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頭有幾個值得關注的“兼任主官”。」娜塔莉雅目光來回掃視文件，皺眉道：「首先是雷洛伊，他不僅是軍團執事，同時兼任物能工程部與念能工程部主官，甚至也兼任狼牙軍團的團長！？」她詫異道，視線移至另一處：「這裡也特別附註“奧拉修”的名字，顯見是位相當幹練的助手官。此外，財務處與人才管理部的主官都是文謹莉，她可能也是軍團中的核心人物。」
「是的，在小型軍團，很常把財務與人事編為同一單位。這也表示他們在人力資源功能中，還保留許多傳統做法。正常的人力資源單位，根本沒有時間兼任其他專業單位的⋯除了『瘋浪』斐特烈。」他攤手道。
「所以，尼尼薇軍團人才管理處的實際工作內容，與我們認知的『人才管理』可能不同。我們得從雷洛伊、鄭大述、奧拉修、文謹莉這幾個人開始熟悉。至於阿曼妲⋯，有意思的是，芙洛拉小姐提出的問題集之中，竟“沒有一個”是業務處的問題！」娜塔莉雅驚詫地發現。
她再思忖一會兒，便微微抿唇，像是在等待老師給予評價的學生，表情帶著幾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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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微笑並點了點頭，示意這推論沒什麼大問題，才讓她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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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聊些更詳細的部分吧！抵達洛薩後，將會與芙洛拉小姐會面，」貝德梅洛的語氣轉為嚴肅：「洛薩軍團⋯不，亞述家族總團將安排一系列的接風行程。接著，便與芙洛拉一同前往尼尼薇。換句話說，從洛薩到尼尼薇的旅程中，我們可能沒有詳談的機會。所以，趁現在討論些比較敏感的議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組織圖上：「首先，這份組織圖透露一個現象—亞述家族採行組織扁平化。但這究竟是他們改革的結果，還是前代留下來的結構？」他用指尖輕擊，不疾不徐：「尼尼薇軍團人數眾多，而雷洛伊執事卻“直接轄管十一個處級單位”，這點很令人在意。」
話音剛落，娜塔莉雅便驀然瞪大雙眼『啊！』地低呼一聲，為自己竟沒有注意到而感到扼腕。
「但這些處級單位中，部分單位人數不多。我會假設：“它們需向執事負責的業務，也相對單純”。因此，或許雷洛伊只需將精力集中在核心單位。就我所知，斐特烈比他轄管更多、更龐大的單位數！」
娜塔莉雅皺了皺眉，似乎不甚認同此番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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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心裡在想：『人家可是『瘋浪』斐特烈』？」貝德梅洛挑眉道。
娜塔莉雅不置可否，但從她的表情看來，顯然就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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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判斷未知事物，講求經驗法則—」他雙手交握，語氣平靜：「斐特烈是能夠駕馭大範圍管理的頂尖人才。但對“一般”執事而言，直轄十一個處，管理幅員確實過大。」他頓了一下，語氣微微加重：「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還兼任處級、部級主官，比起管理幅員，這點才是更大隱憂。」
娜塔莉雅緊皺眉頭，這點她同意，但仍有疑問：
「那麼，就目前的資訊來看，“具體而言”，我們的最終任務目標究竟是什麼？應該不只是『改善流動率』或『提升品質以增加直通率』吧？畢竟，我們並非工廠裡的功能單位，而是必須協助他們達成這些目標。如果鄭大述、或其轄下主官，根本不認同我們這種剛加入的鞭策會成員，亦不願接受建議，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內完成任務？」
她的質疑相當合理，根據芙洛拉給予的任務目標，『建置鞭策會』只是手段，『解決工廠問題』才是目的。但是，當『建置鞭策會的必要性』有存疑空間，意味著其中可能隱含政治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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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聽了，對她的敏銳頗感意外，肯定地點點頭，並微笑道：
「妳說得沒錯，這些都不屬於鞭策會的績效標準。而是將這些指標量化後，以“變異值”作為我們的績效目標。我們一抵達尼尼薇，就須收集當下的終端管理數據、生產數據與表單。在日後的行動中，“提出並促動改善對策”，與原數據對照即可，這與學理論證的研究方法相同。現在最需要擔心的是—我們對『人才管理處』了解得太少！從漢娜小姐—芙洛拉的助手官，所提供的訊息推斷，文謹莉女士的角色接近實質上的鞭策會成員。」
「咦！這可不容易呀！」
「是啊！若真是如此，先給她個好印象的話，對我們的工作將大有幫助。雖然妳沒聽說過她，但文謹莉女士在西北大陸業界，是頗負盛名的，」他轉頭向列車後方車廂：「在這列列車上，恐怕就有不少人聽聞過她。」
「咦？真的假的！？」
「是的，文謹莉女士名聲在外，是我敢承接這項任務的主因之一。這可確保我們的新工作，能盡快找到盟友，因此，非常適合作為新旅團的第一份任務！『文謹莉與納西索的關係如何？』、『她與雷洛伊的互動如何？』、『她在這組織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在這些問題釐清之前，任何推論都只能臆測。」
「那麼⋯你認為，這次的任務背後，是否有政治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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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要探討『問題嚴重性』了，在組織崩潰之前。“嚴重性”這件事，往往是很主觀了。」貝德梅洛輕笑，卻顯得毫不在乎：「這些工廠問題，短期內應不會影響尼尼薇軍團的營運。至少，塔烏洛是這麼認為的。」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但，芙洛拉擔心這些跡象是『系統性崩壞』前兆⋯⋯真不愧是凜冽學院的！全面性人才流動、隱性品質問題、帳料不符、合作衝突，這些問題同時觸發，可能來自某一個『觸發點』(tipping point)。而芙洛拉積極尋求解決方案的時機，是“先於納西索”還是反之？我們幾乎無從得知了，目前只知道—建立鞭策會，這是他們姐弟倆的共識。」
「我們該不會無意間捲入接班權力競爭吧⋯⋯」娜塔莉雅倒抽一口氣：「萬一芙洛拉小姐是有心要讓管理問題浮上檯面，刻意引導納西索做相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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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皺眉，似對這議題不甚關心。
但這反應讓娜塔莉雅感到相當困惑：
『為什麼感覺他這麼不在意？貝洛對政治訊號極為敏銳的，雖然他也常常表現得不以為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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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堤，」貝德梅洛坐直身子，雙腿從長椅上放下來，語氣難得嚴肅：「妳要知道，人資旅團的工作，幾乎都會涉及『組織政治』。否則，這些在大陸上佔有一席之地的家族與軍團們，難道真解決不了自身問題，非得依賴外部旅團？有些家族手握大量資源，理當有完善內部機制來應對各種危機。即使只是提供『主官能力盤點』這類服務的人力資源旅團，最終仍是幫助家族『清理』一批人，而這批人裡，勢必有早已內定的清理目標。」
娜塔莉雅微微皺眉，但仍仔細聆聽。
「所以，即使如妳所擔憂—那也與我們無關。」貝德梅洛目光銳利，「我們必須站在組織發展工作者的立場，對任務具備全局觀。例如：假設我們受託進行『主官能力盤點』，客戶的目的其實是『想找出汰除對象，合理地讓其離職』。我們也須搞清楚—無論這項服務是否由我們提供，這名主官的去留，早已是註定的結果！與其讓他在軍團裡逐漸被邊緣化、承受不明不白的壓力，甚至被羞辱。至少我們可透過科學化解析，除了給客戶一個合理的建議與結論，也讓主官能體面地與雇主進到下一階段關係，即使是分離。」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娜塔莉雅：「這並非殘酷、也不是助組織濫用權力，而是在組織運行現實中，提供理性決策，並保留彈性的可能性。但別忘了，客戶也是要承擔管理後果的。」
娜塔莉雅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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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回到亞述家族的委託，」貝德梅洛繼續道：「不論芙洛拉委託我們進行任務的出發點為何，但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是馬斯洛對納西索的評價降低。只要我們依循正確方法去盤點問題，追本溯原，並依納西索的管理風格，提出適當的決策建議即可。」
「那麼，如果就是因為納西索的管理風格，導致問題叢生呢？」
貝德梅洛點點頭，並不意外她有此疑慮，緩道：
「我們要有心理準備—很有可能就是他過去某項決策所造成的，畢竟他可是團長啊！無論如何，他現在也認為必須尋求第三方協助，對吧？」
娜塔莉雅點點頭，現在也不須過多臆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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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即便芙洛拉確實有政治目的，那也不容外人置喙。
但同樣毋庸置疑的，還有貝德梅洛那細微地反常，及與過往那一股說不上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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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打斷片刻沉默，侍者將兩人的早餐端上後，隨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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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牛奶與糖粒摻入紅茶，靜靜攪拌，切了塊焦糖檸檬酪梨派放入口中。貝德梅洛則拿起瓷壺，若有所思地將氣味清香的紅茶倒進杯中。
列車已離開利劍走廊，駛向一片開闊原野。陡峭屋頂的房舍聚落，叢集分布於遠方山脈，並逐漸消沒於視線末端，陽光終能毫無阻擋地灑入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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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無庸置疑地，我們得往『系統性問題』的方向去研究，」貝德梅洛視線轉向窗外，緩緩說道：「無論起因為何，最終都是『環境』下的『人』所致，人對於環境，通常是被動的。說不定⋯⋯我們最後得找出是『哪個人』導致這場問題風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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