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雅獨自一人,在舊城區羊腸巷內〈玫瑰夫人〉餐館中,代替貝德梅洛赴約。
雖然這間私人餐廂精美典雅,亦能俯瞰懷舊街道,但她遲遲無法從滿是疑問的思緒中掙脫。
此行前,貝德梅洛對她說『我有個推論⋯⋯』
究竟是什麼推論?
這件事竟重要到,必須動用黑子旅團團長欠他的人情?況且!那可能是『琥珀七景』之一!
但是,最令她在意仍是那句:
『他們在這。不管他們準備要做什麼,也差不多該醒了吧?』
娜塔莉雅怎麼也猜不透,誰?“他們”是誰?她氣噗噗地咕噥:
「討厭!好好說話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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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貝德梅洛顯然對這次的會面安排,用足了心思。
餐廂門外有資深老練侍者守候,窗台邊設有特急飛菓接收台,裝飾地典雅細緻,連桌上刀叉上,都刻有工藝匠師署名。不僅能從窗前俯瞰舊城區景緻,還能清楚遠望小丘外的接天城。
可能因為肩負“玫瑰夫人”之名,這餐館確是尼尼薇數一數二的接待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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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過許久,便聽到一道熟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松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在這等餐廂內,聲音本該被完全阻絕,除非敲擊餐桌上特製餐杯。顯然地,松雅透過音念流通知娜塔莉雅:她們已經到了。
娜塔莉雅幾乎是彈跳著起身,因為她早已從桓平那裡略知一二:路易莎女士極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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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輕柔地推開門後,松雅笑盈盈地向娜塔莉雅說:
「娜塔莉雅小姐,久等了!這位是路易莎女士!」
一名嬌小、神情刻薄、打扮得極為奇異的年長女士,步入餐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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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一踏進門,瞥了娜塔莉雅一眼,便一聲不吭地環視餐廂一番。她望見窗外遠處的接天城後,流露出既鄙夷又懷念的複雜神情。再低頭看見散發著紫紅光點的餐刀叉,湊近端詳上頭的署名蝕刻,不禁挑眉微笑:
「哎呀呀呀呀!這個不錯,這裡不錯。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呵呵呵——」
路易莎讚賞道。聽到她這麼說,松雅似乎鬆了一口氣,讓侍者們前來引導她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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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的身形極為嬌小,身高幾乎不及一米四。她戴著翠綠色粗邊框老花眼鏡,卻穿著橘黃與棕色大花圖樣的天藍色連身裙,打扮既突兀又奇異。撇開服裝不談,她灰白色長髮繫成蓬鬆大長辮,與娜塔莉雅的髮型意外相似。她的體態依然苗條健麗,這身引人注目的裝扮,實在難以想像這位便是數十年前,以天賦及刻薄脾氣而聞名的頂尖念能工程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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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路易莎女士?」娜塔莉雅吃驚地問道。
「喔?呵——我喜歡妳這表情,娜塔莉雅小妹妹。」路易莎喜孜孜地笑道。這時的眼尾紋才讓她顯出歲月痕跡,「妳的反應,意思是看不出來我已經六十五歲啦!」
「六十……五歲!?」娜塔莉雅驚叫。
「妳不要這麼大聲地複誦這數字。」路易莎皺眉道,對她的反應感到得意。
「啊!抱歉!」娜塔莉雅連忙躬身,「另外也非常抱歉的是,貝德梅洛先生因要事,無法前來,請我代為赴約⋯⋯雖然這很失禮,不過——」
「沒事,沒事!」不等娜塔莉雅說完,路易莎便揮了揮手,「不過妳說的沒錯,這確實很失禮!」
「唔—」她的直白,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至少你們口中的貝德梅洛,還算有點頭腦,懂得讓黑子旅團長來找我。不過,我這種整天在塞滿裴烏原礦的研究室裡玩沙的女人,也沒這麼重要!沒這麼重要。只是,自從離開尼尼薇軍團後,我很享受我的旅程,這樣很不錯哩…就像我以前不喜歡工作被打斷一樣,我很討厭旅途被打斷。尤其這次,為了再去一趟詭疑群島,我已經推掉峽谷家族、歐西尼爾學院、白石家族的邀約,甚至還請隔壁的波蕾多奶奶幫我照顧田園裡的南瓜⋯⋯」
她一邊叨念,並指向北方,娜塔莉雅卻搞不懂她究竟是指何處?是尼尼微、還是白石、利庫?
路易莎繼續道:
「妳的團長請松雅告訴我,說“這件事絕對值得妳推掉所有旅途!,即使妳正在無二島kuroko餐廳奇漩間。“,嘻嘻嘻嘻⋯看來他也挺懂得生活的呢!究竟是什麼事?你們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啊?雷亞納家的長公主?」她瞇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妳也算是我犧牲旅程的小小因素之一呢!雖然仍排在獴獴舞團之後。」
「獴獴舞團?唔⋯喔⋯」娜塔莉雅錯愕道。
路易莎一來就連珠砲似地碎念,令她有點招架不住。更何況,她嘴上頻頻說“不在意”,卻說地如此委屈,讓娜塔莉雅愈發過意不去,愧疚地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只能心裡暗暗咒罵貝德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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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她不安的是,貝德梅洛只是為了“詢問”關於當初發展導航核芯事務的細節,便將路易莎從旅途中請回尼尼薇!更頭痛的是,娜塔莉雅甚至不確定:
『該問她什麼?才符合貝德梅洛的期待啊?』
現在,她只能硬著頭皮聊下去,反正無論如何,一旁還有松雅呢!
『既然路易莎女士是被中斷旅途而來⋯⋯,又對餐廂設施與擺設如此講究,表示她對這場會面的容錯率很低!我得趕快進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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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必須在上菜前,趕緊完成話題。
但是,雖然這麼想,她的腦中卻一片空白!會面前預想的許多情境,現在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此時,路易莎卻像靈貓般地直盯著她,讓她倍感壓力。
娜塔莉雅心一橫,索性直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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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代導航核芯的產線爆炸!尼奧德鋼造廠已被要求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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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一聽,驚訝地圓睜雙眼,既錯愕又藏不住得意之情。
此話一出,娜塔莉雅便後悔了。
畢竟,路易莎女士與尼尼薇軍團不歡而散,若將不利消息透露給她,無疑非常魯莽。
但這已是娜塔莉雅唯一能夠拿出來的談話籌碼。無論希望談話朝哪個方向發展,她得展現自己的情報資訊。況且,這樣脫口而出,反倒讓她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真正需要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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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回過神來,趕緊問道:
「爆炸?有人受傷嗎?」
「至少四人死亡,傷者約三十餘人,」松雅回答,「都是尼奧德鋼造廠的工程師。」
「哎—真是遺憾。」路易莎微微蹙眉,旋即恢復平靜:「不過,爆炸?不合理啊!導航核芯只不過是裴烏聚合物,工廠設備也不會有“爆炸”這種事,又不是小說裡的烏卡,動不動撞一下就爆炸?導航核芯的組立設備,只是一種輔助機器,不可能無端爆炸!雖然理論上並非全然不可能,但工作是依賴程序控制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就等於零!要將導航核芯與爆炸聯繫在一起,簡直荒誕可笑。要是有人這麼提,我們只會把他們當成外行人!」她說到這兒,忽然停頓一下,才瞇眼道,「導航核芯是基於“物理性”結合而成,若要發生爆炸,只有一種可能。」
「會是什麼呢?」娜塔莉雅與松雅異口同聲道。
「除非⋯被提煉出的裴烏聚合物,本身就同時具備“導航”與“爆炸”的雙重效能。」說完隨即搖頭否定:「有可能有這種東西嗎?」
「尼奧德鋼造廠的說詞,是“設備故障”。」松雅說,「不過老師直言『太扯了!簡直胡說八道!』」
「“除非提煉出的裴烏,同時具備導航與爆炸的雙重效能”」娜塔莉雅:「妳的意思是,這場爆炸是人為引起的,與導航系統本身無關?」
「小妹子,妳不要鬧了!無關!當然無關,根本不可能有關!」路易莎:「我只是隨口假設而已,先不說我從沒聽過能爆炸的裴烏,要真有這種東西,為什麼不直接生產炸藥?納西索那小子,肯定會要求『先停工,討論導航系統的存廢』。但他心裡八成早有定見啦!你們那些高層的討論,只是個象徵性過場罷了,這就是人治組織的通病。咳嗯,扯遠了!總之,如果這場爆炸,確實是人為的⋯⋯呵呵呵,說不定有人準備幹一場大事呢!不過一來,這件事可就非同小可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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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聽得背脊發涼,她直視路易莎,低聲問:
「當初是誰主張『開發第七代導航核芯系統』?」
「小妹子,妳這提問不夠精準。」路易莎不悅地瞇眼道:「『誰主張的?』當然是我啊!第五代、第六代導航核芯都是我負責開發的,但它們已服役多年,進行“技術迭代“,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誰主張的”』根本就不重要!任何稱職的研發者,都會推動技術更新。這可不是我特別優秀,而是誰來當都一樣。妳這麼一個大哉問,直接把很多細節都忽略掉,」她抱胸,似笑非笑道:
「你們不是鞭策會嗎?鞭策會可以這樣“問一句話,就要我多做基本解釋“嗎?那位貝德梅洛是這樣教妳的嗎?」
娜塔莉雅被這番斥責弄得面紅耳赤,她自覺這個問題真的問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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