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述列車速度漸緩,幾乎已與烏魯無異。隨著強光再度照入車窗,店家的吆喝聲、遊客笑談聲,隨著繁華街景,映入眼簾。屋瓦與磚牆的釀紅色,精日光反射後,在車廂內灑上一抹胭紅。
『玫瑰山城』,確如其名。
內城區的酒紅色調岩磚與屋樓,錯綜有序地傍山而建,漾出絢麗色澤的金紅色屋瓦,隨視角變換,竟能顯出不同呈色,彷彿城市本身就是朵盎然多變的玫瑰。
列車駛入街坊曲道,像是竄入草叢的野兔,沿著隨蜿蜒街巷而築的軌道,緩緩前行,綠藤纏繞的連簷與奇異花叢點綴其間的巷弄視角,竟近在眼前。隨列車駛上高處,便能望見雕築細緻的建築群,或岩壁間綻放的花卉蔓藤,是將工藝與自然交融,毫無違和。路道上,烏卡與烏魯沿迂迴坡道穿行,不時傳來街坊人潮的喧鬧聲;街頭藝人把玩樂器、載歌載舞,與這座繁華之城的喧囂,交織為獨特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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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娜塔莉雅的興奮神情,貝德梅洛笑道:
「洛薩是西北大陸最繁華的城市!雖然待會列車將駛入地下,而我們的行程亦相當緊湊,但以芙洛拉的性格,絕對會趁此機會,好好地炫耀她治下的首善之都。」
「所以—今晚應該有時間去購物!?」娜塔莉雅眼睛一亮。
「等等,妳這是超譯了⋯⋯」他苦笑並擺手道:「我們可不是來玩的,晚宴以外的大部分時間,我們在亞述家族的軍團總部,會有一連串的會議。」
「欸—」她忍不住發出失望哀嚎,幽怨道:「我還想梢個飛菓,送點東西給萊莉雅呢…」
「別擔心,洛薩可是不夜城。」他安撫道:「連飛菓收送站都是廿四小時營業。」
「真的嗎!太好了!」娜塔莉雅興奮大叫,閃閃發亮的眼神,彷彿在黑暗中看見一線曙光
「是啦,妳是小貓嗎⋯⋯」他苦笑道:「而且,芙洛拉明白妳的身份。誰不想在其他家族面前,展現自家實力呢?」娜塔莉雅認為合理,亦發現他都直呼芙洛拉的名字。
「唷?聽起來⋯你與『玫瑰公主』談得還不錯嘛!」娜塔莉雅黠笑道。
「呃,是啊!還不錯⋯⋯」貝德梅洛挑眉,倒也聽出她淘氣的玩笑。
列車漸沒地下,景色也隨著因黑暗而浮現車內倒影而消失,甬道中的燈光使車廂內忽明忽暗。
兩人便開始收拾長几上的隨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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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建立信賴關係,是不錯的開始。」貝德梅洛並沒有打算隨她起舞,他將咖啡一飲而盡,淡然道:「就是因為她是總團執事,『不錯的開始』是極度重要的。很有意思的是,若要為他們做組織診斷,我們就須展現出專業。但當牽涉的層面更加複雜時,“專業”反而成了次要因素。到頭來,『專業』不過是為立場提出佐證,而『信任』才是真正能驅動工作的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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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熾光陣次閃現。
列車已近月台,開始逐漸減速,駛入洛薩城中列車站的地下月台。
雖稱地下月台,卻出奇地寬敞明亮!站體結構高達數十米,耀眼日光透過折射,灑下一片熾金,讓人一不留神就誤以為身處地面上的車站。
月台上有千百名旅客,有的衣著華美,神情輕鬆;有的身披軍團師袍,表情肅然,無一不顯示這裡是西北大陸的交通樞紐。
隨著車輪發出緊實聲響,列車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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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外已有數名身著深紅軍團服人士等候,那是亞述家族總團的服裝。
為首的是兩女一男,外表俊美,其中一名女孩的美貌更是吸睛,似乎已在月台上引起一番騷動。
「噢—那就是漢娜小姐。」貝德梅洛望著那位外貌出眾的女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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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先前描述無異—桃紅色術袍、金長髮與雪白肌膚,靈動的雙瞳、盎然展開的笑靨,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在她一旁佇立的,是一對身穿主官服的男女,年紀亦甚輕。後方則有數名衛士待命,他們排為兩列,肩上皆繡上亞述家族紋徽,神情自若且目光堅定,在圍觀孩童的傾羨與驚呼聲中,昂然而立。
「誒⋯⋯我才特別交代的。這算“低調”嗎?」貝德梅洛皺眉道。
「可惡,要是走到一半摔跤,那就太丟臉了!」她咕噥道。
「放心,萬一妳摔倒了,我會趕緊跟著摔一跤,說:『這是斯格的禮節!』。」
「喂—這吃虧的似乎是我?」她雖這麼說,但也難掩緊張,雖已見過北方城區的繁華,但人滿為患的密閉空間,反而令她比在密林中更感警戒,下意識地掃視著每一張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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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列車停靠,兩人步下車廂。
月台乘客們好奇地張望,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讓玫瑰公主的助手官得親自進站接風,這使得雪粉長髮辮的娜塔莉雅在步下車廂時,更是引起一番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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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見面了!貝德梅洛先生。」漢娜笑盈盈地打招呼,目光轉向娜塔莉雅,迅速地打量一番,輕快說:「雪髮橙膚碧眼…與貝德梅洛先生描述的一模一樣呢!不過他沒提到的是,娜塔莉雅小姐簡直美呆了!」漢娜輕鬆地行軍團禮,嘻笑道:「妳一走出列車,那些圍觀群眾都不看我哩!」
「啊…妳好!漢娜小姐,妳過謙了!」娜塔莉雅雖對環境感到惶恐,仍壓抑著不安,舉手回禮。漢娜身旁的男女也上前行禮寒暄。
「您好,貝德梅洛先生、娜塔莉雅小姐,我是洛薩軍團人才管理部副主官,奧斯頓(Alston)。」「亞述總團人才管理部副主官,品嫻。我們的二位主官已在總部恭候二位。」兩人說完,紛紛行以軍團禮。
「您好,奧斯頓先生、品嫻小姐,久仰大名。」貝德梅洛微笑點頭,隨後側身向他們介紹:「這位是我的助手官,娜塔莉雅小姐。」
「你們好,貝德梅洛大人這幾天總提及你們,讓我學習到許多。」娜塔莉雅對答得體。
「您好!娜塔莉雅小姐!」奧斯頓回道,兩眼幾乎盯得發直,似乎為她的美貌所著迷。。
「走吧—芙洛拉大人已安排好為兩位接風。」漢娜露出一絲狡黠微笑,領著他們往出口前去。
在衛兵開道下,他們得以在擁擠的車站人潮中順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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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貝德梅洛與漢娜行走並交談,娜塔莉雅則和奧斯頓等人並行,並不甚自在地,環顧四周。
此時,一雙冰冷輕蔑的目光,從人群中直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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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娜塔莉雅近乎直覺地,驚愕地向人群望去
只是徒然。那一瞬敵意的目光,很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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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絕對信任自己的直覺—這是在出神一瞬間就會喪命的密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奧斯頓與品嫻自然是一無所悉,仍盡情地與她攀談;而行於前方的貝德梅洛,正與漢娜聊得起勁呢!
『現在不是提起此事的時機,晚些再說吧⋯』娜塔莉雅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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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從困惑中回神,他們已登至地面層,她馬上被精雕細琢的車站大廳所吸引。晶岩方磚與黃褐岩柱堆疊,廳頂垂下印著紋徽的深紅方旗,雖不若斐利葉車站的新穎,卻有更迷人的歷史底藴,讓她差點沒發覺,眼前旅客們的臉龐,似乎有一絲不尋常?
『是我的錯覺嗎?這裡的女人好像⋯⋯特別俊俏美麗?』
是啊!不論是術師、衛士,甚至是普通旅客,尤其穿著用色大膽衣著的當地旅人,五官更是美得超乎尋常,看來有些類似、又不甚相同。
『怎麼回事?全希爾柏雷大陸最俊俏的男人與最美麗女人,都聚集在這了嗎?』她心想,便趕緊跟上貝德梅洛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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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我們應該會穿越市區,前往總部嗎?」貝德梅洛詢問漢娜。
「離開車站後,先將你們的行李送至洛薩首屈一指的—『藍玫瑰酒店』,便直接前往亞述家族的軍團總部。」漢娜微笑眯眯地:「途中會行經著名的『玫瑰大道』。」她頓了頓,狡黠笑道:「車程大約要二十分鐘,剛好有時間讓你們好好聊聊。」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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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過熙攘的月台,步向車站的接送區。
接送區的旅人川流不息,街頭藝人在其間隨性演奏,或高亢或輕快地演唱,或拉著長提琴,或拍打烏拉鼓,車站瀰漫著熱情奔放的氛圍。相較於斐利葉穿梭站的井然有序、斐利葉城中的文景分明,洛薩車站雖龐雜,卻處處充滿藝術與癡狂的浪漫。
漢娜領著他們走向一列烏魯車隊,其中一輛特別寬敞的黑色烏魯,而奧斯頓、品嫻與其他衛士,則已分別登上前後車輛。娜塔莉雅不住地四處張望,既留心方才的不友善目光,亦留意相同俊美的行人。
『真的耶!這裡的居民也是,都長得…很標緻!』她驚訝地想著,『甚至還很相似?有些人看起來簡直像雙胞胎,甚至三胞胎?但他們看起來互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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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駕駛員替他們開啟車門時,裡頭是圍繞著紅色晶岩圓桌的四張弧型座椅,頗爲寬敞。漢娜緊接著他們上車後,坐在他們對面,而她身旁已坐著一名身穿胭紅色單肩術袍的長髮女子,笑盈盈地看著兩人。
「芙洛拉?」貝德梅洛微微一愣。
娜塔莉雅則睜大眼睛,眼前是名擁有國色天香般美貌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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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特別提醒『不能親自到車站迎接!』。不過,我剛好結束行程後,順道過來,這樣應不會“傳達錯誤訊號”吧?」芙洛拉輕快道,難以想像那冷豔的臉龐,竟也有俏皮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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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二島會談中,貝德梅洛特別叮囑迎賓細節—『層級太高,會被誤認為洛薩軍團干預尼尼薇內政;層級太低,我們要耗時建立關係,將不利於一年期的委託。』
他對“避免釋放錯誤訊息”一事,可謂極為刁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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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烏魯已駛離開車站。
由於內城坐落於洛薩山區中央,車輛已沿著蜿蜒的山城道路穿梭。
「妳說的是沒錯啦…」貝德梅洛轉頭看向漢娜,恍然大悟:「難怪我就覺得,漢娜打從碰面開始,就一臉怪笑模樣。」漢娜聽了,笑得燦爛,對這場戲謔樂在其中。
「啊!就是這表情。」她指著漢娜的表情,向芙洛拉告狀。
芙洛拉被逗得格格輕笑。娜塔莉雅不禁暗想,這位傳聞中任性驕縱的名門之女,似乎與想像的不同。但仔細端詳她那迷人的臉龐後,便突然睜大眼,似乎理解到了什麼,不禁『啊!』地輕詫。
「妳注意到了,是嗎?呵呵—」芙洛拉轉向娜塔莉雅,輕笑道。
「是⋯⋯。」娜塔莉雅微微一頓,點頭驚嘆道:「雖然居民們已是令人困惑的俊美了,但芙洛拉小姐才是真正的標緻動人!而且⋯有些模樣還與芙洛拉大人頗爲相似。」
「哇!與貝德梅洛先生不同,好會說話喔!妳就是雷亞納家族的娜塔莉雅小姐吧?」芙洛拉拍手笑道:「幸會!我是亞述芙洛拉。嚴格說來,我與妳的身份相等,妳不用稱呼我為『大人』。這位是我的助手官,漢娜·伊莉絲,你們見過了。」
娜塔莉雅微笑地點點頭,但亦感到兩難。畢竟,若暫時加入尼尼薇軍團,『嚴格說來』,她仍是總團的轄下呢!
「妳可能有猜想到。沒錯!那些人長得如此相似,是因為—那不是他們原本的容貌。」
娜塔莉雅吃驚地睜大雙眼,隨即想到先前貝德梅洛所說『洛薩的另一項裴烏技術,是一進城就能發現的』。
沒想到,答案竟在每個人的臉上,洛薩軍團,竟擁有“改變容貌”的醫療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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