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德梅洛頓了頓,斟滿了三杯水,並將其中兩只放在兩位女子面前,才回到座位:
「把“知覺“抽出後,就只剩下『事件』本身。事件,有『湊巧』意涵。但知道它的成因後,便會發覺—一點也不湊巧!它之所以周而復始,不過是”因“連結著”果“,環環相扣。」
芙洛拉點點頭,並已理會:
『他已在闡述軍團工廠的組織問題觀點』?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8QsMLApbV
「做個有趣的假設。若我們認為『氣流渦卷是不祥的』。欲讓此現象『消失』!而且,並非僅是闔上窗簾、封鎖窗台,藉由沒看見它,而假裝它沒發生。我們能怎麼做呢?」貝德梅洛皺眉笑道:「雖然,大多數人都選擇前者。」芙洛拉兩人聽了不禁莞爾。
「直接把山壁的刀刃岩石,都剃除掉吧!」漢娜認為這並不難,一勞永逸的代價並不高。
「這是個方法。但是,它不會反而成為一個“從港口便能見到的更大氣流渦卷“嗎?」貝德梅洛說。
「咦?是嗎?」漢娜困惑道,但隨即理解:「啊!因為岩體未變,小型氣流反鴯成了更大的上昇氣流。」
他詫異地望著她,並對芙洛拉說:
「這可不是反應快就行,難怪妳會選漢娜小姐擔任助手官!」
漢娜聽了,神氣地對芙洛拉瞟了眼,又想到了點子:
「降溫!在上頭植草!不行,根部也抓不了地;乾脆直接把山夷平,重新植林!」漢娜誇張地說道:「很像芙洛拉大人會做的事!」芙洛拉聽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卻未否認。
「唔,如果預期成果高於代價,確實可以這麼做。但亞述家族開鑿鐵道時,也沒刨掉整座山,何況是座岩山。」貝德梅洛說。
芙洛拉沉默不語。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ygYJVadQ
他喝了口水,說道:
「所以這事不易達成,假裝沒看見很容易;裝上設施並隨時降溫也不難,但維護所費不貲,又將人亡政息,不是根本解決之道。我們也將知道—『複合式解決方案』能在成本與報償中取得平衡。例如列入區管單位的每年工作清單,依賴制度與監督制衡機制,系統性地維持解決方案持續運行。」
芙洛拉與漢娜點點頭,他則話鋒一轉:
「當渦卷消失後,迷信的群眾認為我們『這團隊真優秀!』開始提出一連串大大小小的迷信意象—可能是利劍走廊上的建物形狀、六之島的夜光苔原、藍孔雀平原的冬汛、維特斯提恩南端的齒囓碎丘、赫維多的黃龍迷霧⋯。」
「哇!要求也太多了吧!」漢娜嚷道。
「其實,這也是你們面臨的處境,不是嗎?」他微笑道。
漢娜隨即領會,點頭如搗蒜,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v4x2XGLK
「因此我們知道,每個自然表象,皆是整個大陸氣候與文化系統引發的個體事件。」他頓了頓:「雖然我們也能設計機制,一個個解決;或者試圖改變部分大陸氣候,雖困難,但並非不可能。我們可以將所有反對者都殺了,也可以選擇與環境共存,並宣揚它們其實象徵著“改變”,並在檯面下迫害該噤聲的傢伙。」貝德梅洛不帶情緒的口吻,讓芙洛拉心中暗驚。他繼續道:
「物化、質性對策如此多樣、這些情境如此宏偉、如此荒謬不可理喻,與尼尼薇軍團工廠問題又如此相似。」
「嗯⋯」芙洛拉不禁深思其意涵。
——
「其實,我仍在挑戰妳對念流的看法。雖然不是今天的重點,但卻相關。“努力“真的意味著成功嗎?難道妳不認為『周而復始的訓練』可能是個謬誤?或許,大眾被自律甚高的前輩們,所呈現念流與知識兼具的表象給誤導?」貝德梅洛說:「說不定『周而復始』一詞,指的並非念流。」
芙洛拉挑眉,彼此想法不同的心思,倒是清楚地表現在臉上。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2CZw62I9
貝德梅洛見她不甚同意,倒也不打算挑戰她的認知,只是輕描淡寫:
「裴烏板塊政治、乃至軍團工廠、學院、念流人才間的關聯,實乃重中之重。幸好這不是我們今天要談的,但我相信你們應發覺到—這與你們的案子,可說是如出一轍。」
芙洛拉點點頭,也發覺自己的失態,她展現出太多的好勝心了。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EJCHAtAW
貝德梅洛啣了口水,緩緩飲下:
「板塊政治勢力、軍團、乃至於工廠,像是作動的大小齒輪,相互嚙合。小齒輪日以繼夜地盡好本分—“被轉動“。以大齒輪的視角來看,這些小齒輪隨它轉動,年復一年地,其實它們早已形成互相倚賴的“系統”,但大齒輪卻仍有主導一切的知覺偏誤,認為自己難以撼動;小齒輪受氛圍影響,認定自己微不足道。」
芙洛拉點點頭,這不難理解,不曉得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此時,若在大型齒輪上,新增一塊足以影響系統的上位齒輪,並賦予它特性—“感染”。」他說:「在感染下,中齒輪鏽了幾顆齒,比例相當低,不足以影響系統作動。壞齒雖少,對小齒輪而言卻非同小可,但它們只在與中齒輪的壞齒嚙合時,才輕微振晃,既不足為懼、也不構成威脅。在慣性驅動下,齒輪系統仍屬順暢,幾乎不需擔心。但日復一日的運轉,與壞齒頻繁楔合的齒位,因受力偏移而開始龜裂、鈍角、甚至剝落,新的壞齒開始將振晃遞延開來,崩壞速度便呈指數型增加。可惜的是,從大齒輪與中齒輪的立場來看,它們早已有驅動表象的盲點,認為:『有我驅動你們,怕什麼呢?』。
「我們以為齒輪系統運作順暢,隨意走近一瞧:數十顆末端的中、小齒輪時不時劇晃,隨後又沒事了。」說到這兒,他神情冷峻,才緩道:
「那些不穩定部位,並非集於一處,而是分散於系統各處。這是我的假設。」
最後一句,猶如厚重的一掌敲在門心,響得芙洛拉絲毫未覺自己已面色鐵青。
「你的意思是,有類似『感染』特性的隱形問題,正在侵蝕尼尼薇軍團?」漢娜聽得汗涔,差點沒拿好手上的水晶錐。
「這是推論,畢竟問題浮現的樣貌,非常相似。若是如此,只希望不是棘手的“組織文化“問題。」他將開門見山的攻勢做個小結:「遇到這種情境時,會有兩種人。」
「哪兩種?」芙洛拉問。
「第一種人,認為這只是多個偶然問題—不論他們是自信、無知還是愚昧。而第二種人⋯」他瞇眼微笑望著芙洛拉,並把手中的杯水一口喝完:「搶在先機,察覺問題!這種人可是人中之鳳。」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LjTduRgX
窗外的氣流渦卷已然消散。
不久,三枚飛菓噗噗噗地飛入餐廂,它們吊掛著深紅色托籃,緩緩降落在桌臺上。
芙洛拉眉心深鎖,幾乎已無心一探究竟,漢娜倒是好奇地望著托籃、一臉躍躍欲試地。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r8MyFEnR
貝德梅洛將托籃解下,一一按下飛菓後方鋼榫並抽離。接著信步至芙洛拉身旁,『啪』一聲地將托籃放在她面前,試圖將她從深思中喚醒。
她差點被嚇著了,眉頭輕皺,一臉怪罪的表情望著他。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2c89R12u
貝德梅洛模仿侍者的語氣,恭敬道:
「芙洛拉小姐,今天就由我—代理侍者、餐館主人的好友、氣流渦卷的欣賞者、齒輪故事之父,貝德梅洛來為妳服務!至於旁邊這位漢娜小姐⋯」他佯裝冷漠地對漢娜說:「妳⋯⋯我怎麼做,妳就跟著做吧!」
「喂!」漢娜叫道。
貝德梅洛著手解開托籃巾上的白玫瑰花狀綁結,神情緊張道:
「嗚!這綁得有點緊,應該不是這樣的,再等我一下!幫幫我,漢娜小姐!」
「哼哼!為什麼要幫你啊!」漢娜吐舌道。
芙洛拉逗得格格笑,瞬間擺脫沉重的思緒。漢娜鼓起了腮幫子咕噥,撫著鴿像頭部:
「好啦好啦人家就是矮了點醜了點笨了點胖了點所以自己來唄沒事沒事真的沒事,沒有芙洛拉大人的才貌雙全當然就沒有紳士來幫我服務囉!沒關係!再怎樣我還有旁邊這隻鴿子銅像陪著我喔!」
碎唸了一大段,才跟著他的熟練手勢,依序拆開托籃綁巾。
芙洛拉捂口輕笑,不住打量正忙著處理托籃的貝德梅洛。
——
托巾攤開後,便成爲襯托菜餚的花桌巾,中央那面晶透可鑑的黑曜岩方盤中,擺著一顆約莫四吋大小六角方錐,看起來是⋯
「黑曜岩?」漢娜不可置信,仍打趣道:「我懂我懂⋯畢竟石頭就是這兒的特產,我在路上看到許多,以當地食材來說,確實是相當理想的食材呢?」
貝德梅洛不禁莞爾,也解開自己桌面上的托巾,笑道:
「籃子有個小錘子,把它敲開就好了,這麵包可讓老闆花了不少心思。」
「麵包?」芙洛拉詫道,拿起籃中的沙金色小錘子,往方錐尖上輕敲一下。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Eq75bStiH
六角方錐猶如被觸動開關,竟如花朵綻放般,向外迸裂展開,裡頭有少許乳白餡料,卻像極了一朵六瓣黑花,令人讚嘆不已。
漢娜也有樣學樣地,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塊花瓣。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NMNItRP0
頓時,一股焦糖香氣頓伴隨幾近彈牙口感,隨之而來的是橄欖、炭香與多種香料氣味。
是包裹著拌上厚實橄欖油的香料牛油果、與炭麵包。仔細端詳,能見到麵包外皮覆蓋一層極薄的焦鹽糖,它輕泛出紅色光點。
「有意思,麵包就這麼耗費功夫。」芙洛拉說。
「來這裡的人可都非同小可,不是嗎?」貝德梅洛微笑道:「太陽列島由七個板塊構成,裴烏礦屬複雜,由於是群島地形,開發規模太小。但對烈日家族(SólFamily)而言並非難事。這餐館的廚具食器與調味佐料,都倚賴與烈日學院的合作。」
「果然如此,像松雅這種等階的念流師,若在大型家族裡,少說有百倍報酬,怎可能在這兒擔任侍者⋯」芙洛拉恍然大悟。
「是的,她是旅團成員。這裡能接觸各種實務,視野遠勝只知理論的無知。」
「只知理論的無知嗎?呵!你真敢說。」
貝德梅洛笑而不語。
不久,又有六枚運載著托籃的飛菓盤旋而入。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XEGcyJzy
這次它們分別掛著寶藍與深紅花狀托巾,因藍染而呈暈白色,看來美麗貴氣。
「是第一道餐前點與湯,現在開始應該就沒有那麵包這麼搞事了。」他說。
讓芙洛拉不禁困惑:『第一次來的顧客又該怎麼辦⋯』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Z1nRJywP
解開托巾後,素雅的桌面變得繽紛非常。
寶藍桌巾中擺有三格湯皿的岩白食器,分別裝盛各色澤湯品—油黃色清湯中是青皮丁狀魚肉塊,魚皮上鑲著四顆紅毬果;靛藍湯品中隱約可見淡黃色球體,皿緣擺著火炬刺桐花,正慢慢流溢出胭紅汁液;右皿中的紫紅濃湯雖未呈現如此色彩,卻有無數紅紫色光點在其中翻騰,微湧的波紋將細緻金沙層層推向湯皿內緣,彷彿是沙岸上的紫紅海浪。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G2CHHV93c
桌上奇景令芙洛拉等人嘖嘖稱奇,迫不及待地嚐起味道,並親自動手解開一旁的深紅托巾。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討論著餐點食材與料理方式,氣氛漸漸融洽了起來。
ns216.73.216.6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