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軍團目標』往下展開，涉及的待辦事項可就多如牛毛。」貝德梅洛語氣平靜：「工程研發部門的成員能否達成技術目標？若無法，原因無非幾個：知識不足、生產能力不足、人才能力不足、動機誘因不足等等。這些還算是簡單的問題—因為錢能解決的，都算小事。」他話鋒一轉：「更大的問題通常來自於組織文化，它影響到組織慣性、組織風氣，它們聽起來虛無飄渺，卻極為重要。如何改變風氣？軍團風氣、部門風氣、從屬風氣？如何對組織文化進行變革？變革應導向何處？與軍團目標的關聯性為何？如何優化流程已調整慣性？從上到下的系統脈絡、溝通流程、行政流程、表單流程，它們像軍團管理中的血管，不是單一解決方案能處理的，但可能有單一感染點。」「調整組織風氣，可將『工作投入』作為指標；調整組織文化，可將『目標競逐過程』作為工具；流程優化，則可『下制上效』作爲參考。人資單位是否能與最高主官達成目標共識，並與招募、訓練與績效機制相結合？使軍團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應招募何種人才？應如何界定績效標準？標準又從何而來？再從這些工作一一展開，包含培訓、績效衡量與激勵機制⋯⋯完成一套內循環的系統脈絡。這些都是第三階段人資單位所涵蓋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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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從軍團目標向下展開，推導出『人資單位如何引導其他單位』，」納西索聽得眼睛大亮，身體向前傾，說道：「嗯嗯，聽起來很合理，很合理。還有呢？」
「當軍團目標與績效掛鉤時，必然會出現幾種狀況—」貝德梅洛話鋒一轉，：「目標錯誤、執行失當、成效不彰，甚至成效不彰卻未能呈現。這也意味著，人資單位可能有『進行偵錯與除錯』的需要。」
「除錯？具體來說你會怎麼進行？」納西索問道，他對懲罰機制顯然很有興趣。
「不進行。」貝德梅洛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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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進行！？」納西索、芙洛拉與漢娜表情錯愕，異口同聲地喊道。娜塔莉雅見狀，心裡直發笑，貝洛常以這種話術，維持聽者的注意力。
「要找戰犯的話，很多部處主官都比我擅長，對少數人來說—反正推得乾淨就好了。」
「啊！一針見血！」
「正確來說，應是—目標更新、規範修正、任務調整，也就是一連串的績效改善工作，而不是事後找戰犯的政治遊戲。至少，我不會把它放進優先工作清單。」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堅定：「所以，與你們“從軍團工廠裡解決問題“的出發點不同，這才必須是你們找我來的原因。我能解決問題嗎？當然可以。但我不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他微微一笑：「我來確保尼尼薇軍團具備“可依據目標，調整工作方法的適應能力”，最終具備“追求目標的能力”。『解決工廠問題』只是這個過程的副產品，而非工作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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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納西索拍手大喜，朗聲道：「好，很好！貝德梅洛先生，雖然還沒能見識你要如何落實到基層，但是確實相當有說服力！」他微微一頓，語氣轉為深沉：「說到這，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他話音方落，眼神閃過一絲銳利、帶有惡意的光芒。芙洛拉見狀，不禁為貝德梅洛捏了把冷汗：
『來了！』芙洛拉心想。
貝德梅洛當然也察覺到了。這將會是納西索對自己的最重要試探—若無法令納西索滿意，這場合作恐怕直接告終。
一旁的娜塔莉雅也不禁繃緊神經，一個弄不好，她就要回斯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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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芙洛拉說過，你以前來過尼尼薇幾次，」納西索說：「你去過北部的尼諾斯嗎？」
「當然了。」貝德梅洛：「尼諾斯礦城，到尼尼薇環島旅行的旅人，通常會在那兒停留一兩天。尼諾斯⋯⋯相當令人印象深刻。」他說得相當委婉，娜塔莉雅則聽得一頭霧水。
「非常醜陋！」納西索緊皺眉頭，話語間帶上幾分厭惡，他轉頭對娜塔莉雅補充道：「妳應該沒去過吧？」
「沒有⋯。」她困惑道。
「那裡的環境簡直是糟糕透頂。不論是洛薩、尼尼薇城或尼尼維斯特，都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美麗都市。尼尼薇西部城市，杭布羅德狄亞斯（HombroDedios）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城鎮，但若是妳在尼諾斯住上幾天，保證會認為杭布羅德狄亞斯根本美得如人間天堂！」
「唔……有那麼糟嗎？」娜塔莉雅皺眉，忍不住問道。
「尼諾斯是開採裴烏雲礦的重要城鎮，我們在那兒也有座工廠。」納西索點頭：「『裴烏雲礦』提煉技術門檻極高，須由初段上念流師，操作體積龐大的採礦機。一座設備需要二十四名念流師、念能工程師與臨時工，全天候維護運轉。我們在尼諾斯擁有上百台採礦機！由於位處北方邊陲，數百年以來，尼諾斯就是希爾柏雷大陸的亡命之徒避居之處，即便近數十年，當地經濟狀況因尼諾斯工廠、尼奧德鋼造廠等大型工廠，大有改善，但文化陋習是無法一夕之間改變的。」
娜塔莉雅點點頭：『北方還有一座尼諾斯工廠啊⋯⋯』
「街道髒亂，招牌直的橫的、圓的扁的，五顏六色、奇形怪狀，有的突出半個路面、有的顏色詭異，看了就讓人厭煩。電線在房子與道路間隨意拉牽纏繞，只求能用。建築外觀更是醜陋至極，南方移民愛用的小磚，受地形氣候影響而污損斑駁，難以修繕。路上污漬、垃圾遍地。但是想不到吧—尼諾斯的治安，甚至比尼尼維斯特還要好些！那邊亦流行名為烏裏（Urei）的兩輪裴烏交通工具，價格低廉、騎乘方便，因此數量極為驚人。街道上滿是隨意騎乘與停放的烏裏，連行人道與車道都被擠滿。」
「祖父明令『烏裏只能在尼諾斯使用』，否則那種混亂景象，會影響到整個尼尼薇。貝德梅洛先生，這些“問題”，從你所說的“文化層面”來說，已經根深蒂固！加上軍團事務繁忙，而布洛敏王國的政務官，則總是說『文化問題難以解決』，每每拖延。」納西索彷彿不吐不快似的，叨叨念念地抱怨。
聽起來，尼諾斯真不是令人期待的城市。
「在『不考慮施政阻礙』下，你會該如何以你所說的工作邏輯為出發點，去解決尼諾斯的問題？」
納西索的眼神中露出凶光，直盯貝德梅洛，嘴角卻帶著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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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看得心裡發寒，她驚愕地轉頭看芙洛拉與漢娜，她們擔憂地緊皺眉頭—從納西索的表情看來，他不接受任何答案！
或許他只想否定而已。
畢竟對納西索而言，貝德梅洛所提出的工作邏輯稍嫌溫吞。又或者到目前為止，根本沒人能給他滿意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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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依舊直視納西索，但眉心微皺，歪著頭，似乎是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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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所知，」貝德梅洛依舊不答，反而反問：「尼尼維斯特、尼諾斯、尼尼薇城區與杭布羅德狄亞斯四個區域，是亞述家族“逕行分割”的行政區，對吧？」
「沒錯？」納西索挑眉，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
「逕行分割？」娜塔莉雅困惑地問道。
「嗯，這件事很難發覺，畢竟根本沒有人在乎，但其實—『布洛敏王國在各區皆設有直轄政治官』。」貝德梅洛轉頭對她說。
「咦咦？我—完全不知道！」娜塔莉雅驚呼，畢竟她好歹也是家族長女，竟對此事一無所悉。
「這事隱晦到，即使妳不知道，也不會有人怪妳，許多家族刻意淡化這件事。」貝德梅洛語氣淡然：「布洛敏王國在各區幾乎派有政治官，官派政治官與佔領該區的家族，往往形成不同合作關係。這種關係受到家族文化、總團長立場、區域環境等因素影響。」他微笑道，語氣玩味：「舉個例子吧—斯格區政治官與雷亞納伯爵關係密切，兩人有明確的默契：『政治官只負責行政執行，所有行政命令，皆須經雷亞納伯爵核可』，並『以雷亞納家族名義執行』。這等於徹底削弱布洛敏王國在斯格的王權影響力，政治官不過是個橡皮圖章。」
「啊哈！」納西索聽完，忍不住拍手大笑：「啊哈！沒想到作風殷實的雷亞納伯爵，也是政治權術高手！哈哈哈！」
娜塔莉雅睜大雙眼，一臉“你怎麼都沒說過”的神情看著貝德梅洛，而他只是挑挑眉、攤開手，露出一抹挖苦微笑：『妳自己不知道的，怪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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