也取決於『人才管理處成員是否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方式』。」
「如果他們無法支援呢？」
「我們是鞭策會，」他斬釘截鐵道：「人才管理處沒有”要不要做“，只有”做不做得到“。那麼，我們除了組織診斷之外，還得整頓人才管理處的工作模式。」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嚴厲。
沒錯⋯在娜塔莉雅加入鐮鋸家族之前，聽說他曾一聲令下，撤除整個人事行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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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就會確定“如何使人才管理處配合我們”，後續執行時，妳的角色將非常重要。」他說。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5nQWjZYe
娜塔莉雅不禁坐直身子，表情凝重。
貝德梅洛則停頓片刻，才說：
「娜堤，接下來我們得分頭行動了！讓人才管理處與我們，同步建立“組織工作信用”，藉此瞭解已進行中專案，進而盡快能以促動者的角色，協助功能單位展開新專案。我們藉由累積工作信用，慢慢觸及不同專案領域，梳理該領域的脈絡、關鍵事件、優勢與挑戰，最終溯源至組織問題。當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就能進行最後一步—揪出可能引爆組織崩潰的核心點。於是—」
「—任務完成！」娜塔莉亞輕道。
她筆尖滑過紙面，唰聲落下。放下筆記本後，順手為自己再倒一杯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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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貝洛……」
「嗯？」
他原以為話題已近尾聲，幾乎已準備要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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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步驟來看，確實是“不受偏誤影響地，盤點軍團的現行組織問題“。」娜塔莉雅皺眉道：「但我們只有一年，你也說過『不能花幾個月適應環境』，那為何不一開始就鎖定『雷洛伊執事的管理決策歷程』？萬一找不到，我們再依照你的步驟著手？」這個問題，令娜塔莉雅不吐不快：「建立人資單位信用確實重要，但應該可以同時進行？」
貝德梅洛表情依舊平靜，似乎並不意外她會這麽問。但卻能稍稍察覺到—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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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知道，當有管理問題時，我向來『唯主官是問』」貝德梅洛語氣如常：「今天的會議，『執事在相同場合進行管理匯報』，這安排等於是擺明『現在當權者是納西索！』。」
「可是，」娜塔莉雅皺眉道：「這是我們今天參與主官會議才知道的現況。我以為你應該會在這之前，就會高度關注雷洛伊執事的管理問題，並不斷提及、不斷提及…但這次，你並沒有。」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微沉：「是不是有什麼細節，是你察覺了，而我沒有？」
貝德梅洛沉默了。這很不尋常。
這種問題通常不會讓他猶豫太久。
然而，他卻興味索然地望著娜塔莉雅，沒有立即回應，更像是沒料到她會有如此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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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嗯……有意思。妳總能看見很細微的事情呢！雖然只是偶爾。」
「喂！」她嚷道。
「在權衡多種工作啟動情境後，我認為『一開始就直接鎖定執事的管理政策』，並不理想做法，即使我們有團長作為後盾。但是，我們仍是待上一年，而不是一週！外部旅團可以直指最高執行官的管理問題，並拍拍屁股就走人，但是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亞述家族軍團成員，任何行動都可能引發臆測！尤其這種剛加入、卻要以『鞭策會』介入的外來者，更應避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行為。」他語氣轉為銳利：「更何況…若在洛薩盯上我們的，是尼尼薇軍團的人⋯⋯」
「啊！」娜塔莉雅輕詫，她差點沒忘了這件事。
「那麼此人與我們的工作，可能既有利益衝突，也會對我們有所提防。我在明、他在暗、有立場、有錢、有人、有資源，這種人絕不可能是什麼小角色，對吧？」
娜塔莉雅點點頭，確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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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直覺仍隱約認為…
這個答案，會不會只是剛好與他“忽略最高主官責任“的原因重疊。
否則⋯⋯他應該會提前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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