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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透十餘米高的彩色琉璃長窗,將光滑明亮的白石長廊映上繽紛五彩。自雕琢精緻的窗框向外望去,是瓦頂高低櫛次鱗比的尼尼薇城(Níníve)城區。
視野盡頭的地平線,不見平原、山脈或海洋,而是大得驚人、緩緩向西飄移的遊雲。
沿著多角型牆壁嵌砌的長窗,寬幅達四十餘米,兩端都能望見三座以本塔為中心、呈半圓弧排列的多角型石砌尖塔,每座尖塔頂分別有正三角體、四葉草、角鑽體、六芒星等不同形象,並鑲嵌著彩色晶磚巨石雕。塔壁上由七彩片磚或如魚鱗排列、或鑲嵌晶光閃耀的半透明晶石,將尖塔基座相連成幅徑七百餘米的十角晶形建築。
這座以七尖塔圓弧形組成、高達兩百餘米的城堡,座落在最南方的丘間盆地,四周圍繞著無數方頂屋舍組成的市鎮,一路延伸至板塊邊緣。北方遠山雖看來平緩,卻呈棕黃、墨綠與雪白相混的色調,日光所及,盡是令人咋舌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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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蹬!蹬!』
然而,快步走在最高聳中央尖塔廊道上的一位年長女子,顯然無心欣賞。堅定但急促的腳步聲隨著她一步步邁開步伐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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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近半百、頭髮黑灰且清瘦,從臉龐上的清晰皺紋,都能感受她的嚴肅自律與執拗。端莊整齊的酒紅色政事袍,胸前有金銅片識別夾,並刻印著『財務部主官 文謹莉』,左緣有個七尖塔圖像與『亞述』字樣蝕刻的圓形紋章;而左肩繫著白流蘇垂至左臂,右臂的深紅袖片上也有亞述家族的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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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凝重的文謹莉步至長廊另一端的廳間中,最後停留在一扇五米寬的紫檀廳門外,方要提手敲門,裡頭就傳來尖銳狂暴的怒吼聲:
「你他媽不要再跟我說什麼理由,你現在就給我去!下午三點!今天下午三點把明天的生產排程給我看!我們三點沒核對出來,五點再來核對一次!五點對不出來,七點再來對!」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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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灰髮男子急忙打開廳門,他同樣穿著酒紅色師袍,中等身材、黑框眼鏡歪至臉頰,顯得相當狼狽,仍頻頻轉身向廳內連忙稱是。
「還有,請雷洛伊過來找我!」在裡頭怒吼的男子,大聲吼道。
「是,是!」灰髮男子趕緊回話,他胸前識別夾刻印著『作業管理部 主官 沃夫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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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夫岡看見文女士站在門外,表情略顯尷尬,點頭後就快步奔往廊道另一側的連接梯。
文謹莉面露同情地目送這位同事的背影,敲了敲門板,朝會客廳內左側那大門敞開的辦公間輕喊:
「唉,你要不改改你那脾氣,部處級主官都要被你嚇跑啦!納西索大人?」
「哎呀!文!妳來得正好!我快被這些人搞到快氣死!」裡頭的男子聽到文女士的聲音,立刻轉為爽朗豪氣的聲調,大聲說道:「快進來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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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不就是您找人叫我?」她踏進辦公廳,沒好氣地叨念:「在找我聊天前,也要把握時間先找個人來罵罵是唄?然後,您又要沃夫岡去找雷洛伊過來,你這行程安排我怎看怎不懂啊這!」
「哈哈哈哈哈——」納西索放聲大笑,從藍楠木方桌後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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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有一頭微捲短黑髮,後繫上七條細細的長髮辮,身穿酒紅色軍團主官服,將身長一米八且相當精實的身材曲線襯地好看,師袍處處以金絲與銀絲鑲編緣線,臂甲上的亞述家徽泛出猩紅光點,是亞述家族本家成員。
「沒事,我就要讓那軟弱的沃夫岡,待會讓雷洛伊好好地訓一道」。
納西索走向辦公間門口,顯然並非要請文女士坐下,而是要領著她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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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讓雷洛伊執事因為找不到您,於是回頭先罵沃夫岡一頓,說他轉達得不清楚是麼?」文女士隨著納西索往廊道走,沒好氣地說:「您怎老是要玩這些把戲?是說,我們現在要去哪兒啊?您好歹也先說下,我得先交代下去,製造處與念能工程處的單位總帳,今天務必要先結掉。」
納西索走出辦公間往連階梯走去,並向已快步跟上的文謹莉說:
「不影響,小聊一下而已。」文女士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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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片刻,他們再登上中央尖塔的連階梯,繼續往上前進,這幾層樓已屬於軍團成員禁入區,是亞述家族成員專屬樓層,包含寢室、健身間與餐禮廳。
他們繼續往上走,走向中央尖塔頂層,小型宴會廳外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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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麼慎重,需要到這兒來談?」文謹莉困惑道。喘了喘口氣,順道欣賞僅見的高處美景。這裡能輕易眺望尼尼薇城與一望無際的雲海:「⋯⋯。」她頓時領會到納西索的用意,眉頭深鎖地盯著興味盎然地觀察她的納西索:「您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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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指⋯?」納西索狡黠地笑問,想聽聽看她想到什麼。
「如果真如您所想的,我們就不該在窗台談。」文謹莉轉身就想走進室內宴客廳。
納西索望向尖塔頂端雕刻裝飾,漫不在乎地說:
「對,如果“是這樣”的話,」納西索還沒說完,文女士就接著說:
「你認為“尼尼薇工廠問題,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一直這麼認為。雖然妳老是認為我想太多,不過,難道妳認為在我的管理下,會發生這麼全面性的問題?」
「所以,你偏要讓有心人士看到我們交談,讓他們知道你“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藉以形塑你聰明絕頂的形象,但可能加強他們的戒心,是嗎?更何況,說不定並沒有”他們“的存在。」
納西索對文女士的領會感到開心:
「如果事情並不如我所想,即使有人看見我們在私談,只會認為有重大事務,對吧?真是有利無害的試探啊!」納西索突然話鋒一轉:「而且⋯領會到我想法之後,第一時間是避免危險?」納西索停頓下,繼續道:「這表示,妳也不排除我的假設的可能性,是吧?」他輕輕地笑,但笑容中充滿了猜忌:
「只是⋯這假設太過於大膽,妳也不敢胡亂瞎說,只好繼續留意有無跡象,對吧?」
「有沒有人刻意破壞軍團工廠管理的跡象,我是不曉得,但就怕組織崩潰的跡象出現。納西索大人,」文女士表情嚴肅地說:「卡莉絲塔與韋德是我在人才管理部最得力的幫手,他們的能力都足以擔任中型軍團的人才管理部主官。對我來說,他們的離職對亞述家族就是莫大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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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聽了,轉頭望向尼尼薇城,不以為然道:
「對我來說,他們只是兩位會說人話的人才管理部成員,雖然難能可貴,不過⋯這本就是他們應具備的能力跟角色不是嗎?他們在這座接天城裡,確實如魚得水,深得各部級單位信賴。但進到尼尼薇工廠、甚至尼諾斯工廠,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那邊的人可不好搞!對尼諾斯工廠成員來說,韋德這種“文明人”光是走進工廠,就是一種羞辱了。有些基層員工可是很有自卑感的,這不怪他們,是環境使然。他們會認為卡莉絲塔與韋德只是關在漂亮辦公塔裡,對著辛苦的工廠成員說三道四的人。文,這不是在污衊,我說的是一種“現象”,妳懂嗎?無關工廠成員的為人、或人才管理部的能力。這“現象”使我認爲,」他頓了頓:
「就算他們沒有離職,也全然幫不上忙,不是他們不好,而是,這不是他們能處理的。」
文女士沉默半晌,她確實無法反駁納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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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繼續道:「雖然我的祖父,亞述杜利以激進手段取代塞西維家族,但也以相同的奮戰精神,奪得希爾柏雷大陸公認的“霸主”權位,獲布洛敏國王封為『丞相』,且長達三十年。接著建造這座接天城,象徵我族“為上達天聽之人“,這極端狂人思想,難以想像只是二十年前的事,不是嗎?在我身上流著的,是具膽識、權謀與企圖心的血,現在不過是走了幾個不能接受當下的新人舊人,根本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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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女士不置可否,正色道:
「這我們一直都在談,也不再多說了,雖然我也不認為溝通所造成的低效率是能接受的,但仍認為有些措施稍嫌霸道、缺少足夠的溝通,上次那個大整肅案就是這樣。若說卡莉絲塔他們無法解決軍團工廠現在的問題,我略可接受。那麼,您打算怎麼做呢?這應該請雷洛伊再提新對策吧?希望你請他過來,是要談這個。」
「是啊。」納西索心不在焉道。
「但是,你仍要我們在這釋放訊息,」文女士不太苟同地說:「『納西索大人與文謹莉正在尖頂密談呢!而且是最頂尖音念師也聽不到的頂端窗台,該不會納西索大人發現是我們在搞鬼了嗎?』,是嗎?很符合你的作風,。那麼⋯倘若真有人刻意造成工廠問題,這可是個大陰謀!想必你也有對策了,而不只是打草驚蛇?」
她向來勇於挑戰納西索的管理作風,但他並未生氣。因為這正是他信賴她的主因,更足以親切地稱呼這位杜利時代的老臣:
「文,關於這部分⋯」強勢的納西索,竟流露試探神情:「我打算建立“鞭策會”,找個夠聰明,能找出問題,並協助我們解決的人。」他說完,試圖觀察文謹莉的反應。
「哎!您是不是認為,因為『鞭策會』是人才管理部的上層單位,所以擔心我會胡思亂想,認為你安插了個長官在我頭上?」文女士恍然大悟,大笑:「納西索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從亞述杜利大人時代就加入亞述家族軍團,還當過總團首席財務官的人?雖然因為丈夫跟孩子都在尼尼薇,婉拒馬斯洛大人總團長請我隨總團到洛薩的邀請。但是,我好歹也是個有使命感與自我認同的人!才不會召個鞭策會,就打擊到我的優越感哩!我的正職是尼尼薇軍團財務部主官,也是要盯著雷洛伊有沒有做好工作的人。」
「嗯⋯顯然也是盯著我有沒有好好工作的人。」納西索鬆了口氣。
文謹莉是亞述家族在霸主時期的老臣,他對她除了敬重外,也認為這位正直、曾參與祖父霸業的成員願意在他手底下,是對他領導能力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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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文女士問道。
「還沒,我打算請芙洛拉幫我物色人選。」
「在尼尼薇找,不行嗎?」
「嗯⋯還有別的考量⋯,」納西索似乎有其他想法,但又不抱期待,神情相當複雜:「至少,希望不是一個馬上被我轟出辦公廳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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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女士不以為意,已滿臉期待地不像年過半百的工作者:
「作為財務人,我對人才管理部功能的理解,不外乎就是招募訓練、考核報酬與一堆繁雜庶務。既然如此,『鞭策會』明明是做一樣的事,究竟如何成為它的上層功能組織呢?!要是有人可以教我,那真是太好了,畢竟,知難而行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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