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述列車上度過整整五天,洛薩的剪影已浮現在平原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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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洛薩山城』,我還以為是一座山中小城呢!」娜塔莉雅望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驚訝:「這與斐利葉比起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洛薩可是巨山上的經貿大城,毫無疑義,沒毛病!」貝德梅洛笑道。
洛薩城,築於平原中遼闊的錐形山岳,城中萬幢房屋,層層遞延而建,令人嘆為觀止。
雖四周地形平緩,但整體海拔仍達一千五百米以上。向前望去,可清楚地見到西北鐵道蜿蜒而上,直達位於山腰的城中心,其上端則是雄偉高聳的堡壘群,應是亞述家族盛極之時所建的『洛薩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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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引人注意的並非洛薩主城,而是其所依傍的,是片鮮紅與橙黃互現的山巔,極為吸睛。每座山嶺頂端,都似染上一抹猩紅,並向下遞延為猩棕色,最終融入山腳的草綠。
「巨葉紅楓,是洛薩一帶的特有樹種。這種楓樹的葉片,會因海拔所致的溫濕度而不同。」貝德梅洛:「它的葉片極大,甚至可達到一米寬。樹冠不像一般楓樹般展開,而是向上呈現類似玫瑰花葉,且由於需要大量土壤養分,無法共存於周遭十米內,從遠處看起來,是不是像極了一朵朵盛開的玫瑰?」
娜塔莉雅嘖嘖稱奇,眯眼瞧去,隱約可見山頂上的機械設施,應該是洛薩的裴烏礦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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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被稱作『玫瑰山城』,」娜塔莉雅恍然大悟,望著山頂的設施:「這裡的裴烏原礦是什麼型態?」
「跟斯格一樣,也是樹礦。樹礦極為罕見,即便綿延千里寬的西北山脈,也沒有能夠進行大型開採的樹礦區,洛薩與斯格,是北大陸唯二擁有樹礦提煉技術的板塊喔!但與雷亞納家族不同的是,亞述家族專注於念能工程發展。因此,雖然產量遠不及斯格,但裴烏提煉等階高出許多,他們植念師的待遇很不錯哩!」
「噢—若他們見到朵莉絲,一定急著捧上大把鈔票去聘僱她!」
「朵莉絲?」
「在斐間河谷遇襲、學院六人組中的一人。她的植念流真的好厲害啊!」她順口一提,並說:「不過,斯格樹礦多數用於二階提煉。你說洛薩著重發展高階提煉,應是用於他們的運輸業務?」
「主要有兩大類。」貝德梅洛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第一種是運輸設備組件,包含鐵道用件、高階飛菓機構件。這優勢延伸出亞述家族的經濟命脈—軌道經濟。西北鐵道不僅是尼尼薇與陸地間的貿易路線,更使洛薩成為西大陸運輸樞紐,為他們累積龐大財富。可惜的是,我們沒機會見到洛薩軍團工廠。」
「第二種呢?」娜塔莉雅追問。
「呵!百聞不如一見,妳進城就會注意到了。」此時貝德梅洛卻賣了個關子。
此時,列車已脫離平原高速段,駛上山坡稜線,並逐漸進入外城,得以俯瞰平原的遼闊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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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皆是遼闊的內陸平原,能清晰辨識出幾個風貌迥異的板塊。
耗費數日行經的利劍走廊,屬於北山邦聯的領地。其向西南延伸的山系盡頭,消失在幾無邊際的平原間,則是著名的落雷(Þr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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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幼生活在斯格密林的娜塔莉雅而言,北方大陸,無疑是片陌生領域。過去只在學院書籍中讀過北方家族軍團史,如今終於親自踏上這塊近百年來的霸權競逐熱區。因此,在布洛敏王城的書店購買的《希爾柏雷大陸家族軍團發展史》,有大半內容都圍繞在這片土地的勢力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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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以前,北山邦聯軍團取代西德家族(Family Setekh)的霸主地位後,便進入漫長競合,形成如今錯綜複雜的權力結構。而這趟旅程,她從松平家族佔領的斐利葉,穿越西北山脈,再進入亞述家族領土。如今北望白石雪原、南瞰落雷河川地,彷彿身歷潮汐般起伏跌宕的歷史洪流中。他們有的日益強盛、有些逐步瓦解,或在殘存勢力的夾縫中求生。
娜塔莉雅望著窗外景色,心中不禁浮現一絲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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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見她出神地望著南方發呆,淡然道:
「落雷流域…,不太討喜的地方。」他如數家珍道:「但再往南,則更為凶險。赫維多(Hvitur)區,長年濃霧籠罩,是人口密度最低的區域,甚至有不適人居的腐原地貌。再向南就是烏拉了,也是西德家族的勢力範圍。」
「你去過那些地方嗎?」娜塔莉雅隨口問道。
「最近才去過。」貝德梅洛順口答道,反倒讓她『咦?』地詫道。「不過我並非穿越落雷流域,而是從西牆城南下,行經波卡(Castle Poka)、颼斯德,走陸路到格雷(Grænn),並在烏拉北方的羅奢桑霍爾(RauðirSandhólar)待了幾天。」
「真愜意…我哪天也能這樣自由地到處奔走。」她心中生羨,隨即調侃道:「雖然,你的旅行多半還是跟工作有關吧?」
「哈,是啊!」貝德梅洛大笑,「兩分遊歷、五分美食、三分工作—外出工作的黃金比例!」
「等等,美食的比例太高了吧!」娜塔莉雅拍手大笑:「跟這次任務有關嗎?」
貝德梅洛一聽,沉吟片刻後才說:
「其實我也不確定。總之,先去做些調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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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表情困惑,但他不喜追問,便不再多說。
『尼尼薇軍團的任務,總不可能與五千公里外的西德家族有關吧!』但從這兩家族的歷史脈絡,幾無交集。『不,這瞎猜太沒根據了。反正時間到了,他自然會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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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已駛入洛薩中城區的石砌巨牆。
與外城區的廣闊地勢不同,此區建築聚集連綿,幾乎延伸至山野盡頭。除公園、寺廟與廣場外,街區樓房林立,幾無空置。亞述列車沿著高架軌道,穿越中城區,輕易便能俯瞰熱鬧熙攘的街坊。
洛薩的繁華程度,遠遠超出娜塔莉雅對『山城』的錯誤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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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很快地被城區建築的特殊色調所吸引。
從外牆到瓦片,皆採用棕綠與土棕色調。它們並非隨機分佈,而是以某種規律呈塊狀排列,彷彿被特意規範,就像湊近看著像素畫。她的困惑眼神,很快便被貝德梅洛捕捉到了。
「亞述家族對洛薩城的房屋塗料,有相當嚴格的規範,聽起來很多餘吧!」貝德梅洛解釋道:「房屋建築紀錄中,會明確記載顏色。想更改的話,除了必須提出申請外,色域與配色比例都有詳細規定。」
「為什麼需要這麼大費周章,這樣不會引起民怨嗎?」娜塔莉雅感到不可思議。
「洛薩區並非以天然景觀為長,相較於周遭家族的舊城林立,洛薩的文化驅動能量不足。於是,他們在戰後,結合其交通樞紐地位,強力推動觀光。運輸與觀光,讓亞述家族擁有可觀財富,更有深意的是,讓原本僅代表『經濟貿易』的冰冷印象,提升為回憶與美的『精神』意涵,進而使覬覦洛薩的家族投鼠忌器。」
娜塔莉雅試圖消化這段話,貝德梅洛繼續解釋道:
「洛薩被亞述杜利佔領時,不過是廣闊西北大陸上的一座不顯眼城鎮罷了。如今已成為觀光運輸重鎮,若受戰事波及,都將使北方的運輸陷入癱瘓,進而打擊區域經濟。」
「從杜利到馬斯洛兄弟,竟有如此縝密與長遠的眼光!」娜塔莉雅不禁對那名教科書上的殺戮狂人,略有改觀。
「順帶一提,聽說從尼尼薇東緣的『尼尼維斯特』遠眺洛薩,就像是一朵綻放的玫瑰呢!雖然我認為是過譽了。」貝德梅洛期待道:「我們應有不少機會到尼尼維斯特,可以找幾間餐館待一下午!」
「嗯!」娜塔莉雅也充滿期待地點點頭。
列車已行駛至中城區後段,窗外的視野中,逐漸呈現城市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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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不久,便會見到傳聞中,擁有沉魚落雁美貌的亞述·芙洛拉!其聲名之盛,以至於連她的助手官漢娜都為人所知,這令娜塔莉雅既緊張又期待。正當她興奮地望向內城區的洛薩城堡,便被其上空的景象吸引。
此時,洛薩上空突然出現大量黑點,是無以數計的金屬箱體!
而且—它們正快速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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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距離拉近,箱體的輪廓逐漸明朗,有的僅如菜籃般大小、有的竟與一輛烏卡差不多!它們數量驚人,彷彿像是蝗蟲過境。
「哇⋯飛菓!有這麼多的飛菓!」娜塔莉雅驚訝地瞪大雙眼。
「噢!想必自尼尼薇彈射而來的。」貝德梅洛平靜道。
近乎直墜的它們,在距地面數百米時,其旋翼驟然展開、高速旋轉,飛菓墜速便驟然銳減,並一一個分西東。一部分飛菓魚貫而入地,往洛薩主山脈峰頂的設施降落。另一部分則並未減速,沿著山勢劃出一道完美弧線,從城區上空“咻嗡—”地朝四面八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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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飛菓是直接到邊境轉運嗎?」娜塔莉雅難掩驚奇,她有注意到旋翼上散發著橘黃光點:「它們用的是洛薩裴烏!但也表示,從尼尼薇飛行到這兒的路程,沒有裴烏動力!是怎麼辦到的?」
「尼尼薇飛菓藉由從高空彈射,可以跨越許多板塊。其效率之高,使利庫、落雷、路斯一帶的商業組織,即便將貨物送上尼尼薇後,再彈射運輸,效率仍遠比傳統飛菓轉運,高出許多。其飛菓技術相當複雜,一時半刻也說不完。」他抬手指向仍在降落的飛菓:「主要有幾種路徑—飛菓直送洛薩邊境轉運、飛菓投送洛薩後轉西北鐵道、飛菓直送其他地區,並展出更複雜的陸面運輸鏈。」
娜塔莉雅想起飛菓旋翼上,呈現三階提煉的橙紅光點,皺眉道:
「這些飛菓要價不菲、成本驚人,這樣運輸真的划算嗎?」
「其實,西北地方往尼尼薇運送的成本,非常低廉。」
「咦?是嗎?要送到飄浮在高空的尼尼薇欸!」
「是啊!妳明天就能親眼見到了,是另一種飛行載具。」他點點頭:「附帶一提,尼尼薇也是著名的文化輸出區,尤其帶有古風的塞西維文化產品,不論是日用品、工藝品,都相當受歡迎。」
「塞西維文化⋯⋯」
「是啊!原本統治尼尼薇數百年的古老家族,這些文化意象,在尼尼薇隨處可見。有許多其實妳並不陌生的玩意,例如軍團送禮首選『瓶裝果酒·桑迪亞』;受歡迎的品牌廚刀『尼奧德獅子鋼刀』,採用自彈射甬道汰換的金屬打造而成。」他目光落在娜塔莉雅腰際的鋼錕:「當然,那東西跟斯格晶鋼完全沒得比。尼尼薇鐵礦的密度很低,因此,尼奧德的鋼刀不過是透過行銷包裝的產物。」
「我知道!那可是我小時候憧憬的景品哩!」娜塔莉雅尷尬地笑道,「我曾經跟母親吵著要訂製一套『尼奧德隨身短刃』。」
「然後呢?」貝德梅洛聽得興味盎然,他已大概猜到故事的發展。
「父親白眼都翻到後腦勺了!他找人弄來一把最厚重的尼奧德剁刀,取下我的鋼錕,向剁刀砸了幾下,當場讓它裂成四段!」
隨著兩人的大笑聲,列車駛入城區間隧道,亦意味者他們即將進入洛薩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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