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規格，幾乎是殺雞用牛刀了吧？」貝德梅洛直接了當地問：「雖然看了挺讓人安心，但除了導航核芯，還有其他裴烏精煉組合，會需要這個場地嗎？」
「唔⋯⋯目前這廠區，僅供尼尼薇軍團導航核芯的生產使用。」瓦倫丁頓了頓，說：「若要說原因，我們希望展現誠意，即便升級生產規格，也要爭取貴軍團的委託，讓納西索團長持續放心把這些生產任務交給我們。」
貝德梅洛只是點點頭，不以為然的態度幾乎昭然若揭，隨即換了話題：
「照你這麼說，培養這條產線的念流師，應該不容易吧？」
「是的！」這個提問彷彿激活了瓦倫丁的表情開關，他自豪地說：「要培養能“穩定執行多核芯熔煉“的念流師，並依循你們制定的工程方法，並需要極大耐性與專注力，並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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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丁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解生產環境維護等等，娜塔莉雅則被生產間內的作業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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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圓柱狀的大型組立設備，設有多個傳導介面。三名中年念流師，各據其位，專注於念流驅動的準備工作。跨板塊運輸飛菓的導航核芯，幾乎全由這種念能設備製成。雖僅是將念流透過傳導系統而灌入設備，但“穩定維持念流輸出”這種工作，卻需要經年累月的經驗。如今，大多數年輕念流師已不再願意投入這種單調的工作，而是選擇念能工程或念流提煉。
因此，近年便有許多尼奧德鋼造廠的年輕成員，紛紛加入尼尼薇軍團與狼牙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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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聽說你們來啦—永成。」
一道溫和、蒼老卻仍洪亮的嗓音，從廠房入口處傳來，他的聲音既溫和、又富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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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轉身望去，是一名光頭、長鬚花白的耄耋老翁，他的體格同嗓音一樣健朗：
「喲—兩張新面孔！你們好！」
仔細一瞧，老翁面色紅潤、皺紋深刻，舉止緩慢卻穩健。他的身後跟隨著一名剽悍體術師與念流師，看似他的保鑣與助手官。
吳永成與貝德梅洛立刻舉拳行禮，娜塔莉雅見狀，驚覺此人肯定來頭不小，趕緊跟著提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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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老爺！」吳永成正色地說：「我來進行一年一度的『雞蛋裡挑骨頭』任務啦！」
「喂—」溫蒂還未收起軍團禮，就一拳砸向吳永成肩頭，痛得他哎了一聲，卡洛斯則在一旁“又來了”的表情，並直搖頭。
「呵呵⋯你們好，免禮，免禮。」雷米笑呵呵地擺手，瞇著眼打量著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許久，像是慈祥的老人看著可愛晚輩們。
娜塔莉雅不自覺地望了望貝德梅洛緊貼股側的左掌—他的左手怎麼了嗎？
貝德梅洛恭敬地向雷米自我介紹，一行人便寒暄了一番。
不久，不遠處的一座生產間內，發出耀眼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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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太好啦！正好，有一顆『七核芯導航核芯』完成熔煉了！」雷米轉身望向生產台，並招呼他們跟上：「來看看吧！七核芯，是目前測試過最高晶粒組成的導航核芯，生產量極少，相當珍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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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該生產間的外側收料台前。
雷米小心翼翼地從盤中粗呢布上捧起一顆直徑五公分的圓球，其表面由七個暗沉的凸色塊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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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導航核芯，」雷米瀏覽牆上的工單，笑道，「將領著飛菓飛往伊莉芙特方向，能須穿越七個板塊哩！全大陸只有尼尼薇飛菓具備這種條件！九成以上的導航核芯，是雙核到三核，四核都挺罕見了。你們這種七核芯測試品，一年只生產兩批，實際上是虧本的，不過就當作技術訓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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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對這種供應商“虧本生產”的說法，不置可否。畢竟無利可圖的生意誰會做？更多時候，這類訂單反倒是以低成本提升技術的機會。
「七核芯熔煉難度，想必很高吧？」她忍不住問。
「說困難嘛，倒也不是難。」雷米將導航核芯放回收料台，領著眾人離開生產間，才說：「熔煉導航核芯，需要念流師穩定輸出，並持續保持專注，別把它想得太複雜，就像拼裝一套兒童火車玩具吧！哈！提煉裴烏晶粒的難度，可遠比這高得多囉！」
他刻意將語氣放低，不想讓裡頭的念流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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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崇拜地看著雷米，頻頻點頭。面帶慈祥笑容的雷米讓她備感親切，不禁想起小時候，她老纏著斯格城裡的老工匠與年長念流師們問東問西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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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畢竟是龐大企業的老闆，他的助手官低聲匯報後續行程後，他寒暄幾句後，便匆匆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細細打量貝德梅洛與娜塔莉雅，才帶著笑意、讚許般地點頭後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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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三天的稽核行程終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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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尼薇軍團成員聚集在園區大門，品質處一行人與瓦倫丁團隊閒談，不時傳來瓦倫丁官腔官調地表示，會在收到稽核缺失清單前，就趕緊立即改善、依序改善及計畫改善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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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則閒立於不遠處，抱胸望著傍盆地矗立的尼奧德鋼造廠，似是欣賞這等成就、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娜塔莉雅伸了個懶腰，階段性工作告一段落的感覺真好！明天一早就要離開尼諾斯工廠，回到尼尼薇城。想到這兒，她對盆地奇景與飄浮工程，仍感到有些許不捨，畢竟這可不是能輕易踏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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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尼奧德鋼造廠怎麼樣？」
貝德梅洛不知何時，已在她身旁，冷不防地問。他這兩天頗為緘默，連瓦倫丁都快忘記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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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等龐大規模下，仍能維持生產標準，由從業人員舉止觀察，他們的嚴謹，並非因應稽核才刻意表現，而是習於工作的一環了。』⋯⋯這是娜塔莉雅的第一個念頭，但這番話未免太官腔了，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受了瓦倫丁的影響。
況且，貝德梅洛絕對不會接受這麽空泛、毫不營養的結論！
她趕緊在腦海中整理這兩天的觀察與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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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核芯廠區⋯讓我感到吃驚。根據瓦倫丁的說法，他們確實為爭取訂單而下重本啊！」她試著擠出一個觀點。
「妳有看過其他家族的導航核芯工廠嗎？」貝德梅洛問。
「唔⋯有。不過，“那個”算工廠嗎？」娜塔莉雅苦笑，「算了！你就當作我沒看過好了。」
她確實參觀過生產斯格飛菓導航機構的場地。雷亞納家族以強勢邊防著稱，亦不允許境外飛菓過境，因此，斯格只有生產單一核芯飛菓。受雷亞納家族委託的導航機構生產間，是位於斯格西南部的『綠犀家族』，與其說是工廠，更像是幾間隱藏在亞榕巨木下的作坊。
「不過那生產間的規模，甚至還不如你的辦公起居廳⋯⋯」她尷尬地說。
「喔，我懂。妳想的沒錯，多核與單核的導航核芯生產間，規模差異極大。不只是斯格，幾乎所有單核導航核芯，都來自傳統工廠。雖然多核芯確實有多變數，但是，這是相對於“單核芯幾無危險性”來對比！整體而言，導航核芯熔煉仍屬於“重要且關鍵的安全傳統製程”。題外話，這並非一概而論，雷洛伊與喬正致力於『微型晶粒技術』，那可一點也不傳統。」貝德梅洛頓了下：「但尼奧德鋼造廠的廠地⋯這規格確實超乎常理。」
「瓦倫丁說，他們是為了爭取訂單⋯」
「妳沒見過其他同類工廠。我直白地說—放眼整個大陸，即使為了爭取訂單，也絕不會有人用這種規模來生產導航核芯！如果業界的標準是六分，而做到七分，便能穩拿訂單，而做到五分，能以成本競爭力爭取訂單。這種情況下，妳覺得有人會做到十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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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娜塔莉雅有些遲疑，這不是她會需要做的決策。
「是“不可能”，這只是很單純的數學公式。」貝德梅洛語氣篤定：「除非是為未來產業趨勢或技術升級做準備、或與相似產品共用生產間，否則不可能發生。導航核芯的技術，歷史悠久，是極度標準化的組合式裴烏產物；且多種裴烏組成的應用極少，幾乎沒有其他產品需要共用產線。再者，從現場的圖面與生產動線痕跡觀察，那場地的生產工作非常單純。即使他們營造出“為了尼尼薇軍團，付出甚鉅”的形象，但仍過頭了。」
「照你這麼說，確實是不合理。」娜塔莉雅說，「這只是件單純的事件表象，但尼尼薇工廠有品質問題⋯」
「對，偏偏尼尼薇工廠正陷入嚴重的品質問題，我們的嗅覺就得更敏銳些。」貝德梅洛說，「無庸置疑地，這是個“異常表現”。所以若是我，我會先假設⋯」
「假設⋯⋯它仍有其他用途？」
「只是不方便讓我們知道？」貝德梅洛說。但這推論範圍太廣，實難認為對任務進展有任何幫助。
「還有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什麼？」娜塔莉雅微微皺眉，若不是他太多疑，就是自己真的太不仔細。
「妳辛辛苦苦培養的工程師，最後去了別的家族，妳會怎麼想？」
「當然不會開心啊！」娜塔莉雅瞪大眼地回答。
「沒錯，『不開心』，這近乎直覺，是人之常情吧！專業單位對此的感受，甚至比人資單位更深。因為，培訓的隱性成本往往遠高於顯性成本。那麼—」貝德梅洛說，「為什麼雷米老爺不在乎呢？」
「⋯⋯」娜塔莉雅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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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目前的資訊來看，這件事似乎完全合理——
雷米老爺是擁有知名品牌與強悍產能的工業鉅子；沒有子嗣，且對後輩極為提攜；他在尼尼薇軍團陷入危機時伸出援手，對板塊經濟影響極大；他與尼尼薇軍團的合作歷多年，雙方一直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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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忽然意識到—她竟理所當然地認為，雷米不在乎自己精心培養的人才，流向尼尼薇軍團與狼牙軍團。
事實上，兩軍團的許多成員，確實來自尼奧德鋼造廠，念能單位尤甚。但若要直接將此與工廠品質問題聯結起來，顯然過於武斷。畢竟在檢討新進成員前，勢必先檢視製程參數、品質管理制度與教育訓練等，更何況，人才流動的背後，往往涉及許多因素。
「這部分⋯可能得直接問納西索了。」貝德梅洛說，「我得衡量怎麼問，才能得到有價值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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