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密佈,烈日午後傾瀉而下的暴雨,使羅奢桑霍爾(RauðirSandhólar)的偏野山腳下一棟小屋前的小徑,成了四處漫延的逕流。持續了十幾分鐘的暴雨,並沒有讓小屋前的牧場旁,那名擁有麥色皮膚的灰紫髮色的十二歲男孩,停下每天進行的念流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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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奢桑霍爾,是名為格雷區的板塊上,一個住著僅僅數十戶人家的不起眼小鎮。
黃石堆砌的方形矮房沿著山腳建造,隱沒在黃綠色與黃土色林木之間,暴雨導致的徑流順著大小碎石之間漱地流瀉,但仍舊沖不走被韌性堅強的樹根牢牢抓緊的黃土。漆黑厚重的積雲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小鎮口望向南方,勉強還能從滂沱的雨幕中看見緩緩匍匐的矮丘草原,草原上除了零星的矮樹叢,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如匍匐微浪般的草原,從近處的草綠色、綿延到遠方漸漸轉為黃綠色、黃草色、棕黃色,一直到最西南端與大陸上最大的沙漠區—烏拉區接壤,因此這個廣闊的草原帶,也被稱為漸變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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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細卵般大的雨珠從天而降,像餓虎般不停地撲向男孩的面龐,他仍蹲著弓馬步,向延伸出攤開的右掌,並睜著深邃的大眼不斷地唸詞:
「吾心已靜,吾神已止,雖有萬移,吾不評價⋯吾心已靜,吾神已止,雖有萬移,吾不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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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絲毫不被暴雨影響,盯著眼前樹樁上點燃的蠟燭,深沉的灰藍色瞳孔像是要把燭火給望穿了,雨水沿著他仍滿稚氣的臉龐,往下流過身軀,到全身粗糙的土棕色麻布衣褲都濕透了,也不以為意。他身後的石砌方屋的屋檐下,坐著一位年約九歲、穿著乾淨的土黃色鑲邊的黑色衣袍深紅髮色的女孩,她左頰有顆迷人的橙紅色圓痣,清澈雙眸專注地望著前方男孩的背影,懸空的雙腳踢呀晃地,絲毫不理會暴雨噴濺上來的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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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鍛鍊並不尋常,在無情的雨珠就要淋上並澆熄燭火之前,男孩的眼神瞬而銳利,急速張口唸詞後,身體隨著輕微晃動。
而燭火周遭兩米方圓的雨水,便以極詭譎的角度被向外彈出去!
被暴雨噴濺的土泥也不例外,在碰到燭火前,也被看不見的力量以奇異的角度彈離。
男孩聚精會神、明察落雨之秋毫。其左手同時在腰際處輕輕揮拂,燭火彷如像被控制一般,不自然地燃燒得更為旺盛,火苗幾乎比蠟心高了數倍,連蠟油都奔騰翻滾,發出嗶啵地聲響。
熾燄的燭火狂妄地舞動,彷彿傲慢地睥睨著暴雨,但旺盛異常的焰心讓蠟油燃燼,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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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咿——』此時,男孩身後的石砌小屋傳出開門聲。
一位約四十多歲、穿著黑色與土黃相間念流師袍的中年男子走出小屋。那是種便於活動、剪裁介於獵裝與短袍之間的服裝。男子的臂袖上有個繡有三連尖峰,中間最高尖峰上有枚五芒星的土棕色圓形紋徽。他揹著手看著男孩的訓練,臉上帶著一抹微笑。
開門聲並未讓男孩分神。
忽然間,更猛烈的瞬間暴雨傾瀉而下,隨之捲起一襲如刺客般的瞬風氣流,如靈蛇般穿梭過無情的暴雨亂陣,並在燭火閃焰的高溫吸引下,無聲無息地撲滅了囂張的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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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可惡!」
男孩眼睛大睜,氣憤地收緊右掌並握拳啐罵般唸詞。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Cmc2epbH5
接者,小屋方圓數十米的雨珠受到控制,在半空中停滯懸浮,彷彿時間停止般!暴雨仍不放棄地持續瀉下,但一進到男孩的念流控制範圍,隨即就被控制而停住。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Z3UnBxUa2
身後的男子輕輕搖頭,饒有趣味地笑著。
一縷乳白色的青煙從燭芯冒出,在風束吹襲下呈現渦卷狀,消散而去,旺盛的燭火已全然熄滅。即便男孩趕緊提起左掌,試圖挽救燭火,早已於事無補。他嘆了口氣:
「哎!」
並甩甩右手,停滯在空中的雨水如瀑布般猛然流瀉。接著轉身幽幽地走到屋簷下,將身上已經濕透的衣服脫下,一旁的女孩則笑盈盈望著他。
中年男子以取笑的口氣跟男孩說:「風、水、火與土石顯而易見,你絲毫未察覺它們產生的氣流哩!提西洛,你顧及眼前可視之物、阻擋可觸之物,卻無法注意它們自始就是互相牽動的系統。」
「哼,耶利哥老師,是因為你讓我分心,否則那一丁點氣流,我拉個水牆擋住就行。」
提西洛沒好氣地說,彎腰撿起屋外高廊上已經備妥的灰藍色上衣。
「少牽拖,念流的修煉基本原則就是“潛心當下”,何況你根本沒仔細聽我剛才說什麼⋯“事物牽動事物”?」中年男子語畢,似乎想起什麼,他瞇起眼睛,觀察提西洛半晌,突然間表轉而嚴肅,說:「努畢跟你提過了,是吧?這幾天的大事?」
提西洛將灰藍色的上衣穿妥,繫好綁帶,滿臉憂慮地說: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W9cWVDXX
「⋯不,我無意間聽到的。父親這幾天更常在房裡吼叫,『要讓他們垮台的人是我』『不是霍爾斯特那個小混混搞的三流聯盟!』」
耶利哥皺眉說道:「唉!霍爾斯特搞了個三強聯盟,不得不說,是了不起的事,可不是什麼三流聯盟。看來現在亞述杜利只能靠他那兩個兒子了⋯聽說剩下唯一的洛薩城,也快被打下來了。」接著他刻意轉換比較輕鬆的口氣,安慰提西洛說:「沒事啦!就以結果來說,亞述家族終究失去了霸權⋯」
耶利哥說到這,見提西洛的表情反而愈徬徨無助,只得打住,並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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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西洛的念流雖然早已遠遠超越一般青年,但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拍了拍提西洛的肩膀,讓他跟自己一起坐在屋簷下女孩的身邊,三個人並肩看著暴雨如虎狼般噬咬著大地。
「努畢與艾蓮娜(ElenaRosa)最近還好嗎?」耶利哥說:「我跟努畢雖然會在旅團會議碰面,但是他一向不把私事帶進旅團。」
「還是老樣子。」提西洛的語氣顯得早熟:「父親投入旅團工作,母親盡力把家裡打理得很好,我愛他們,耶利哥老師,一如我深深地感受到他們愛我。但是⋯如果有一天,他要是能放下過去的事,那留下來的,就是個跟以前一樣,陪著我踢球、修煉念流、與我在農場裡亂竄的那位父親⋯」
「⋯⋯」耶利哥沉默不語。
「所以還是一樣,」提西洛繼續說道:「只要提到亞述家族復仇,他們就完全沒辦法好好坐下來談。母親說現在的生活也很好,只想著復仇,只會讓自己過得痛苦⋯她說她只要能跟我們在一起、陪在我們身邊,她就滿足了⋯」提西洛說著,眼眶也泛紅濕潤:「父親完全無法接受這個想法,他反覆地說:這是懦弱,當初他們一起逃出來,差點連命都沒了。祖父相信對方,卻遭背叛、篡奪、軟禁,讓他不但必須到這裡過著刻苦的生活,連帶母親跟我都一起受苦,可是⋯」
提西洛講到這,淚水已經潸潸流下,他趕緊拭去淚水,聲音微顫:「自從三強聯盟的消息出來後,父親的情況時好時壞,有時會突然像瘋了似的猛敲桌子,手都敲到血流不止。就像是他的腦海中有兩個人在互相拉扯⋯他一定也很痛苦,要是我能趕快長大,趕快進旅團幫他分擔一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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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利哥聽了不禁動容,心疼這孩子竟須如此超齡。
「我就知道,你今天心浮氣躁地,」耶利哥拍拍提西洛抖動的背,停頓了一下,才說:
「你聽我說過很多次了⋯你祖父被杜利背叛,抑鬱而終,最後還是你家老臣偷天換日,犧牲自己孩子的性命,才讓你父親逃到這邊來,他當初的年紀甚至比你現在還小!很難想像這麼年幼的孩子,一路顛沛流離,逃到這麼遠的這兒來⋯。我當年在枯木林邊緣遇見他們時,他跟艾蓮娜的模樣又憔悴又可憐⋯唉!一個七歲的孩子,被奪走生活、失去雙親,一夕之間變了樣,卻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我們收留他時,一開始他抑鬱自閉得很,艾蓮娜的懂事倒是幫了我們很多忙。直到你父親開始認為他必須表現出另一個他認為理想的模樣,但這種對己身的苛刻要求,反倒讓他陷入只有自己懂的精神痛苦。同樣身為團長,我很想幫他,但前提是—也得他願意被幫助,他得對自己更寬容一些。
「雖然我也想趕快達到目標,但艾蓮娜說得沒錯,最快達到目標的方式,反而需要你父親盡快放下“復仇”執念,回歸到念流的基礎—正念。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若是我,我也巴不得將仇家碎屍萬段!」耶利哥說完,看著一樣把父親帶來的痛苦攬在身上的提西洛,不禁再搖搖頭。一旁的女孩也看著他,為她無法分擔他的痛苦而感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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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三強聯盟的消息後,父親更認為自己的念流無法幫助到旅團、達到他與您的理想⋯但您說過,我的念流天賦可能來自父親、來自家族遺傳?」提西洛望向稍緩的暴雨,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並鼓起勇起抬頭看著耶利哥問:「老師,父親的念流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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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利哥聽了,不禁微笑,摸摸提西洛的頭說:
「在烏拉的文化中,我們講求實力,不論是體魄、念流、或是智慧。尤其我所執教的學院,更是強調“實力優先”。要等你長大才能真正了解—老師我所待的學院,在大陸上可是很不得了的學校哩!我訓練你,也是認為你有一天將有資格入學。」
提西洛點點頭。
「好吧!老實說,即使不考慮我跟你父親的交情,我仍會說:『他的念流有非常令人畏懼的潛力』比起我、比起任何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耶利哥說到這,看到提西洛表現出崇拜的眼神,又趕緊打住。
「甚至比您更⋯!?」提西洛追問道:「只是?」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vYr53cX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