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南的血色尚未褪尽,白朗的大军已如狂潮般席卷而过。自固关破后,陇西、河州、狄道、凉州、甘州、肃州……一座座城池在炮火中颤抖,一座座京观在官道旁垒起。回民聚居的村镇,凡抵抗者,城破之后鸡犬不留;凡献城投降者,虽可免死,却要献出粮草、枪弹、金银,更要献出青壮。
至七月中旬,白朗麾下汉人青壮已达八万之众,投降的回部青壮亦有三万余人。
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千把人的流寇。半年来,周明远、老赵、孙得胜、刘黑子、陈赶车这些羽林郎的人,借着白朗的信任,一步步将现代军队的编制理念渗透进这支义军。如今,十一万人被整编为七个主力军,外加一个直属炮兵团、一个直属骑兵团、一个直属工兵营,以及那三万回部炮灰单独编成的“敢死营”。
第一军,军长周明远,下辖一万五千人,多为最早跟着白朗的老底子,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副军长沈万山,原是南方新军某部连长,二次革命后被裁撤,通过羽林郎的渠道投了白朗,如今是周明远最得力的助手。
第二军,军长老赵,下辖一万五千人,以炮队为骨干,配备镇庄炮一百二十门。副军长李炮头,跟了老赵三年的老兄弟,炮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第三军,军长宋老年,下辖一万二千人,多为豫西老弟兄。副军长刘黑子,管粮草出身,如今也能带兵打仗。
第四军,军长李鸿宾,下辖一万二千人,多为甘肃收编的汉人青壮。副军长孙得胜,枪法准,人缘好,李鸿宾手下最能打的营官。
第五军,军长王茂斋,下辖一万人,多为投奔的绿林豪杰。副军长焦大鹏,敢死队出身,打仗时总是冲在最前面。
第六军,军长陈赶车,下辖一万人,多为前锋营和探子队改编。副军长马三保,回族人,熟悉陕甘青每一条山路。
第七军,军长暂缺,由周明远兼领,下辖一万人,多为各处收编的杂牌,需要时间整训。
直属炮兵团,团长周麻子,原北洋军机枪手,手下有机枪二百余挺,迫击炮三十门。
直属骑兵团,团长赵大夯,手下骑兵三千,都是从各军抽调的精锐。
直属工兵营,营长沈得胜,原粤军工程营出身,手下工兵五百,懂爆破、会架桥。
敢死营,由三万回部青壮组成,没有固定编制,由白朗卫队直接看管。
而白朗的卫队,五千人,号称“虎贲营”,是全军精锐中的精锐。营长王栓柱,跟了白朗两年,沉默寡言,忠诚可靠。副营长张老五,孙得胜手下的老兄弟,枪法精准。
这支队伍,十一万人,七个军,从编制到装备,从训练到战术,处处都有羽林郎的影子。那些从军校、新军、职校、镖局、绿林、南方老兵各条线渗透进来的人,如今散布在这支队伍的每一个角落——军长五人,副军长七人,旅长十三人,团长二十余人,营长、连长更是不计其数。他们的人数,已经超过五千。
五千人,散在十一万人的队伍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们都听一个人的——周明远。
而周明远,每月都会收到一封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信。信里有时是一张地图,有时是一份名单,有时只有寥寥数语。信的落款,永远是一个“刘”字。
七月下旬,白朗大军抵达巩昌府。
此时的白朗,手握十一万之众,威震甘凉。可他的心思,却越来越重。官军虽然不敢打,可像苍蝇一样跟在后面,甩不掉,赶不走。再这么耗下去,粮草是个大问题。
那一夜,他召集众头目议事。
大帐内,烟气缭绕。白朗坐在主位,左右是七个军的军长和副军长——周明远、老赵、宋老年、李鸿宾、王茂斋、陈赶车,以及沈万山、李炮头、刘黑子、孙得胜、焦大鹏、马三保、周麻子、赵大夯、沈得胜等人。偌大的帐篷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白朗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粮草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十一万人吃什么?你们说说,怎么办?”
老赵第一个开口:“大哥,依我看,分兵。”
“分兵?”李鸿宾皱眉,“十一万人分开了,官军各个击破怎么办?”
老赵道:“不分,挤在一起也是等死。分了,还能有几条活路。”
周明远接口道:“大哥,我赞同老赵的话。咱们在甘肃折腾了半年,该报的仇报了,该杀的杀了。现在该想想怎么回去了。分兵几路,各奔前程,官军追谁不追谁?追上了,也就一路;追不上的,就能活着回去。”
宋老年点头:“我胳膊没好利索,正好带一队老弱往南走,进川北躲躲。”
李鸿宾道:“我带一队往东走,替大哥探路。”
王茂斋道:“我带一队往北走,进蒙古。”
陈赶车道:“我带一队往西走,进青海。”
白朗沉吟不语。
他不知道的是,今夜这场议事,本就是周明远和老赵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分兵七路,每一路的主官,除了宋老年和李鸿宾,其余五个军长都是羽林郎的人。而宋老年和李鸿宾身边的副军长刘黑子、孙得胜,也是羽林郎的人。
分兵之后,真正能跟着白朗回河南的,只有王茂斋的第五军、陈赶车的第六军、以及白朗亲率的卫队——加起来不过两万五千人。而那三万回部炮灰,也跟着白朗走。
真正的精锐——老赵的第二军、宋老年的第三军、李鸿宾的第四军、周明远的第七军,以及直属炮团、骑兵团、工兵营的大部分——都会被羽林郎的人带走,散入四方。
白朗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八月二十日,巩昌府城外,第一路人马出发。
老赵带着第二军一万五千人,一百二十门镇庄炮,向西直奔青海。这支队伍里,有李炮头、周麻子带着的炮团和机枪队,有从各军抽调的两千多名精锐。白朗亲自送到十里长亭,拉着老赵的手:“好兄弟,保重。”
老赵跪下磕了个头,眼眶微红:“大哥保重!”
队伍向西而去,消失在茫茫山影中。
九月五日,第二路人马出发。
宋老年带着第三军一万二千人,向南进入川北。刘黑子跟着他走了。白朗站在城头,望着队伍渐行渐远。
九月十五日,第三路人马出发。
李鸿宾带着第四军一万二千人,向东直趋河南。孙得胜跟着他走了。白朗拍着李鸿宾的肩膀:“兄弟,你先走,替大哥探探路。”
李鸿宾抱拳:“大哥放心,我等你回来。”
九月二十日,第四路人马出发。
周明远以“探路”为名,带着第七军一万人,向东进入伏牛山。沈万山、马三保、赵大夯、沈得胜跟着他走了。临走前,周明远跪在白朗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大哥,我先去探路。等打通了,回来接你。”
白朗扶起他,眼眶微红:“明远,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去吧,活着回来。”
周明远点点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九月末,白朗身边只剩五万五千人——王茂斋的第五军一万人,陈赶车的第六军一万人,卫队五千人,以及三万回部炮灰。陈赶车的第六军一万人,是从前锋营和探子队改编的,多是精锐。王茂斋的第五军一万人,是投奔的绿林豪杰,能打能拼。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铁狮子胡同的密室里,刘准正与王振武、李景林、周树仁等人对着地图推演。
“陆建章的第七师,部署在虎狼爬岭侧翼。”刘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弹药库放在后山,守备薄弱。而且陆建章此人,刚愎自用,瞧不起流寇,夜间防备必然松懈。”
周树仁推了推眼镜:“情报已经递进去了。陈赶车那边会安排人把这份‘密报’送到白朗手上——‘陆建章部后方空虚,夜袭可破’。”
刘准点点头:“白朗的卫队是精锐,打夜战没问题。让他们把陆建章打崩,然后顺势往东突围。模范团会在正面让开一道口子,让他们冲出来。”
王振武道:“然后呢?”
刘准微微一笑:“然后四面合围。白朗负伤,我亲自出面喊话,让他们投降。王茂斋和陈赶车这两个军长,还有那些营长团长,都得有替身。”
周树仁道:“替身已经准备好了。阵亡士兵里有几个身形相似的,脸上再补一枪,谁也认不出来。王茂斋和陈赶车他们,到时候会‘趁乱逃脱’——等验明正身的时候,尸首早就烂了。”
刘准点头:“重武器呢?马克沁机枪、克虏伯火炮,这些东西太显眼。”
李景林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投降之后,那些重武器会‘就地封存,待战后清点’。陈赶车他们会带着人把机枪和火炮的枪栓、炮闩拆下来,混在辎重里运走。等到了热察绥,再重新装配。”
刘准又问:“陆建章那边呢?他这回吃了大亏,肯定想杀俘虏泄愤。”
王振武冷笑:“他倒是想。但我是总指挥,受降的事我说了算。投降之后,所有俘虏立刻押往后方,以‘防止疫病’为由,不经过陆建章的防区。他要闹,让他找段芝泉闹去。”
刘准看向王淼:“白朗本人呢?”
王淼道:“张家口山河职校附属医院已经准备好了。外科主任吴大夫,去年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做这种手术没问题。病房安排在后面的独立小院,对外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重伤军官,需要静养’。等伤养好了,再安排他出海。”
周树仁补充道:“周明远那边,会带着第七军在伏牛山等着接应。马三保已经探好了路,从战场到张家口,沿途有咱们的镖局和民团接应,万无一失。”
刘准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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