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斐利葉名館,洛神牛犢餐酒館的料理,非僅可稱完美,比斯格任一名店,都更具味蕾層次。
主廚將洛神花運用地淋漓盡致。將醃製小牛排經烈火燒烤,激發出的香氣,猶如花間尋幽。其餘料理美味之餘韻,仍深烙味覺中。娜塔莉雅還能清晰記得芒果蘆筍佐油醋炙燒生魚卷、檸檬牛筋酒煮龍蝦血、以及蒜辣鯷魚醬麩包,所帶來的每一絲味蕾觸動。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僅剩一丁點的餐後甜點—萊姆可可火山蛋糕,橘紅色熔漿自火山狀的可可磅蛋糕頂端的細孔噴發,裊裊升起的瀰漫白煙,熔漿緩緩瀉下,在接觸空氣後,凝成紫紅色莓果風味糖霜。酥脆中夾雜鬆軟的絕妙口感,讓她捨不得吃下最後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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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市政廳鐘塔傳來兩點鐘的撞鐘聲,貝德梅洛放下茶杯,輕鬆道:
「兩點囉!」
「是。」娜塔莉雅立即回應,已有數月未聽聞他的開場,份外熟悉,她已摩拳擦掌準備聽取任務。
「該吃下午茶了!耶!」他興奮地招喚侍者。
「咦?是下午茶?」娜塔莉雅嗔道,她已飽到無法再吃任何東西了:「我吃不下了啦!」
「哈!不用擔心,他們會依我們的節奏上餐,我現在也只想來杯蟲島咖啡。至少,不會再來座火山甜點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他輕笑著說。
女侍者收拾桌面後,俐落地鋪上乾淨桌巾。貝德梅洛隨即拿出紙筆,端正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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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開始說明這次的任務,娜堤。」
「好的。」她早已備好筆記冊,頓時精神一振。
「首先,我們的第一件組織發展工作任務,為期一年,正式加入該家族人才管理處,以『建置鞭策會』為手段,達成任務目標。」
「正式加入?」娜塔莉雅詫道:「不是第三方顧問嗎?」
「是的,加入軍團。除了團長與親信以上,其他人不曉得我們是約聘。」他微笑道:「至於實際工作目標,待會詳細說明。任務成功,將獲得一筆不錯的報酬;若失敗,額外獎金就飛了。無論任務成功與否,合約都將於明年十月結束。不過不用擔心,就算任務失敗也不影響一般薪酬。」
「詳細的任務內容是?是哪個家族呢?」她迫不及待地問,這將決定他們的工作地。
「是個很棒的地方。它現在屬於—」貝德梅洛的表情像是開啟了大禮包:
「亞述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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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述家族!?」娜塔莉雅驚訝地合不攏嘴,希望不是自己聽錯了。
曾以中小型家族之姿,稱霸卅年的亞述家族,即使已退出爭霸行列,至今仍是學院人才的就業憧憬。
「沒錯,而且工作地點是,」貝德梅洛見狀,嘴角噙著笑意:
「希爾柏雷大陸唯一的飄浮板塊—『尼尼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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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太棒了!」娜塔莉雅差點興奮地尖叫,「我好想去,我一直都好想去!我只在教科書裡看到它!」她感到自己已快失去冷靜。
「這可不是旅遊,得在那裡待上整整一年呢!」他轉頭望向遠方天際,彷彿要望穿天空:「尼尼薇是個很美的地方呢!」
「你去過嗎?」她好奇問道。
「當然!去過幾次了。」他微笑道:「而且在與亞述家族接觸前,我也上去待上一段時間。」他語帶深意地說。話音方落,女侍者端著咖啡正朝他們走來。
「他們可是傳統強權呢!」娜塔莉雅感嘆道,語氣帶著幾分敬畏。「不過,他們遇上需要建置鞭策會的難題嗎?」
「是的,有點棘手,當然也表示很有趣!」貝德梅洛:「由於對象是亞述家族,所以,了解西北大陸的家族競逐歷程,對我們來說相當重要。待會妳可以去買本最新的《家族軍團史》來看看。」
「亞述家族失去霸權迄今也不過二十年,我相信家族中一定還殘留著“光榮時期“的老成員吧?這些人可能會挑戰當今管理班底的威信呢!」娜塔莉雅推論道。
「很合理、也是很好的推論,」他聽了微笑點頭:「不過反之,畢竟也“已經”二十年了,在家族競逐的局勢中,所謂光榮,不過是意氣用事的左派論調。更何況,當年取亞述家族而代之的霸主『西原軍團同盟』,也早已名存實亡。」
他端起剛送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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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等學院的大陸歷史學科中,皆須修習布洛敏王國史。除了帝國時期外,王國時期的家族崛起、軍團更替,亦是熱門史學。在各地軍閥割據下,當今王族對各區域史觀論述的箝制力相當薄弱。自然無法阻止各家族將史觀聚焦於五百年前的“裴烏元年”後。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ufxryvpZ
『裴烏元年』結束了布洛敏王族的帝國時代,各地諸侯軍閥紛紛投入裴烏開發與應用。
在板塊磁場的影響下,裴烏製品的產能與效能爆炸性成長,使各區防禦能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各地諸侯與軍團領袖很快地意識到:帝國的傳統軍隊,再也無法威脅各區諸侯!有『末代賢君』之名的格列尼二世,其帝權竟在一夕之間衰微,帝國時代自此終結,轉而進入後世戲稱的“大閉鎖”,正是指政治結構,開始圍繞板塊區域內的地緣政治運行—
從此也揭開了『板塊政治』的序幕。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MuoSE4Ws
自此,諸侯與軍閥們表面上尊布洛敏王族為王,實乃挾防禦優勢,據地為政。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NgidXy7X
爾後的數十年間,擁有念流與裴烏工程技術的團隊,憑藉技術優勢,逐漸取代舊有軍閥與諸侯,並奠定「家族軍團」政治形態。這些新興家族與軍團,承襲過去人才競逐的傳統,紛紛投入不同管理模式,以類似於「企業」的組織架構,有效率地治理領地,並以技術與產業發展為核心,使自身勢力得以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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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裴烏軍武“一旦離開所屬板塊便失效”的特性,使軍閥據守有餘、卻難以擴張。
儘管布洛敏王族幾無威脅,但軍閥勢力既師出無名、也無力向王城發動倒戈。最終,布洛敏舊臣找上各有盤算的白石家族、西德家族,在其號召下,共建『尊王制』—名義上尊奉布洛敏王族,實則各自為政,並沿用至今。
五百年間,經歷成千上萬個家族軍團,併吞、合作或聯盟,至今仍有千餘個大小家族與軍團。有的追求壯大,試圖問鼎霸位;有的只求穩固疆域,據一隅和平。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QTYGLia2
「九十幾年前,拉格納・蒙泰恩(Ragnar. Montagne)獲布洛敏女王任命為丞相,『北山邦聯軍團』可謂盛極一時,稱霸長達四十年。沒想到五十四年前一場夜襲—『黑羽之役』,邦聯軍的根據地—洛薩,竟被亞述家族這支新興家族攻陷。」貝德梅洛不疾不徐地說道:「亞述.杜利,亞述家族第一代總團長,近代最具傳奇的狂人。這場將拉格納拉下馬的『黑羽行動』,是場將裴烏工程技術、地形優勢、戰略與政治手段,發揮到極致的教科書級戰略。」他手指輕敲桌面:「“黑羽隊,身烏絨,無光夜,黑潮降。天降魔鬼。”。亞述杜利一出擊,便拿下裴烏工廠,一個晚上就奪下洛薩。從爾後的發展,我們都知道,『洛薩』在他的鐵道經濟計劃中,扮演何其重要的角色!」
述說過去的歷史,但娜塔莉雅卻聽得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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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開始,」他抿了一口咖啡,緩緩道:「“天降魔鬼”,當時是這麼流傳的。直到現在,西北山脈的童謠中,仍能見到黑羽之役的影子。」
「我一直以為亞述家族是傳統強權。原來當時的杜利,只是第一代總團長?」娜塔莉雅詫道。
「杜利原是『塞西維家族』總執事。」貝德梅洛點點頭:「統治尼尼薇的塞西維家族,雖是帝國時期以來的古老家族,但僅仗恃飄浮板塊的地勢屏障。別說逐鹿中原了,當時尼尼薇可說是民不聊生!在亞述杜利發動政變前,也是眾望所歸的改革者,時年四十四歲的他,正值精壯之年,民間聲譽極佳。」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8Lg3MEP0Z
娜塔莉雅聽得津津有味。
她就讀的半島學院,乃由中立派的迪留特家族所創立,甚少著墨於更詳細的家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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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權力會讓人變得傲慢,直到墮入迂腐。」他語氣淡然,彷彿已是通則:「對杜利這種強人而言,幾乎是必然的發展。當他終於失去藩屬家族的支持時,也給了霍爾斯特大好機會。丞相位被奪回,藩屬紛紛脫離,亞述家族霸權也正式落幕。」
「『霍爾斯特中興』!」娜塔莉雅睜大眼睛,驚喜道:「以前在學院時,好多人崇拜他啊!他現在還是西原邦聯的精神領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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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斯特・朗森達魯爾(Horst.Langsumdalur),縱谷家族、北山邦聯軍團總團長,亦是當代極具聲望的領袖之一。
身材魁梧,蓄著及膝長鬚,溫文儒雅且學識淵博。他威風凜凜的鮮明形象,是許多高等學院青少年的崇拜對象。從凜冽學院畢業後,他毫無懸念地領導家族,卻因行事放縱而被學院召回。後來他重掌家族,勵精圖治,重組西原邦聯軍團、圍剿亞述、奪回相位,每項成就都足以讓他成為最炙手可熱的超級新星。
即便霸位已更迭至松平家族手上,北山邦聯軍團仍吸引許多具影響力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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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霍爾斯特將他所領導的北山邦聯軍團,與落雷軍團聯盟、白石家族,組成史上規模最龐大的軍團聯盟—西原軍團同盟,俗稱『三雄同盟』。這聯盟集結多達兩百多個軍團,透過經濟與軍事手段,切斷亞述家族的勢力。」貝德梅洛:「即使目前這同盟已名存實亡,但至今仍是西北地方的自保底牌—若亞述家族再度試圖擴張、甚或松平家族意圖西進,同盟依舊是終極方案。比較無關緊要的是,這局勢發展間接促進“超高等學院之間的較勁”—琥珀學院的斐特烈、凜冽學院的霍爾斯特,都是當代豪傑。而恆春學院的梅納辛加,雖然敗給了帕特莉希雅,但也彰顯她仍佔有一席之地。」他雖輕描淡寫道,語氣中卻隱約帶著一絲擔憂。
「不過世人看來,會認為琥珀學院更令人望塵莫及吧!」娜塔莉雅若有所思道。
回想斐間河谷事件,梅納辛加在帕特莉希雅面前,卻顯得稚嫩,彷彿只是一位執拗莽撞的女孩。
貝德梅洛低聲笑了笑,慢條斯理道:
「不論是哪間學院,烈日、王城、峽谷,或是烏拉超高等學院,都出了許多優秀院生。即使狹路相逢,也是以對等心態看待,畢竟說穿了,大家不過是為了在社會上混口飯吃罷了,對吧?哈哈!」
娜塔莉雅抿唇,腦海中閃過斐特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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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即便面對她這種初出茅廬的女孩,『瘋浪』斐特烈也沒有半點傲慢,反而流露出坦然學習的態度—這樣的人物,著實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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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任務時間,一年。任務地點,尼尼薇。」貝德梅洛:「任務內容,哎!一言難盡。」
「啊?」娜塔莉雅困惑地歪著腦袋。貝德梅洛仍維持一本正經的表情,將雙手交握於桌上:
「亞述家族總執事希望我們以『鞭策會』身份,解決一系列不相關、卻又接連發生的龐雜問題,我們擔心這是“組織崩潰”的徵兆。因此—
「我們須找出組織問題真因,並促動全面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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