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太焦急了,無法穩定地進入正念狀態,」耶利哥緩道:「這與觸發念流的原理是完全悖離的,你懂嗎?是反方向。念流講求的是“無“。所以我能說的是⋯提西洛,大人的事情,交給大人煩惱就好了。你要知道,一般來說在你這年紀,就算認真修習念流也沒用哩!那不是你們這種年紀容易掌握的玩意,因為你們沒靜個幾秒鐘就滿腦子想著玩想著吃!更何況你現在還在多元素念流混練階段,甚至至少四種。在這摸索期,我們每種屬性都要試試看,去探索你的天賦念流,這也是掌握你們家族特殊念流的必經途徑。」
「父親的⋯我們家族的念流是哪種特性?他從來就沒跟我說。」
「⋯嗯,因為他還沒能完全控制它,不可能展示給你看。他的念流⋯一失誤可是會屍骨無存的!人類想駕馭力量的代價是相對的。更何況,即使專心修煉一項念流,絕大部分的人仍舊很難將其作為技能。所以即便到我這年紀,只精通一項念流是必然的,不論是水、火、土石、生物、鋼鐵,還是跳跳糖?」
提西洛與一旁的女孩,聽得噗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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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西洛心急地問:
「可是,我感覺掌握兩三項也沒什麼困難。」
「上天有幾件事是公平的,其中一件就是—每人的一天都是廿四小時。當你必須分配時間去訓練兩項念流時,別人卻能選擇只專注於一項。」
「這不是一樣的意思嗎?耶利哥老師,」提西洛的心情稍微平復下來了,說:「何況我除了可以組合使用,說不定還會有出其不意、相生相剋的優勢?」
「相生相剋?念流可不是魔法,」耶利哥睜大眼解釋道:「提西洛,這是先祖從初始的“正念”,找到其刺激大腦運作的標準程序的“技術”。人類在這種自然之力面前是很渺小的。當然,“相剋”是存在的,但是這不是肉體脆弱的人類能抗衡的力量,這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即使是力拔山河的土念師,若被自己的念流波及,例如被爆裂的巨石波及卻不及控制,骨骼粉碎的、內臟碎裂的,該發生的悲劇可是一樣都不會少啊!」
耶利哥看著提西洛仍是一臉不置信,一臉只想找個捷徑趕快長大。因此嘆了口氣說:
「念流的段數再高,頂多就是成為更高階的念流師而已。在這以軍團工廠實力問鼎板塊的年代,應用念流的念能工程,或善用機械的物能工程,都比念流更為重要。所以,我們修習念流是為了在軍團競爭中,能藉裴烏技術發展的過程脫穎而出,以致於成為領導軍團的人選。」耶利哥見提西洛仍是不甚認同的表情,便繼續說道:「這麼說吧!當你還在努力平衡兩項念流之間的學習階段,其他專心練習一項的人,已經領悟到更高階的層次了。顯然他出社會、進到軍團工作之後,會比你更具競爭力,你說,那個軍團的總團長,要選誰晉升上去?說到這,我前幾天經過赫維多,剛好遇到一位很有實力的青年,正好呼應這件事呢!」
此時,暴雨已經漸歇,成為綿密的細雨,但甫過正午的天色仍然非常昏暗,炎熱天氣的午後暴雨,讓空氣中充滿不舒服的黏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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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一旁的女孩問,她的聲音細而輕柔,替一旁因困惑而沉默不語的提西洛回話。
耶利哥以溫柔的眼神望著女孩說:「那是位才從高等學院畢業的青年,他的念流實力極其優異,是位火念師。」耶利哥說。
「火念師?」提西洛倒是突然感興趣了。
「過程就不提了,總之很了不得啊!他的火念流不是我們常用“藉由現有燃火作為引信”的初等火念流,」耶利哥對以燭火作為引信,控制火焰的提西洛說:「他的念流,是從地底竄出的“岩漿”!雖然流體還不算多,但是那炙熱的高溫跟黏性⋯」
「非常有威力!」提西洛不等耶利哥說完,就急著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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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利哥回應以責怪的眼神,皺眉頭說:
「⋯對於以高溫作為裴烏提煉工程技術的軍團,這可有壓倒性的幫助啊!擁有那種念流,少說也能當到大型軍團的首席技術官。提西洛,我剛剛說過了,我們提升自己的念流,是為了領導軍團,就跟平常也都在說的一樣,這是為了?」
「為了獲得權力!」提西洛只得乖乖回答。耶利哥滿意地點點頭說:
「沒錯,有了權力,才有機會達成你們的家族目標!這又不是奇幻小說,不要相信“獲得最大的個人力量就能獲得權力“這種事。更何況,獲得權力之後還要能達到目標,那才是真正要學習的力量。而且,那位青年跟你一樣。」
「一樣?」提西洛問。
「他也是出身淵遠流長、但已式微的家族—他屬於赫維多最神秘、最有實力的雷斯基家族(FamilyRegnský)的一支。可以想見,他十八歲就具備這種程度的念流,與家族也很有關係的。即使如此,他也必須專心修煉單一種念流,才有機會在那年紀就達到這種程度。而不是什麼都學⋯,“專精”是很重要的,」耶利哥揶揄看著提西洛,並說:
「我真想招攬他!要是旅團裡有個那種人,那你們的、我們的家族目標都有機會趕快達成!」
提西洛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心情看似複雜。
***
『磅!—』
忽然間,沉重悶響聲但隨著建物崩塌的碎裂聲,透過細雨從小村的另一端傳到耳際。
「啊———」接著傳來尖銳的女子淒厲叫聲!
聲音在靜謐原野間迴盪不止,更顯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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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西洛聽見聲音的方向,心裡霎時變得冰涼、連心跳都感到沉甸甸地。因為聲音來源與距離,正是提西洛家的方向,更何況,他很清楚這是誰的聲音。
『啊—不!我⋯』
接下來傳來的是男性嘶叫聲,聽起來極為恐懼、懊悔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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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西洛慌張地躍下高廊,死命地往家中的方向狂奔:
「不⋯不⋯!不會的⋯不⋯!」1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5vw7q0DIA
他腦海浮現了一個極端的畫面,他心想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卻很難說服自己。
耶利哥思量一下傳來的嗓音,警覺不妙,轉頭對女孩叫道:1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m03QIxVs
「小優,快點!」
接著趕緊往提西洛的家中奔跑,女孩也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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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不⋯⋯!」
提西洛狂奔並唸唸有詞地。母親慈愛的畫面閃過腦海,溫柔地擁抱他、充滿愛意的微笑望著他、甚至昨晚在睡前,攬著他說著天馬行空的故事⋯。
穿過自家農場,提西洛回到自家門前。一幢與耶利哥家類似的石砌小屋,但屋頂與邊牆一隅出現大洞,爆散的屋瓦與石塊砸毀母親早上才整理好的美麗花草。暗綠色煙塵從破口奪孔而出,畫面十分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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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劇烈地跳動到幾乎難以負荷,分不清是因爲驚恐、還是狂奔得喘不過氣。
綿綿的密雨再度淋濕身體,雨水讓花草低垂地落下雨珠,但是一切如此地安靜⋯但,母親在家時不應該是這樣的,總是有個溫暖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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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提西洛未停下腳步,奪門而入。
眼前的景象讓提西洛的心完全碎了。
彷彿由屋內引爆炸裂物般,從屋內看更顯驚悚—爆裂幾乎炸翻半片屋牆,覆蓋著綠色灼痕的家具與雜物破碎、四處散落。
母親艾蓮娜仰躺在地上,氣息孱弱。
她虛弱地望著門口那睜著大眼的提西洛。
提西洛見狀,心痛地嘴唇不住顫抖。但她卻喜極而泣,嘴角泛著滿足的微笑,儘管下半身已全然消失無蹤,右手臂也不見了。
只剩大片模糊的血肉,佈滿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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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畢則一臉蒼白,幾乎失了神地張口,癱坐在客廳角落,雙手顫抖地望著妻子與提西洛,一動也不動,難以相信造成眼前這景象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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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西洛趕緊衝去母親身邊,癱坐著俯身輕抱她,眼淚已經完全潰堤:
「不要,不要⋯媽!我需要妳⋯」
浸在血泊中的艾蓮娜明白時間已經不多。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出沾滿鮮血的蒼白左手,輕輕托撫著提西洛的右頰:
「謝天謝地⋯還能⋯看你一眼,小提,拜託⋯你一定要好好的,拜託!我真的很愛你,對不起,居然要丟下⋯」還沒說完,艾蓮娜的手已癱軟垂下。
提西洛緊緊抱住母親的身軀,難以承受如其來的殘酷現實,他緊抱著艾蓮娜的遺軀,心痛到幾乎癱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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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利哥趕到門口,喘息地看著屋內的景象,驚恐地倒吐一口冷氣,趕緊一把將後頭跟上的小優擋在門外,不想讓她看到這樣殘酷的一幕。但見提西洛心碎孤單的背影,痛苦到幾乎無法呼吸地嘶嚎,不禁心軟地鬆開手。
「小提—!」
女孩趕緊衝進門內,讓提西洛靠在身上。她望見艾蓮娜的面容,也不捨地傷心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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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畢的眼神恢復了一絲生氣,看著自己的雙手,蒼白且無力地顫抖。
他掙扎地看著耶利哥,緩緩搖頭。並憐惜地看著提西洛、自幼與他一同出生入死,早已死透的艾蓮娜,眼裡充滿懊惱、悔恨、虧欠。
接著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口,氣若游絲地跟耶利哥說:
「對不起,團長,小提只能拜託你了⋯」
耶利哥輕輕點頭,目送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屋外農園,這位自幼顛沛流離、一起創團奮鬥,也痛苦一生的兄弟、好友,向他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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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一陣悶爆聲後,農園中傳來身軀倒地的沉重聲響。
提西洛放聲哭嚎,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劃過陰雨綿綿、昏暗的偏野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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