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路易莎並未多責備，反而以期待的目光望著她，似乎正等她重新組織，提出更精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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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後，娜塔莉雅試圖回想貝德梅洛與專業單位對話的情境。並且小心翼翼地問道：
「相較於第六代，他們宣稱『第七代導航核芯大幅提升續航力、容納量與轉換率』。但桓平大哥認為，這些數據的提升幅度過於異常，推測可能採用了非常規的提煉程序。」
「喔？呵呵——平仔還有氣嗎？他竟然還撐著，真不可思議⋯⋯」路易莎眉頭一挑，雖語帶調侃，眼中卻閃過懷念神色，「我們攜手開發第六代導航系統的那些日子，真是辛苦又令人懷念。」
「桓平大哥不太說話，被安排與品質處合作驗證工作，貝德梅洛大人也常去找他。雖然正在追查品質問題，但他們經常把話題扯遠！一開始，我以為他像傳聞那樣⋯孤僻，後來發現，他其實很健談哩⋯」
「孤僻！？哈哈哈—真是笑死了—哈哈！」路易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聽見此生最有趣的笑話：「咳嗯⋯他現在是這樣嗎？唉！平仔以前可不是這樣。整天跟我唱反調，我們老為了設計問題而爭執不休；我堅持性能、他就主張降低成本，我考慮成本、他又說性能不行，整天非要跟我吵得面紅耳赤，吼到連軍團餐廳都聽得到哩！」她回憶著，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懷念：
「即便如此，我仍認為他是接我位子的不二人選。現在想起來，那段時光真是人生中最爽快的工作歲月，他現在也不年輕了哩！嘻嘻！」她望向窗外，沉默片刻後，對娜塔莉雅說：
「不過，他不是個會跟外行人多說話的人。看來，你們挺討他喜歡的。」
「嗯⋯」
「妳說得沒錯，娜塔莉雅小妹子，」路易莎露出狡黠微笑：「飛菓導航系統效能，確實難以一口氣提升這麼多，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所以，其實真做得到？」
「必須每一顆板塊裴烏，都經最高階、最完美念流提煉、再搭配經過上千萬次實驗後的完美程序，就能達到雷洛伊宣稱的性能數據。若要再求穩定量產，最樂觀的估計⋯⋯大約要等上三十年！」
「三十年！？那等於是做不到啊！」
「不然我們孜孜不倦地研究、試著縮小裴烏晶粒體積，是為了什麼？現在投入這技術研究的，可都是超高等學院的教授。」
「但是，不論是實驗室測試、運輸測試結果，都確實達到工程處宣稱的性能啊！會不會是雷洛伊執事他已經完成⋯？」
「不可能。」路易莎不等她說完，便說：「我承認雷洛伊相當厲害，這小子在念能系統化工程領域，確實很有一套，他甚至也是我見過最強悍的火念師。若這是一座屯兵工廠，他確實是個理想的領導者，但從念能工程發展角度來看，他並不適合與納西索這種集權管理的團長合作。也就是說，雷洛伊在尼尼薇軍團，根本不具備超凡發展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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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沉思了一會，問道：
「所以，目前這份第七代導航系統的性能數據，並不是路易莎女士當初設定的目標嗎？」
「怎麼可能？有點腦子的工程師都不會這麼做。」路易莎皺眉道。
娜塔莉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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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送餐飛菓已陸續將餐前點送來，松雅熟練地一一將餐點擺放好。
娜塔莉雅雖對送餐飛菓感到新奇，但眼前有更大謎團困擾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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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小姑娘？」路易莎好奇打量著娜塔莉雅，問道。
「唔⋯」娜塔莉雅若有所思地說：「我想到，貝德梅洛大人在這個任務中，最重視的要素⋯。自登上尼尼薇後，雖然我們在追蹤品質問題的源頭，他卻不像在找問題的源頭。」
「嘎？」「啊？」這次輪到松雅與路易莎不約而同地詫道。
「他總跟我說，重點是“目標“！」娜塔莉雅：「如果，正常的念能工程師，根本不會提出“不合常理的性能目標“。那訂此目標的人，不是專業度不足，就是—」
「就是“一開始就知道怎麼做到“。」路易莎說，仍不理解這有何意義：「結果是，雷洛伊並未達到這種性能目標，一個會墜毀的飛菓，達到什麼天才數據都沒有意義。我不曉得他怎麼辦到的，我認為他不過是”無視家族智慧遺產，以荒唐的績效目標，競爭執事一職“。」
「既然他一開始就是“瞄準執事位子“，為什麼不把妳留下來呢？」娜塔莉雅疑惑道。
「哼，他以前擔任物能工程處主官時，就覬覦我的位子啦！整天建議“職務輪調“什麼的。」路易莎冷笑：「不把我留下來？天曉得，可能看我不順眼吧？這還不明顯嗎？」
娜塔莉雅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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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符合雷洛伊的“目標”⋯，讓路易莎女士去職，只會令他分身乏術，間接削弱第七代導航系統的開發期程。更何況，在技術密集度高的目標前，絕非執行〈亞述新生代計畫〉這種大規模成員清洗的好時機。雷洛伊執事雖然很不討喜，但決不像是個會拿石頭砸自己腳的人⋯。』
為什麼不像是？
對組織工作者來說，又是這該死的直覺、毫無根據的直覺。
『我們的直覺來自於與人互動的經驗。』貝洛曾這麼說過。
或許，她得相信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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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路易莎女士離職前，曾大鬧產線。』娜塔莉雅心想：『貝洛說，應是〈亞述新生代計畫〉，導致她的部屬幾乎被汰除了。對啊！重點不是路易莎女士離職，而是路易莎女士“為何離職”！難道雷洛伊鐵了心，要硬推他自己的工程方法，以汰除其部屬為手段，間接逼走路易莎女士？』
此時，她想起黑子旅團長表示『不需懷疑雷洛伊』。
『難道⋯某人利用雷洛伊執事的野心，來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她繼續推敲：『當時，路易莎女士領導的念能工程處，副主官是奧拉修。雷洛伊本來想拉拔奧拉修為主官，奧拉修卻期待雷洛伊善用長才，親自領導工程處”』、『雷洛伊兼任工程部主官』⋯『奧拉修擔任助手官』⋯⋯『奧拉修在尼諾斯工廠的權威』⋯『尼諾斯工廠與尼奧德鋼造廠合作密切』⋯⋯『許多成員來自尼奧德』⋯⋯
娜塔莉雅感覺到，她已即將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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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這就是塞西維的傳統酥餅！」路易莎驚呼。
此時，娜塔莉雅的思緒被路易莎打斷！
「『芭扎利利』，塞西維宮廷點心哩！不過主廚做了點變化，嘖嘖！這點子有點惡趣味哩！居然把超薄餅皮裹成玫瑰花形。」
「路易莎女士很了解舊塞西維家族時期的文化嗎？」娜塔莉雅感到懊惱，剛才的思緒全都飛了！
「嘿！別看我長得嬌小可愛，我可是工程師哩！」路易莎得意道：「“文化”，就像是由語言、服裝、美感、行為等各種組成的一串『參數』，這可挺有趣的！你們鞭策會也是這樣吧？軍團的組成、作風、價值觀、制度、領導者特質⋯，也像參數一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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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笑道，彷彿能從她眼神中，看見過去工作時的神采飛揚：
「不過，我並非特別了解塞西維文化，單純以“觀察者”角度去了解各種『參數』，也挺有趣！」
「路易莎女士不愧是導師級的念能工程師⋯」娜塔莉雅苦笑道。
「說到這個，偷偷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景點！在尼尼維斯特的紅燈區裡，穿過一道狹窄到得側身行走的小巷，巷底可別有洞天哩！還有塊不起眼的石碑⋯⋯」
「“摩拉達的石碑”？」娜塔莉雅與松雅脫口而出。
「咦？怎麼回事？你們居然都知道？可惡！跟我原本期待的反應不同。」路易莎興味盎然地說：「尼諾斯是很年輕的城市，但若沒有尼尼薇、尼尼維斯特留下的塞西維文化遺產，整個尼尼薇就會像尼諾斯一樣無聊！在非常久遠以前，塞西維家族是非常強盛的家族，以至於希爾柏雷大陸上，無處不充斥著他們的文化遺產—街上的掛旗座燈、家族色城市意象，都是塞西維家族文化傳播的結果。即使家族末裔腐敗無能，但城裡的耆老們，想必也懷念以前的純樸樣貌吧！」
此時，外頭傳來嘈雜喧囂聲，是以戰歌為主旋律的街頭舞蹈，與飄堡節見到的舞蹈旋律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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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獴獴舞團到這裡來啦！」路易莎笑咪咪地說。「這舞團也是我答應上尼尼薇的主因！我查過路線啦，他們中午會遊行到羊腸巷，我當時心想：『喔—也太巧了吧！』快快快！一起去看吧！」
說完，她便催促兩人到外推窗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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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人潮絡繹不絕的羊腸小巷，此時已是滿滿人潮。
路易莎興致勃勃地俯視巷內，舞團隨著強而有力的擊鼓樂奏，緩緩走入巷中。他們時而穿梭、交錯變陣、整齊劃一。對尼尼薇這座文化古城來說，街區上的遊街舞團巡迴表演，早已是家常便飯，路易莎帶著緬懷過往的神情，欣賞表演獴獴舞團的每一道舉手投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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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路易莎沉浸於表演時，娜塔莉雅低聲向松雅說：
「貝洛要我轉告妳⋯⋯」
「喔？什麼事呢？」松雅問道。
「呃⋯他說，」娜塔莉雅遲疑道：「『我知道他們在這。不管他們準備要做什麼，也差不多該醒了吧？』」
這不明所以的傳話，令娜塔莉雅感到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她已準備好應付松雅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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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松雅卻杏眼大睜，驚愕不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hNd1Ag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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