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元年臘月,漢陽兵工廠。
機器的轟鳴聲比一年前響亮了許多。車間裏,那些曾經慵懶、懈怠的面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年輕、專注的臉。他們大多是山河職校鐵工機械科的畢業生,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胸前的布標上印著姓名和工號。
劉准站在槍械裝配車間二樓的廊道上,俯瞰著整條生產線。在他身旁,新任漢陽兵工廠總辦劉慶恩——這位中國近代兵工史上真正的巨擘,畢業於日本東京帝國大學,曾任漢陽廠槍廠廠長,後赴德國克虜伯兵工廠深造,歸國後銳意革新——正拿著一份報表,聲音裏壓抑不住激動。
“仲羽,你看看這個數字。”劉慶恩將報表遞過來,“上月步槍合格率,達到八成二!月產量突破兩千一百支,比咱們整頓前翻了近一番。炮彈車間也理順了,75毫米山野炮彈,月產達到六千發。鋼廠那邊,新來的那批威縣學生搞了個‘鹼性平爐快速煉鋼法’,每爐時間縮短了一刻鐘,鋼質還更均勻。”
劉准接過報表,目光在數字上停留片刻,點點頭:“慶公辛苦。漢陽廠能有今日氣象,全賴慶公坐鎮。不過,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他轉身看向劉慶恩,目光深邃:“學生今日來,有兩件大事。”兩人回到總辦辦公室,關上門。劉准從隨身攜帶的公文箱中,取出厚厚一疊圖紙。圖紙右上角,蓋著“陸軍部軍械司·絕密”的朱紅印章。“這是?”劉慶恩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圖紙首頁,赫然繪著一門結構緊湊、線條流暢的迫擊炮。旁邊標注:“丙辰式60毫米輕型迫擊炮·全套技術資料”。翻過幾頁,是更大口徑的版本:“丙辰式81毫米中型迫擊炮·全套技術資料”。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生產工藝說明、鋼材標準、熱處理曲線、工裝夾具圖紙、檢驗規程……
“仲羽,這是哪里來的?”劉慶恩聲音發顫。他留學德國多年,深知這種級別的武器圖紙,價值何止萬金。劉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慶公,此物源自歐美最新軍事科技,學生在法留學期間與一班志同道合之技術人員並所招募歐美的優秀工程師,嘔心瀝血數年,由日俄戰爭之臼炮啟發,用於攻打隱蔽在山丘等自然障礙物後的敵人或摧毀要塞城牆等防禦工事並結合我國工業實際,反復改良,方有今日之成。其意義,不亞於當年克虜伯發明後膛炮。”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龜山腳下連綿的廠房屋頂,緩緩道:“慶公,漢陽廠經此整頓,內部蛀蟲已清,地痞已逐,骨幹已立。然,若無足以傲視當世的產品,何以證明我等整頓之功?何以讓我北洋新軍,真正擁有克敵制勝的利器?更何以……”他頓了頓,“在項城面前,為我等爭取更大的支持與信任?”
劉慶恩瞬間明白了。這是一份功勞,一份足以讓劉准在北洋體系內再上一層樓的功勞,也是一份能讓漢陽廠重鑄輝煌的真正“利器”。“仲羽之意,是讓漢陽廠率先試製此炮,獻於大總統?”劉慶恩問。
“不僅如此。”劉准轉身,“江南、金陵、德州各廠,即日起同步試製。一則積累生產經驗,二則為將來大規模生產儲備技術骨幹。至於漢陽廠……”他目光灼灼,“我要你在三個月內,拿出兩門60毫米、一門81毫米,工藝精良、性能穩定的樣炮。明年開春,隨我一同進京,獻於項城!”
民國二年二月,北京,居仁堂。
春寒料峭,但居仁堂前的演武場上,氣氛卻異常熱烈。袁世凱端坐於臨時搭建的檢閱台上,兩旁簇擁著段祺瑞、馮國璋、徐世昌、王士珍等北洋元老,以及各國駐華武官。
場中央,一字排開三門口徑不一的嶄新迫擊炮。炮身烤藍幽幽發光,炮架結構精巧,在初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精神。旁邊還擺著一門75毫米克虜伯野炮,作為對比參照。
劉准一身戎裝,立於炮位之側。他身後,是從漢陽趕來的劉慶恩,以及威縣、灤州的技術骨幹。
“大總統,諸位長官,各國貴賓。”劉准的聲音洪亮而清晰,“今日所演示者,乃我陸軍部軍械司,聯合漢陽、江南諸廠,最新研製之‘丙辰式’系列迫擊炮。迫擊炮由日俄戰爭之臼炮啟發,用於攻打隱蔽在山丘等自然障礙物後的敵人或摧毀要塞城牆等防禦工事在演示之前,請允許學生先稟明此炮與75毫米野炮之異同優劣。”
他指向那門克虜伯野炮:“75毫米野炮,威力巨大,射程可達六千米以上,乃陣地戰之利器。然其全重逾一噸,需六匹健馬方能拖拽,製造一門需高級技師耗時三月,耗費鋼材兩千餘斤,造價折合銀元約一萬五千元。且炮彈製造複雜,每發需車制銅彈帶、裝配引信,成本約二十元。”
他又指向60毫米迫擊炮:“此炮全重僅十八公斤,兩名士兵即可背負行軍,製造僅需普通技工半月,耗鋼材不足五十斤,造價不過二千銀元。炮彈全重一點五公斤,鑄鐵彈體,預製破片,結構簡單,每發成本不足三元。最大射程一千二百米,專用於近戰支援、山地攻堅、塹壕拔點。”
再指81毫米炮:“此炮全重四十二公斤,可拆解由騾馬馱載或三名士兵分負,製造需時一月,造價約六千銀元。炮彈全重四公斤,最大射程三千米,威力與75毫米野炮高爆彈相當,可完全替代野炮在三千五百米內的曲射火力。然其製造工時僅為野炮三分之一,耗材僅十分之一,造價三分之一!”
場邊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袁世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劉准繼續道:“更關鍵者,75毫米野炮之炮彈,需銅材、需精密加工、需專用機床。而迫擊炮彈,鑄鐵即可,破片自然成型,引信亦可簡化。我國銅材匱乏,依賴進口,而鐵料自給有餘。若大量裝備迫擊炮,一則可擺脫對外銅依賴,二則可大幅降低建軍成本,三則……”他頓了頓,“可在我各兵工廠現有設備條件下,迅速擴大產能,應對未來不測之需。”
段祺瑞撚須點頭:“仲羽所言極是。此炮輕便靈活,造價低廉,正適合我北洋軍擴編急需。若全軍普及,火力可增數倍,而耗費反減。”袁世凱當即拍板:“好!即刻演示!”
演示開始。
首先演示的是60毫米炮。四名炮手動作嫺熟,不到三十秒便完成架設、瞄準。隨著“嗵”的一聲悶響,炮彈劃出一道高拋弧線,精准落入五百米外標靶區內,炸起一團煙塵。緊接著是急促射,五發炮彈在二十秒內全部出膛,將標靶區炸成一片火海。場邊響起一陣驚呼。日本武官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德國武官則連連點頭,口中喃喃自語。
接著是81毫米炮。射程延伸至一千八百米,炮彈落地時,威力明顯大了數倍。最後一發照明彈升空,將午後略顯陰沉的天幕照得一片雪亮。“好!”袁世凱霍然起身,帶頭鼓掌。掌聲四起。演示結束後,袁世凱親自走下檢閱台,圍著迫擊炮仔細端詳,不時詢問射速、造價、生產週期等問題。劉慶恩在一旁補充技術細節,對答如流。“劉總辦,漢陽廠現在每月能產多少?”袁世凱問。
劉慶恩躬身道:“回大總統,漢陽廠經整頓後,現有技工兩千三百人,學徒八百人。若全力生產60毫米炮,月產可達三十門;若全力生產81毫米炮,月產可達十五門。炮彈方面,60毫米炮彈月產可達三千發,81毫米炮彈月產可達一千五百發。若逐步擴大生產線,半年後產能可再翻一番。”
“上海製造局呢?”袁世凱又問劉准。劉准早有準備:“回大總統,上海製造局經整頓後,現有技工一千八百人。若開足馬力,60毫米炮月產可達二十門,炮彈兩千發。金陵機器局、大沽造船廠、福建馬尾造船廠,經整頓後亦各有產能。學生估算,若五廠協同,半年後可實現60毫米炮月產百門、炮彈萬發之規模,足以每年裝備十個師!”
袁世凱聽得眉開眼笑,轉問段祺瑞:“芝泉,你看如何?”段祺瑞點頭:“大總統聖明。此炮若能大量裝備我北洋新軍,何愁西南不靖,何懼東鄰覬覦?臣以為,應即下令各廠,全力仿製,優先裝備模範團及北洋各主力師。”馮國璋也附和道:“仲羽此番,功勞不小。整頓兵工,獻此利器,實乃我北洋之幸。”
袁世凱當即拍板:“傳令,陸軍部立即制定裝備計畫,首批訂購六十毫米炮三百門,八十一毫米炮一百門,所需經費由善後借款專項撥付。劉准督造有功,晉升陸軍中將,賞三等嘉禾章。劉慶恩及漢陽、威縣諸廠有功人員,分別嘉獎!”劉准跪地謝恩,心中卻無比冷靜。三百門、一百門,不過是個開始。等歐戰爆發,這些數字,恐怕要翻上十倍、百倍。而他真正的佈局,才剛剛鋪開。
散會後,劉准並未回府,而是徑直前往鐵獅子胡同密室。王振武、周樹仁、李景林已等候多時。桌上,攤開一份厚達數十頁的《全國兵工廠現狀及潛在產能評估報告》,封面上蓋著“絕密·軍械司存檔”的朱印。“都到齊了。”劉准坐下,“今日項城已點頭,各廠即將全面投產迫擊炮。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摸清全部家底,做到心中有數。”他翻開報告第一頁:“先看北洋直屬各廠。”
王振武接過話頭,逐一念道:
“漢陽兵工廠:經整頓後,現有各類機床設備一千二百餘臺,熟練技工兩千三百人,學徒八百人。動力來源:蒸汽機為主,部分新購電動機。步槍月產可達兩千一百支,75毫米炮彈月產六千發,重機槍月產三十挺。若全力生產迫擊炮,60毫米炮月產三十門,炮彈三千發;81毫米炮月產十五門,炮彈一千五百發。極限動員狀態下,半年後產能可翻番。”
“江南製造總局(上海):機床設備八百餘臺,技工一千八百人。動力:蒸汽機、煤氣機、電動機混合。步槍月產一千五百支,炮彈月產四千發。迫擊炮產能:60毫米二十門,81毫米十門。”
“金陵機器局:設備五百餘臺,技工一千二百人。動力:蒸汽機為主。主要生產槍彈、炮彈、手榴彈。步槍月產八百支,炮彈月產兩千發。迫擊炮產能:60毫米十五門,81毫米八門。”
“大沽造船廠:設備三百餘臺,技工八百人。動力:蒸汽機。原以修造船為主,經整頓後增設槍炮車間。步槍月產五百支,迫擊炮產能:60毫米十門,81毫米五門。”
“福建馬尾造船廠:設備四百餘臺,技工一千人。動力:蒸汽機。經整頓後,除修船外,可生產槍彈、迫擊炮。步槍月產四百支,迫擊炮產能:60毫米八門。”
劉准邊聽邊在數字旁做記號。北洋五廠加起來,60毫米炮月產能已近百門,81毫米炮近五十門。但真正的挑戰,是那些地方軍閥控制的工廠——它們既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也是未來可以爭取的對象。
周樹仁翻到下一部分:“地方各廠情況如下——”
“廣東石井兵工廠:龍濟光控制,設備三百餘臺,技工約八百人。可仿製毛瑟步槍,月產約六百支。迫擊炮尚未生產,但其機械能力具備,若提供圖紙,月產60毫米炮可達十門左右。動力:蒸汽機、煤氣機。”
“奉天兵工廠:張作霖控制,尚在擴建中,現有設備二百餘臺,技工五百人。主要生產步槍、子彈,月產步槍約四百支。動力:蒸汽機。迫擊炮生產能力有限,月產60毫米炮最多五門。”
“山西兵工廠:閻錫山控制,設備三百餘臺,技工七百人。可仿製步槍、機槍,月產步槍約五百支,重機槍十挺。動力:蒸汽機為主,部分水力。迫擊炮月產60毫米可達八門。”
“四川兵工廠:胡景伊控制,設備二百餘臺,技工六百人。步槍月產四百支,炮彈月產約兩千發。動力:蒸汽機。迫擊炮月產60毫米可達五門。”
“河南鞏縣兵工廠:正在籌建,預計民國三年建成,屆時產能可觀。”
劉准合上報告,沉吟片刻:“地方各廠,產能有限,但不可忽視。尤其是奉天、山西,將來必成氣候。我們需早做謀劃——能滲透的滲透,能合作的合作,若實在不行……”他頓了頓,“至少要讓我們的迫擊炮,成為他們的‘標準裝備’。一旦用慣了我們的炮,用慣了我們的彈,將來想要換,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王振武點頭:“明白。圖紙可以給,但關鍵部件和特種鋼材,得從我們手裏買。”
威縣:當代現代化工廠的雛形
數日後,劉准秘密抵達威縣。這座太行山東麓的小城,如今已是他“山河體系”的核心。廠區綿延數裏,煙囪林立,機器的轟鳴聲日夜不息。最讓劉准欣慰的,不是規模,而是動力系統的多樣化。老廠區裏,水輪機房建在漳河岸邊,湍急的水流帶動渦輪,再通過發電機轉化為電力,輸送到各個車間。車間內,每臺機床都配有獨立的電動機,啟停自如,轉速可調,效率遠超蒸汽時代。
新廠區則截然不同。巨大的蒸汽機轟隆作響,通過天軸和皮帶驅動著一排排機床。那是建廠初期的標誌,雖然笨重,但穩定可靠。還有幾座小型柴油發電站,作為備用動力。角落裏,甚至有幾臺最新式的汽油機,驅動著移動式的維修設備。
“蒸汽機、水輪機、內燃機、電動機,四種動力並存。”陪同的趙石頭介紹道,“最老的和最新的,都在咱們廠裏轉。工人們也練出來了——不管什麼動力,上手就能用。”
劉准點點頭,走進一座戒備森嚴的獨立車間。這是“特種車間”,專門試製和生產最核心的武器——DP系列輕機槍。
車間內,十幾臺精密機床正在運轉。工人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神專注,動作精准。牆邊,已經組裝好的樣槍整齊地排列著。
“DP-79,7.92毫米口徑,50發彈鼓,供我們自用。”趙石頭拿起一挺,熟練地分解,“DP-80,8毫米勒貝爾,專供法國;DP-77,.303英寸,專供英國。三種口徑,槍機和供彈機構根據彈藥進行調整優化,只是槍管、彈膛不同。這樣生產起來,可以共用七成以上的零件。”
王振武走到樣槍前,端起一挺DP-79,掂了掂分量,又拉動槍機試了試手感。槍機運動順暢,阻力均勻。“比紹沙機槍強多了。”他放下槍,“這東西將來是要跟法國人、英國人做生意的。品質和可靠性,是第一位的。哪怕產量低一點,也絕不能砸了招牌。”趙石頭點頭:“明白。咱們現在就是在‘攢經驗’。每一道工序,每一個零件,都反復測試,記錄數據。等哪天訂單真的來了,才能做到心裏有數。”
他指了指車間深處:“那幾門81毫米炮,也是按同樣的思路在準備。零件互換性、鋼材熱處理、膛線加工,都在反復摸索。威縣的工人,將來都是要派到各大廠當師傅的。”
劉准:產能怎麼樣?
趙石頭指著正在調試的新生產線:“這條線全力開動,每月可組裝一百五十挺。但咱們現在不追求產量,而是積累經驗。每一批零件,都要反復測試,記錄數據,找出最穩定的工藝參數。按目前進度,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有把握月產達到三百挺。”
劉准又問:“年產量能到多少?如果全力生產。”趙石頭算了算:“若原料充足,工人三班倒,咱們威縣老廠加上灤州、濟南分廠,三家合力,年產量可達四千挺以上。這還不算將來分發給各大兵工廠的技術。”
四千挺。劉准心中默念。這個數字,已經接近當年劉湘用四十萬大洋建立的華興機器廠全盛時期的產量。而他的威縣,起步更早,積累更深,一旦歐戰爆發,產能還能再翻番。“繼續。”他對趙石頭說,“不僅要自己產,還要把技術吃透,把工人練熟。將來有一天,我們要讓全國每一家兵工廠,都能生產我們的機槍。”
視察完威縣,劉准在密室中召集核心會議。
“項城已經點頭,各廠即將全面投產迫擊炮。但這只是明面上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真正的大頭,在暗處。”
他鋪開一張清單:
“第一,威縣、灤州、濟南六家秘密工廠,繼續全力試製DP系列機槍。目標是:到民國三年年中,儲備可組裝兩千挺的零部件,彈藥生產線月產能力達到五十萬發。同一型號機槍所有零部件,必須做到‘互換通用’。”
“第二,各附屬鐵工廠,全面轉向生產工兵鏟、鋼盔、軍用飯盒、水壺、行軍床等‘民用’物資。這些東西,戰時就是硬通貨。要建庫存,越多越好。”
“第三,上海邵振華那邊,SCTO管道要全力收集歐洲各國軍需採購資訊。特別是藥品、罐頭、軍服、皮革——這些我們都能產。尋找可靠的歐洲本土代理商,建立長期聯繫。”
“第四,哈爾濱沈默言,中東鐵路那邊繼續加深關係。俄國一旦參戰,物資缺口必然巨大。我們要做第一批遞上梯子的人。”
眾人凜然領命。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那是滿載貨物的列車,正駛向北方。劉准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距離薩拉熱窩的槍聲,還有一年多。而他手下的工廠,正在為那一天的到來,悄然儲備著足以改變天平的力量。當那聲槍響終於傳來,當歐洲陷入血火,當列強瘋狂求購一切可以使用的物資——他的“山河體系”,將如一頭蟄伏已久的巨獸,轟然出水。那時,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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