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起,遠征軍組建全面啟動。
兵力構成:羽林嫡系:五萬精銳,由李景林統率,作為中堅。各省正規軍雜牌:二十三萬雜牌,前文直系皖系和其他各省抽調。各省“貢獻”:二十萬雜牌,土匪,小軍閥,民團,綠林,鹽業緝私隊,各種非正規武裝——這才是重頭戲。炮灰:滿蒙八旗青壯以及各巡防營和綠營編制老兵;曾國藩部湘軍後裔;陝甘寧夏回亂後代;
各省督軍心照不宣:山西閻錫山送來三千土匪改編的“獨立旅”;廣西陸榮廷送來兩千抽大煙的“老兵油子”;四川劉存厚送來四千屢次嘩變的“刺頭團”;張作霖更是“慷慨”——逼吉林孟恩遠出了五千人,全是孟最頭疼的部隊。“這哪是出兵,這是甩包袱。”王振武看著名冊苦笑。劉准卻滿意:“正好。到了歐洲,自然有辦法‘整訓’。”
華工招募同步展開。羽林郎與法國東方匯理銀行合作,在華北六省設點招工。“凡赴歐華工,月薪三十法郎,管吃住,合同三年。期滿可留法工作,或由國家資助求學!”告示一出,應者如雲。饑荒年景,這是活路。更關鍵的是——招募、管理、輸送全權由羽林郎負責。這意味著,五十萬華工,實際上成了劉准的海外力量。
一九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天津港。拱衛軍第一鎮第三標的士兵王福生蹲在水泥地上,背靠一袋軍糧,眯著眼看遠處第六總隊的營區。三天前在天津西站繳械,他的六八步槍交上去了,槍托上刻著光緒三十三年的鋼印。他爹傳給他的。
他不太想那支槍了。他更想知道歐洲還有多久打完。“哎,聽說了嗎?”旁邊蹲著的同鄉拿胳膊肘捅他,“德國不行了。”
王福生扭過頭。“凡爾登,”同鄉壓著嗓子,腔調裏壓不住那點興奮,“打了大半年,德國人死了四十萬,毛都沒撈著。索姆河那邊,英國人一天推進五公里——五公里!協約國的大炮跟下雨似的。”“你聽誰說的?”“輜重團有會法文的,法國水手親口講的。”同鄉把聲音壓得更低,“德國海軍縮在港裏不敢出來,陸軍那邊,老兵都打光了,新兵蛋子連槍栓都拉不利索。協約國這仗,快收尾了。”
王福生沒接話。他看著海面。十月的渤海灣灰藍一片,幾艘英國貨輪正在加煤,煙囪吐出濃黑的煙柱,被風吹散在半空。快收尾了。那咱們去幹什麼?他沒問出口。同鄉替他答了:“這時候去,正好撈一票。法郎可比咱這大洋值錢多了——你去打聽打聽,人家華工一個月多少?”王福生知道。他打聽過。法郎。一天一個。管吃管住,攢三年回國,夠在鄉下置二十畝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白布條。遠征軍暫編第一旅。第三團。第七連。二十畝地。他把布條往領口裏塞了塞。天津港,臨時指揮部。參謀長把各港調度冊攤開,筆尖在“定武軍”三個字上頓了一下。“司長,青島方面來電。定武軍第一批三千人已押抵,按您的命令——未剪辮,未集中編營,就地打散。”劉准沒有抬頭。“分到哪了。”“第三大隊、第五大隊、第七大隊各撥五百。餘下一千五,撥給碼頭工兵總隊,明日開始卸煤。”參謀長頓了頓。“浦口、蚌埠兩路還有四千二,三日內到天津港。上海方面截獲潰兵約三千,吳淞碼頭暫押。合計——一萬五千人。”
劉准翻過一頁簡報。“按這個辦法。到一港,散一港。”“不留成建制的隊?”“不留。”劉准抬起眼。“定武軍沒有成建制的必要。”參謀長不再問了。他只是在名冊備註欄寫下:各大隊混合編列,不成營,不成連,以十人至二十人為單位補入現有懲戒序列。他寫完,筆懸在半空。“……司長,辮子?”劉准看了他一眼。“留著。”參謀長把這行字也寫進備註。他忽然明白了。那條辮子,不是定武軍的恥辱。是定武軍的招牌。
青島港。一九一六年十月十九日。定武軍徐州殘部被押下火車。三十六小時悶罐,車門拉開時有人一頭栽下來,憲兵把人架到邊上灌水。沒人抱怨。佇列裏,趙德柱站在第三排。他辮子沒剪,油亮一根垂在背後。繳械時他腰間那把禦賜佩刀被收走了,刀鐔上鏨的雙龍,他沒敢回頭多看一眼。碼頭上站著兩排憲兵。佇列前方擺著三張長桌,桌上摞著名冊。軍需官頭也不抬,按花名冊念名字,念到一個,指一個方向。“趙德柱。”他上前一步。“第六總隊第五大隊。乙二營區。”旁邊有人被念到“第三大隊”。有人被念到“第七大隊”。還有人被念到“碼頭工兵總隊,丙五堆場”。趙德柱攥著那張發到手裏的薄紙,紙上有他的編號和一個看不懂的營區代碼。他前後左右的人,沒有一個是定武軍舊識。全打散了。
他跟著一個扛槍的憲兵往乙二營區走。路過煤炭堆場時,看見那邊已經有人開始幹活了——也是辮子兵,剛下火車不到兩鐘頭,連薄毯都沒發,直接領鐵鍬。他多看了一眼。憲兵沒催他,也沒罵他。只說了一句“別看了。以後你也得去。”趙德柱收回目光。乙二營區。第六總隊第五大隊的駐地在碼頭西側,三十頂灰帳篷,每頂二十人。趙德柱分到十七號帳篷,靠門口的下鋪。
他剛把背包放下,旁邊鋪位的人就湊過來。“哪部分的?”趙德柱沒答。那人倒也不在意,自顧自說:“我是蘇軍第六旅的。鬧餉,給擼下來了。”他頓了頓,瞥一眼趙德柱背後那條辮子,“你是那個……定武軍的?”趙德柱“嗯”了一聲。那人沒再問辮子的事他往鋪上一躺,望著帳篷頂,悠悠道:“你們運氣不錯了。”趙德柱轉過頭。“怎麼說?”那人歪著脖子看他:“沒聽說嗎?山東那邊,定武軍先到的一批全塞青島碼頭卸煤了。今兒早晨開始幹的,一幹十二個鐘頭,管飯,沒工錢。”他朝帳篷外努努嘴。“咱們這兒好歹還給條薄毯。他們連帳篷都沒有,睡貨棚。”趙德柱沒說話。“別不知足,”那人翻了個身,背對他,“再鬧,落到定武軍那步田地,哭都沒地方哭。”趙德柱攥著背包帶的手指緊了緊。他沒有“鬧”。他只是想不明白。
繳械。押運。打散。卸煤。接下來還有什麼?他躺下去,枕著背包。帳篷外傳來憲兵的口令聲,由遠及近。天津港。第六總隊第三大隊營區。老張蹲在帳篷邊曬太陽。戒煙第十八天。他已經不太想煙了。偶爾手癢,摸一摸棉襖口袋那兩截折成半的紙煙,摸完又塞回去。遠處,一隊新押到的定武軍正從碼頭方向走過來。辮子沒剪。十幾條黑的、棕的、摻著灰白的,在十月底的陽光下晃蕩。
老張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旁邊那個江蘇兵——鬧餉擼下來的那個——也蹲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還留著呢。”老張“嗯”了一聲。江蘇兵咂咂嘴,沒評價。他看著那隊辮子兵被領進營區最裏側那排空帳篷,卸背包,發薄毯。沒見發鐵鍬,也沒見立刻叫去幹活。“哎,”江蘇兵捅捅老張,“不是說定武軍一到就塞碼頭嗎?”老張沒答。他站起來,拍屁股上的灰。“讓你去你樂意?”江蘇兵愣了一下。“……那倒也是。”老張轉身往帳篷裏走。走出幾步,他停下,頭也沒回:“別不知足。”他鑽進帳篷,外面只剩江蘇兵蹲在原地,對著那隊辮子兵的背影發了一會兒愣。
上海港,吳淞碼頭。一九一六年十月二十二日。從浦口押來的定武軍潰兵正在登船。不是去歐洲的船——是駁船,轉運到港區東側的第六總隊臨時營地。碼頭邊,一隊遠征軍暫編旅的士兵正在列隊領法軍教學槍。貝蒂埃騎兵槍,短槍管,彎彈倉。每支槍配十發教練彈,領完去靶場練瞄準。一個年輕兵接過槍,把槍托抵在肩上試了試,回頭對同伴說:“這槍比漢陽造輕。”同伴湊過來看,兩人對著槍栓研究。旁邊,定武軍的佇列正從他們身後經過。辮子。灰布棉襖。沒有槍。什麼都沒有。年輕兵抬頭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來。他壓低聲音:“那邊是定武軍的?”同伴點點頭。年輕兵沒再說什麼。他把貝蒂埃的槍栓拉開,對著天空空扣了一下扳機。“嗒”的一聲脆響。槍膛裏沒有子彈。
天津港,臨時指揮部。劉准站在窗前。窗外,第六總隊的營區燈火疏疏落落。三萬零五百人,分駐在碼頭最西側的閒置貨場。帳篷不夠,有人睡貨棚,有人睡露天,乾草鋪地,薄毯蓋身。參謀長站在他身後半步。“司長,定武軍已全部分散完畢。一萬五千人,無一成建制留存。”劉准點了點頭。“各港反應?”“青島港碼頭工兵總隊來電,定武軍第一批五百人已投入作業。日均卸煤十二噸,無人逃亡。”“上海港。定武軍三千人編入港口搶修隊,明日開始協助法方貨輪補給。”“天津港。定武軍兩千人撥入煤炭堆場,一千人撥入輜重裝卸隊,餘兩千二百人補入第六總隊各大隊空缺。”
參謀長頓了頓。“各港回饋——定武軍無一人抗命。”劉准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營地。“辮子呢。”“都留著。”劉准轉過身。“其他部隊,有什麼反應。”參謀長沉默了兩秒。“……暫編旅那邊,有人議論。”議論什麼。”“議論說,”參謀長斟酌著措辭,“定武軍是復辟附逆的罪兵,遣散都不為過。劉司長還給口飯吃,已經是法外開恩了。”劉准沒有接話。“還有人說,”參謀長繼續,“讓辮子兵去碼頭卸煤、挖戰壕、修工事——那是用其所長。”劉准抬眼。“用其所長?”參謀長低下頭。“……底下人的玩笑話。”劉准沒有追究玩笑。他重新望向窗外。“告訴各港,”他說,“定武軍的使用,不必遮掩。”他頓了頓。“讓所有人看見。”一九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青島港,煤炭堆場。趙德柱握著鐵鍬,把煤塊一鍬一鍬鏟進傳送帶。今天是他在碼頭的第三天。乙二營區的帳篷他只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點名,第五大隊抽調二百人支援碼頭工兵總隊,他的名字在第一列。他沒問為什麼。傳送帶轟隆隆響著,煤塵撲面。他眯著眼,一鍬接一鍬。旁邊有人湊過來,也是辮子兵,年輕,臉被煤灰糊得看不清眉目。“營長,”那人低聲叫他——他還記得趙德柱是從前的營長,“咱們得幹到啥時候?”趙德柱沒停手。“幹到登船。”“登船去哪?”“歐洲。”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歐洲打完仗了。協約國要贏了。咱們去還有仗打嗎?”趙德柱握著鍬柄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那年在徐州校場,光緒三十三年,他跪接禦賜佩刀。刀鞘上的明黃緞帶在風裏一顫一顫。那年他十八歲。如今他三十六。德國敗了,協約國贏了,皇上退位五年了。他去歐洲,能趕上什麼?他把鐵鍬插進煤堆。“沒有仗打更好。”他說。年輕人沒聽懂。趙德柱沒有解釋。遠處,一艘法國貨輪正在靠岸。船笛長鳴,驚起一群海鷗。他把鐵鍬拔出來,繼續鏟煤。
天津港。
一九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遠征軍暫編第一旅第三團第七連,登船前最後一次教學射擊。王福生趴在靶位上,貝蒂埃騎兵槍抵肩,準星對準一百米外那塊白布靶心。他屏住呼吸。食指扣上扳機。靶場軍官站在身後,聲音平淡:“擊發。”他扣下去。撞針空擊的脆響。教練彈,沒有火藥。他把槍放下。“還行,”軍官看了一眼他的據槍姿勢,“到馬賽換真傢伙。”王福生站起來,把槍交還給軍械員。他走回佇列時,遠處煤炭堆場那邊,一隊辮子兵正推著煤車經過。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旁邊同鄉低聲說:“那是定武軍的。”王福生沒說話。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他忽然說:“咱比他們強。”同鄉沒接話。他又補了一句:“別不知足。”
秦皇島港。
一九一六年十月三十日。第一批遠征軍暫編旅登船在即。碼頭上人聲嘈雜,輜重兵正把最後一批物資吊進貨艙。軍官們在舷梯邊核對名冊,喊一個名字,上去一個人。王福生站在佇列裏,等著叫到他的編號。他回頭望了一眼。西邊的營區,第六總隊那些灰帳篷已經看不清了。煤炭堆場的方向,還有小黑點在緩慢移動——那是卸煤的辮子兵,從早幹到晚,輪班倒。他認不出哪個是趙德柱。他也不知道趙德柱是誰。船笛響了。他轉過身,踏上舷梯。甲板上海風很大。他扶著欄杆,望著漸漸後退的碼頭。港口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煤炭堆場的燈也亮了。他看見那些小黑點還在移動,一鍬一鍬,把煤鏟進傳送帶。他把目光收回來。艙門在身後關閉。
一九一六年十一月二日。天津港。第六總隊第五大隊營地。老張蹲在帳篷邊,手裏捏著那兩截折成半的紙煙。戒煙一個月。他手不抖了,夜裏不發冷了。他把紙煙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折成四截,塞進棉襖口袋最深處。旁邊江蘇兵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了嗎?定武軍在青島碼頭累趴了三個,抬回營區躺了一天,第二天又派回去了。”老張沒說話。“法國輪船到了,說是下禮拜運第一批暫編旅走。咱們這隊,還得等。”老張“嗯”了一聲。江蘇兵沉默了一會兒。“咱這待遇……其實還行。”他頓了頓,“比起定武軍。”老張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別不知足。”他說。江蘇兵沒再吭聲。遠處,一隊新到的定武軍正被領進營區。辮子在風中一晃一晃。老張收回目光,低下頭。他把手伸進棉襖口袋,摸到那四截紙煙,撚了撚。然後閉上眼睛。太陽落山了。
天津港,臨時指揮部。劉准站在窗前。窗外,第六總隊的營區隱入暮色。煤炭堆場的燈火亮成一片,傳送帶的轟鳴聲隔著一公里還能隱隱聽見。參謀長輕聲彙報:“各港定武軍已全部投入戰勤作業。青島港碼頭工效提升三成,法方領事致謝。”劉准點了點頭。“暫編旅登船進度。”“第一批一萬二千人,本月六日啟航。第二批預備兵團六萬五千人,十二月十五日前完成集結。”參謀長合上文件夾。他猶豫了一下。“……司長,定武軍那邊,輜重總隊問:是否需配發冬裝?”劉准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那片燈火。“配。”他說。“按懲戒營標準。不增不減。”參謀長記錄。“還有,”劉准頓了頓,“告訴他們——”他沒有說下去。參謀長等了一會兒。“……告訴什麼?”劉准轉過身。“告訴他們,他們的價值不在卸多少噸煤。”
他頓了頓。“在歐洲。”參謀長沒有再問。他只是在記事簿上寫下一行字:“定武軍——赴歐後,優先配屬前線工兵總隊。”筆尖沙沙作響。窗外,渤海灣的夜風卷過碼頭。第六總隊的帳篷裏,有人還在摸著自己那條沒剪的辮子。有人已經睡著了,夢裏聽見船笛。有人明天還要早起,繼續鏟煤。煤炭堆場的燈,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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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青年熱血:留學承諾
十一月十五日,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全國各大高校和羽林郎體系職校禮堂。
一場特殊的宣講會在此舉行。臺上,周樹仁(化名)慷慨激昂:
“同學們!歐洲的炮火正在重塑文明!法國需要勞工,更需要人才!國家將公費派遣優秀青年赴法,半工半讀!”
台下,數百學生眼含熱望。
“你們可以在工廠學技術,在學校攻科學,更可加入遠征軍學生兵團——戰時為兵,和時為學!凡服役滿兩年、戰功卓著者,戰後可由國家保送,入巴黎大學、里昂大學等名校深造!”
“學費全免!食宿全包!學成歸國,分配至各實業部門,俸祿從優!”
掌聲雷動。許多貧寒學子看到了改變命運的希望。
角落裏,羽林郎觀察員快速記錄:
“穿藍布衫、戴眼鏡者,清華土木系,成績前三,父母早亡。可重點培養。”
“後排短髮女生,北洋女師,其兄在羽林兵工廠。背景可靠。”
這些青年不知道,他們將成中國第一批現代工程師、科學家。而此刻,他們心中只有報國熱血。
十、最後的棋局:張作霖的陰謀
十一月末,奉天。
張作霖與關東軍代表菊池武夫密談。
“劉准十二月初啟航。”張作霖指著地圖,“他帶五萬嫡系走,羽林留守兵力最多六萬,還要分守四省。吉林的孟恩遠……我已收買他手下兩個團長,隨時可倒戈。”
菊池微笑:“關東軍庫存的一萬支步槍、五十門炮已‘準備完畢’。只要將軍動手,隨時可‘移交’。”
“戰後我要整個東三省。”張作霖直視菊池,“你們日本人,不得駐軍。”
“可以。”菊池點頭,“但鐵路權、礦產權、商埠權……須與日本公司共用。”
“成交!”
兩人握手,各懷鬼胎。
張作霖不知道的是,他收買的“兩個團長”,有一個是羽林郎雙面間諜。密談內容當晚就送到了劉准案頭。
“果然按捺不住。”劉准冷笑,“傳令陳鋒:羽林六萬留守部隊,即日起進入一級戰備。若奉軍敢動,就給我打回去——不必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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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啟航:1916年的最後遠征
十二月二十八日,青島港。
晨霧中,五十艘中外商船整裝待發。二十萬大軍陸續登船。
碼頭上,馮國璋、段祺瑞率百官送行。中外記者雲集,閃光燈不斷。
馮國璋將“中華民國遠征軍”大旗授予劉准:
“劉總司令!此去萬裏,揚我國威!待凱旋之日,我當率百官親迎!”
劉准單膝跪地,接旗起身:“必不負國人所托!”
他轉身,面對二十萬將士,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碼頭:
“弟兄們!此去歐陸,九死一生!但你們要記住——你們不是去當炮灰,你們是去為我中華爭一份尊嚴,去學習現代戰爭,去鍛造一支真正的鐵軍!”
“凡戰死者,撫恤金三倍,子女由國家撫養!”
“凡立功者,授田授勳,光宗耀祖!”
“凡活著回來的——”他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你們就是未來中國的脊樑!”
“誓死追隨總司令!”羽林五萬精銳齊聲怒吼。
十萬雜牌部隊稀稀拉拉應和,眼中多是茫然。
劉准不在乎。他知道,到了歐洲戰場,血與火會教會他們一切。
汽笛長鳴,艦隊緩緩離港。
劉准站在旗艦艦橋,最後回望故土。
他知道,當他抵達法國時,張作霖會在東北動手;當他踏上戰場時,段祺瑞與馮國璋的矛盾會爆發;當他與德軍交戰時,國內政局將再次洗牌……
但他更知道,當他帶著戰功、技術、國際聲望歸來時——這一切,都將成為他登上權力巔峰的階梯。
“發報給國內。”他吩咐,“‘遠征軍已啟航,誓死報國。國內諸公,好自為之。’”
電波穿越海天。
1916年的最後幾天,二十萬人駛向未知的戰場。而在他們身後,古老的中國正掙扎著走向現代世界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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