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德梅洛點點頭：「所以，就先不說沃夫岡那簡直莫名其妙的匯報內容了。與吳永成『偶爾提及對製造處的抱怨，但強調品質管理應保持行政獨立』的立場相比、或與阿曼妲『完美的業務執行報告，卻伴隨對工程與製造單位的尖銳挑釁』相比，沃夫岡確實相對平庸許多。目前看來，吳永成與阿曼妲都是極為優秀的主官。而艾琳娜的匯報內容，以及她的領導風格側寫，幾乎無懈可擊……這反而需要特別留意。」
「咦？」娜塔莉雅微微睜大眼，露出詫異的神情：「為什麼？」
「如果工廠中問題遍佈，採購處真的能夠獨善其身嗎？」
「可是，雖然人不可貌相，但從各方面觀察，艾琳娜女士確實表現得宜。」娜塔莉雅回憶起艾琳娜那充滿母性光輝的真切笑容，以及顧及部屬又不做作的匯報方式，實在難以將貝德梅洛的假設，與她聯想在一起。
「妳知道的，我更相信‘人可以貌相’。」貝德梅洛淡道。
「那不就更說不過去嗎？」娜塔莉雅皺眉道。
「所以我只能說—還是需要注意。」貝德梅洛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果茶，「我們接下來得一個個與他們談完，再來推論。所以妳也無法否定我的看法，對吧？」
娜塔莉雅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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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承接『伽利略天梯』這種大型專案前，就擔心組織崩潰徵兆，那麼—
任何一個單位，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一定有什麼還未被發現的問題，只是未能浮現。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So6wJ3Rw
「繼續吧！」貝德梅洛放下茶杯，托著側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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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兩人互相交換對處級主官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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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處主官吳永成，匯報結構清晰，條理分明。
他透過圖表與數據，簡明扼要地呈現當前品質管理現況，並梳理後續工作項目。他不僅清楚表達立場，一再重申行政獨立性，亦毫不避諱地提出，對現有協作機制的質疑，並給出改善方案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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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處主官鄭大述，則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幾乎全程口頭報告，冗長散亂、缺乏條理。他一再提及“部、課級主官的經驗與能力尚未成熟“，導致工作進度受影響。然而，他本就以直率著稱，這樣的發言倒也不讓人意外。畢竟鐮鋸家族中，可是滿滿的這類型主官。整體而言，他對部屬的表現批判，是典型“資深技術主官對稚嫩後輩的抱怨“，且並未全然否定。
從內容聽來，成型部的陳海森、陳湖林兄弟，鑄軋與一次加工部主官迦勒（CalebDiosBullamos），是製造處中最常被提及的新生代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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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夫岡的匯報狀況則中規中矩，近乎平庸。
他提出對管理問題的辯解，例如移轉錯誤、時機超前或延後之情事，就是貝德梅洛口中“簡直莫名其妙“的長篇抱怨。不斷抱怨部屬的工作疏失，並為此感到困惑：『怎麼會犯那種錯誤呢？』，且不住把問題往納西索拋出，卻沒有提出解決計劃。
「一直抱怨部屬，不就等於在抱怨自己的領導力嗎？」貝德梅洛皺眉道：「從他的神情看來，是真的不理解部屬怎麼會犯下基本錯誤，表示他的管理，在各方面都已經失控了。從態度來看，他又是極為認真敬業的人。坦白說，這種主官很多，這種晉升到自己無法勝任，卻又難以降職的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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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儲管理處主官巴博洛，倒是一位極為特殊的人物。
他作為備詢單位，僅在被提問時才需發言，卻是唯一完全空手入場的主官！
然而，當各處提出問題時，他卻能毫不遲疑地精確回應，不論是半成品與加工品的庫存數量、物料存放位置，甚至庫位號碼、線邊倉位置或倉位編號，甚至各線邊倉的欠料與餘料狀況。
這已經是作業管理處與製造處的管轄範圍了！
他的回報數據，甚至精確到個位數。從兩個多月前的領料記錄，到會議當天早上的領退料數據，巴博洛皆毫無遺漏地，記得一清二楚。
提到這兒，貝德梅洛不禁莞爾：
「巴博洛這傢伙，真讓人羨慕，他可能是工廠裡真正的天才，而且⋯有個盲點。一定要去找他聊聊！」
「盲點？」
「是啊！很明顯吧？先談談人才管理處吧！」
人才管理處，自然是兩人特別關注的部門。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9JFaTMgb
然而在這次會議中，這個單位的存在感極為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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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文女士本身是財務處主官，」貝德梅洛說：「這使人才管理處的工作存在感很低，僅在備詢時回應。此外，前部級主官卡莉絲塔與韋德剛離職，而甫拔擢的人才事務部優莉兒（Yulir Witherspoon）與念能專案部芙兜兜（DodoFu）尚未浮上檯面，整場會議中僅有一次被提及。
反觀行政庶務部主官李聖，卻被納西索頻繁提及，存在感遠高於人才管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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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個不太理想的開局啊！哈！」貝德梅洛說，他的神情卻是興奮到笑了出來
「你每次遇到麻煩的事都這樣…」娜塔莉雅嘟噥道。
「這也應證了我所說，尼尼薇軍團的人才管理處功能，還是以行政事務為主。」
「你不是跟納西索大人說，文女士可能到第幾階段什麼的⋯」
「文女士可是納西索的心腹，總得說好聽些。再者，以兼任主官來說，她確實已做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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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研發處主官喬（JoeWu），則幾乎全程沒有太多發言機會。
因為『伽利略天梯建置案』的開發階段已結束，本週才進入第一次測試的前置作業。因此，喬僅簡單說道：「下週再報告吧，反正鄭大述已經把我的發言時間用掉了。」
並順勢調侃鄭大述的長篇大論，讓眾主官一臉“太好了！有人說出來了！“的表情。
但鄭大述並未惱怒，反而尷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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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奧拉修，妳覺得他怎麼樣？」貝德梅洛問道。
「咦？怎麼樣？」娜塔莉雅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樣……嗯，還蠻帥的啊！氣質明顯不同，屬於陰柔類型。不過吳永成大人還是比較有穩重氣概！奧拉修是那種『在學院裡很受歡迎的學長』類型。」
「喂⋯」貝德梅洛沒好氣地說：「家族長女的對象，確實得好好遴選，這一點是沒錯。」
「啊！開玩笑啦！」娜塔莉雅笑道。
她將對其的觀察一一提出—包括奧拉修如何整理資料、註記工作項目之縝密細膩、犀利與深邃思考的眼神，及高人一等的社交敏銳度，與得宜的應對進退。
「奧拉修的角色很重要。畢竟是執事助手官。雖然目前看起來，確實沒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貝德梅洛一邊搖晃著杯中所剩無幾的果茶，一邊凝視爐火，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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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廳陷入短暫的靜謐。
僅有壁爐內火焰嗶啵作響。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XFDHpmQS
「奧拉修·伊格萊西亞斯，」貝德梅洛緩道：「是尼尼薇軍團在兩年前，經由『亞述新生代計畫』內部轉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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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述新生代計畫』？」娜塔莉雅皺眉，疑惑地問道。
「這是兩年前，組織調整案的延伸計畫。」貝德梅洛語氣平穩，「當時，芙洛拉小姐被調任為洛薩軍團團長，並由納西索大人接任尼尼薇軍團長。納西索提前啟動“人才遴選”，並在就任後，正式啟動亞述新生代計畫。」
「提前啟動？納西索大人果然先聲於人。『亞述新生代計畫』，這一聽就是激進人才專案。」
「在那個時期，雷洛伊從物能工程處主官，晉升為軍團執事；而奧拉修則透過內部人才選拔，脫穎而出並且被指定為助手官，他原是念能工程處轄下的工程部副主官。尼尼薇軍團擁有關鍵工程技術，不論是彈射器裝置、抑或飛菓，都倚重物能與念能工程。從現在向前推算，當時『伽利略天梯案』正進入提案階段，由擁有堅強工程背景的雷洛伊接任執事，是相當合理的安排。」
「是……」娜塔莉雅皺眉並試圖推敲—貝德梅洛究竟對哪個部分有疑慮？與奧拉修又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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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述新生代計畫』，本質上是一項人才換血計畫。」貝德梅洛語氣微頓，「雖然名字取得相當響亮，實際上就是為了募集一批新人才，恐怕這其中也隱含政治意圖—納西索可能希望，透過培養自己的班底，以便未來有能力劍指總團長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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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自然深知其道理，但聽他這樣直說，難免感到心驚膽跳。他再道：
「這並不稀奇，亞述家族作風強悍，恐怕也不認為這種舉措太高調，甚至認為這才是正常發展。」
「雷洛伊執事晉升，奧拉修擔任副手官…」娜塔莉雅低聲道：「如今，兩年過去了，念能工程處的主官卻仍由雷洛伊執事兼任？」
「妳抓到重點了。」
「當時的部級主官呢、課級主官呢？沒有人足以勝任？」
「是啊，難道真的無人可用？」貝德梅洛點點頭：「即使是真的，這兩年的時間，培養不出來嗎？從今天會議觀察，不論是吳永成、艾琳娜還是巴博洛，他們的能力都名符其實。在這樣的組織文化裡，其他人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吧？他們可是亞述家族，不是什麼小型軍團！即使因為人才換血計畫，導致知識系統被破壞，兩年的時間，不夠從外地延攬人才嗎？」
「唔，確實說不過去。不過鐮鋸家族的製造處也是這樣，不是嗎？」娜塔莉雅說。鐮鋸家族擁有最長的製造流程，最高製造主官極難培養，在特定技術領頭羊的情況下，亦無法透過對外延攬人才來解決。
「那麼妳也說了，奧拉修就是個優秀的人才，他原本就是念能工程部副官，對吧！」
「或許，雷洛伊希望把他留在身邊培養？」娜塔莉雅微微頷首，推測道。
「嗯，這是最合理的說法了…」貝德梅洛低聲道，然後再次陷入思考。
娜塔莉雅也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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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瞭解貝洛在想什麼了—
這一切聽起來合乎邏輯，卻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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