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莉絲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無比信心,她計畫只要受傷,就馬上藉由光照療傷,試圖用自己幾乎不死的特殊能力,徹底消耗這隻稱霸黑夜的王。
白日的煞氣雖然變得微小,但即便如此,「靠近它的時候,我究竟能不能扛下這劇毒?」蓓莉絲腦袋飛速計算,在心中尋求一個答案——如何用最輕微的傷勢,換來獨自一人殺死鴞煞的驕傲壯舉。
這近中秋的日子,忽然竄出的一頭秋老虎散發著烈日與熾熱,讓蓓莉絲的情緒興奮過了頭。
「毫無聲息。」蓓莉絲暗忖。她輕巧地靠在林家大宅最外層的圍牆上。
「上!」她在心中下達無聲的命令大喊。
她的腳步比貓還要輕盈,敏捷地穿行在滿是殘垣斷壁的內堂。儘管腳下滿地碎瓦與破碎玻璃,她走過時卻完全不發出一點聲響。
煞氣急遽上升,鴞煞醒了!忽然間,幾隻飛羽如暗器般射向蓓莉絲經過的門口。蓓莉絲迅速躲在大堂外的牆後,這幾支飛羽的速度對她而言實在太慢了。「太好,我有機會。」她稍微伸出頭偷看堂內狀況,不料迎面又是飛羽攻擊。蓓莉絲暗道,「它看起來很疲憊,身體也沒有晚上看起來這麼大。」這番觀察讓她更增信心。
「上!」她再一次向自己下達無聲的命令大喊,轉身衝入大堂,準備與鴞煞展開正面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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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劍橫架,死死封住竹棍的斜劈,不料那竹棍竟如靈蛇般順勢一滑,繞過劍身完成一個柔韌的轉折,棍尖直指楊佾咽喉。楊佾急忙收劍格擋,卻驚覺棍頭傳來的力道沉重如鐵,被格偏的棍尖隨小桃一個華麗旋身,再次帶著刁鑽的勁氣遞了進來。
這是第十二次過招了。小桃心中暗自吃驚,這名喚楊佾的同伴不但毫無疲態,甚至越戰越勇,那股渾然天成的劍技竟在一次又一次的對鍊中愈發精純。「這傢伙,真的從沒學過劍術嗎?」
就在小桃分神的剎那,楊佾手中的木劍不再消極防禦,他身形騰空躍起,無數道劍影如密雨般層疊而出,這招是上回在鳳伏城從葉知秋那邊學來的。面對從天而降的重重打擊,小桃避其鋒芒,木劍幾次落空擊在地板,震起細碎塵埃。小桃憑藉迅捷的身法連連後跳,堪堪躲過了這波密集的斬擊。
「看招!」小桃輕喝一聲。
原本平凡無奇的竹棍竟在此刻驟然伸長!這遠超物理常識的變招讓楊佾措手不及,他雖然本能地迴劍格擋,但小桃不僅讓棍身暴長,整個人更是合身撲上,將全身力量灌注在突刺之中。這股爆發力大到驚人,就連沐浴在陽光下、感官正敏銳的楊佾也招架不住。平整的竹尖狠狠抵住楊佾的胸膛,痛得他哇哇大叫,連連後退。
「呼、呼……十二次全贏。」小桃單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稚嫩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最後一次我幾乎要贏了。」初出茅廬的楊佾不僅沒大口喘氣,就連一絲疲累的感覺都沒有。
「我終於知道無色者俠客為何可以這麼強悍。我的師父曾經提過一次,他說我們見到了無色者俠客,一定要避戰,就連師父都沒有信心打得過成年的無色者。」小桃回憶著當年師父的教導,然後補上一句,「尤其在白天。」
「真的嗎?呵呵,我都不知道我們這麼強。」楊佾露出牙齒,得意地笑著。
「他猜測,你們會吸收陽光的能量,不斷補充體力,流血的傷口很快就自然止血。我們雖然可以配合法術戰鬥,但是體力和受傷是不可能短時間恢復的,所以這就像是…」小桃想了一下,形容道,「一個人的車輪戰。」
「我聽不懂啦!」楊佾稚嫩的小腦袋瓜裝不了這麼複雜的事情。
「就是你們無色者犯規,吸收太陽的能量,變成不會累也不會受傷的怪物!」小桃直指重點。
「嗯。你應該是對的。我在白天可以做到晚上做不到的事。我在白天很強。」楊佾無懼地直視當空烈日,緩緩說道,「或許我們無色者沒有法術,但是我們有太陽。」
「走吧,我累了,喝水。」小桃邊說邊將變長的竹棍變短,最後短到只有手掌大小。他沒有進行任何專注的施法動作,一切就這麼自然地發生了。
楊佾注視著當空的烈日呆呆出神,忽然間大喊道,「不好!蓓莉絲出事了!」似乎是某種神秘的預言。
「你怎知?」小桃驚訝道。
「我看到了,是真的。快點,去救她!」話還沒說完,楊佾的身影已經奔出十步外了。
「好快!」小桃又再一次被這驚人的速度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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鴞煞不停地發出尖嘯,大堂內肉眼可見地瀰漫著紫黑色煞氣。鴞煞的羽毛已經射出了大半,現在這隻怪物體型變得越來越小。蓓莉絲輕易閃過所有羽毛,雖然丟出了幾枚飛刀試探,但並沒有發動真正攻擊。
「太弱了,即便是白天也不應該這麼弱,而且幾個小時前它才吃了一頓大餐。」蓓莉絲不敢有絲毫鬆懈。她運用無色者引以為傲的高超身法,在破碎的大堂殘骸內四處閃躲,冷靜地觀察局勢。
「羽毛停下了,它應該沒本錢再射了,否則就沒有防禦能力。」蓓莉絲做出判斷。
怪物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忽然變得軟趴趴的。蓓莉絲決定來個真實的測試,她發動閃電般的突刺,整支劍鋒幾乎全數沒入鴞煞體內,但它一點反應都沒有。
蓓莉絲迅速拔出劍,向後跳躍回到陽光照射之處,以防敵人任何反擊的可能,順便藉此補充體力和抗禦煞氣的能力。
怪物的傷口泊泊流淌出濃稠的紫黑色液體,一股惡臭難當。蓓莉絲心中大喜,「竟然這麼輕鬆就擊斃這鴞煞!」但她才開心到一半,那團流散四周的液體竟然開始向中心收攏!
那液體像是具備意識的活物,迅速集結收攏後,竟緩緩長成了人形,更進一步說,那完全是蓓莉絲的輪廓。一團由黑色液體構成的蓓莉絲。
蓓莉絲絲毫不感到驚訝,畢竟這是頂級妖怪,它無論展現什麼手段都是合理的。「喂喂,變成我也太噁心了吧!你會說話嗎?」蓓莉絲大聲問道。
妖怪不會說話,但是它精準模仿著蓓莉絲雙手叉腰的動作。蓓莉絲特別拉開與它的距離,它就向前走讓距離保持不變。蓓莉絲向右踱步,它也同步向右踱步。
「好個學人精。」蓓莉絲在心中暗笑。她嘗試朝堂外走去,想誘使妖怪跟上,但這妖怪似乎是長著腦袋、懂得分辨界線的。
「也不笨。很好,看劍吧!」蓓莉絲一個閃身,劍雨般凌厲的攻勢瞬間降落在妖怪身前。
妖怪早已將身上的液體從右手延伸出去,凝聚成一把與蓓莉絲同形狀的黑色長劍,它一舉格檔下攻擊者數以百計的劈砍和疾速突刺。
蓓莉絲接連兩個後空翻,回到陽光底下,胸口因激戰而微微起伏。她收回了稍早的自信,擺出了嚴肅的態度,因為經過剛剛那一測試,她幾乎可以篤定這妖怪就是另一個自己。
蓓莉絲取出一顆白色藥丸吞了下去,又喝了幾大口水補充這幾個小時所失去的水分。陽光折射著她紅金色的秀髮,又照映在她那一雙金色的瞳孔中,這股氣勢如同蓄勢待發的雄獅。
忽然間蓓莉絲消失在原地,那妖怪也同步消失了。空曠的大堂內只聽得見上上下下的踩踏聲與激烈的格劍聲。
「竟然跟我不相上下!我打不到它,它也打不到我。難道我只能消耗它?」蓓莉絲在大堂內上下跳竄,時不時格檔並攻擊眼前那個動作與她完全相同的妖怪。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暴雨般的對戰仍未停止,蓓莉絲顯得有些心浮氣躁。「唉唷!」她手臂上結實地吃了不淺的一劍。她迅速閃身回到陽光下。太陽此時正值天頂,應該是正午時分,她竟已經打了一整個上午,卻一點進展也沒有。
雖然陽光可以不斷補充她的體力和精神,但卻無法撫平焦躁的情緒。「至少,在太陽下山之前,它會先被我拖死。」蓓莉絲打定主意要用消耗戰,讓妖怪自然能量耗盡。
然而,蓓莉絲內心深處不想承認的,就是這妖怪到底還有多少體力?如果真的拖到太陽下山還是沒能殺死,完蛋的就是她了。 這是一場博弈。
「那就更用力地消耗吧!混蛋,再來打!」蓓莉絲放聲大喊。
妖怪等待許久,蓓莉絲總算開啟了第二回合。蓓莉絲硬是提上了前所未有的專注力,她腦中只想著一件事,就是打敗自己。又過了一盞茶時分,一人一妖的身影仍然鬥得不分上下。
蓓莉絲靈機一動,「葉知秋比我強,他會怎麼擊敗我?」她巧妙地檔開敵劍,使用記憶中葉知秋那種巧妙的身法,配合身法帶動,劍尖迴旋兩圈的同時自然格檔掉了兩次攻擊,這個迴旋最終準確刺入妖怪的心臟位置。
「太好了!」蓓莉絲僅高興了一瞬間,隨即想到雖然妖物變成人形,但不代表它心臟就長在那邊,甚至這妖怪根本連心臟都沒有。蓓莉絲這一閃神,露出了極大的防禦破綻。妖怪瞬間變形,它全身猛然伸出兩排小手,十多隻手穩穩地抓住了蓓莉絲的四肢與關節。
「不妙!」蓓莉絲想要閃身撤離,但是身體被死死抓住,完全動彈不得! 蓓莉絲身形的黑色液體妖怪再度變形,它留下那些束縛的手,全身變成一團濃稠的黑球。那些手開始勒緊蓓莉絲,將全心全力抗拒的蓓莉絲一絲一絲地拉入自己的液體身體中。
「可惡,它要吃掉我,動不了,死定了!」蓓莉絲心中無比驚駭,出道一年來從未踏入這種險境,一時之間腦袋完全空白了。
「嗚…師父…我錯了。」蓓莉絲猙獰的臉上流出泊泊淚水。「我要死了。我還想回天堂島,帶錢和孩子們回去…艾力克斯,我還要找到哥哥,我都做不到了,我完了。」蓓莉絲感受到衣服接觸到黑色液體,如同浸入強酸那般迅速被腐蝕了。
她勉強地將劍刺入那團黑球,可惜了手中寶劍,只聞得一陣金屬被腐蝕的惡臭味,蓓莉絲引以為傲的劍毀了。
接著是肌膚。她的胸口和肚子觸碰到黑色液體,那種腐蝕的灼痛令這個「很少受傷」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大喊出來。
「真的沒辦法了嗎?艾力克斯…師父…楊佾…對不起…」蓓莉絲的前胸整個沒入妖怪的身體,肉眼可見她的皮膚與肌肉均被強效腐蝕,甚至微微露出了森森白骨。隨著尖叫聲越發慘烈,妖怪拖拽的速度越發加快,看來不用半刻,鴞煞就會將蓓莉絲吃到只剩一具白骨。
忽然,後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奮力衝了進來。蓓莉絲被淚水與腫脹雙眼模糊了視線,看不清來人,只見他身形壯碩,聲音沉著有力。「師父嗎?」蓓莉絲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來的人正是在堂外躲藏觀察許久的芩佑豪。他放心不下蓓莉絲,早就偷偷潛入林家,躲在這個安全的位置窺視。礙於自己的手腳傷勢行動不便,而且身上抗禦煞氣的藥物全都給了蓓莉絲,加上使用法術的燃料「木條」僅存半條,他知道自己如果參戰,極可能會拖人後腿。
「木法.荊棘叢生!」這是芩佑豪調任鳳伏城之前,蕭青龍親自傳授的高等木法。無數木頭尖刺從鴞煞旁邊拔地而起,數以百計的細長尖刺幾乎佔據並貫穿了水一般的鴞煞全身。它終於鬆手了。
蓓莉絲掙脫了。已經逐漸失去意識的蓓莉絲,身體竟反射性地動作起來,朝著大堂外的陽光處奔去。
鴞煞發出震天的悶哼巨響,似乎顯得非常生氣。圓形的一團液體很快地腐蝕掉所有木刺,它愈發脹大,就像是一團恐怖的黑色大氣球。
「陽…吃,陽,強…」它竟然含糊地說話了,拖著巨大的身體向大堂外暈倒的蓓莉絲爬去,活像是巨大的蛞蝓。它不理會芩佑豪,逕自向陽光下的蓓莉絲爬去。
芩佑豪已燒掉最後的半截燃料,無法再使用任何法術了。鴞煞似乎又生氣又興奮,它散發出的強大煞氣讓芩佑豪也漸漸失去意識。「蓓莉絲小姐…」他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昏厥前腦中掛念的只有蓓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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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過穹頂,陽光開始斜向西下。楊佾奔跑在前,與小桃的距離越拉越遠。楊佾憑著直覺,選擇最短的路徑直奔林家大宅而來。他從遠方就看見大宅屋內瀰漫著不可思議的煞氣,以及一團黑色的不明東西。
「不好不好,會死。」楊佾似乎能預視未來,早上在腦中看到的景象正與眼前景象完全重合:「蓓莉絲失去意識躺在陽光下,一團黑色妖怪正跨越白晝的界線,無論多大的日光灼傷,也要吃掉蓓莉絲。」
楊佾一口氣吃掉五顆白色藥丸,陽光直射入他的眼睛,他無所畏懼,從百步之外就將手上的匕首精準刺入黑色妖怪。
這把被陽光燒得滾燙的匕首不但沒有被腐蝕,反而給妖怪帶來了極大的傷害。黑色大球像是洩了氣一般,迅速地向陰暗的角落爬去躲避。
楊佾另一隻眼也發白了,為了獲得更好的視野,他乾脆摘掉原本遮住一隻眼睛的布條。開魂僅僅四天的無色者,竟然雙眼都完成了變色,這是史無前例、從未聽說過的事。
楊佾撿起地上士兵屍體的長劍,短小的身形與成人長劍不成比例的模樣雖然有些好笑,但是楊佾絲毫不覺得沈重。他開始向敵人發動猛烈進攻,一劍又一劍地砍殺黑團,黑團沒有招架也沒還手,任憑楊佾無情地進攻。
就在楊佾發洩得正酣之際,黑團突然急射出細長尖刺,直指他的心臟。楊佾的攻擊毫無章法,導致門戶大開,敵人逮住這個絕佳機會給予致命回擊!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綠影擊中楊佾的肩膀,原來是後方的小桃終於趕到了。天大的運氣,使得楊佾僅是肩膀受到穿刺,但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害。
那東西忽然開始轉化成楊佾的形狀,如同方才蓓莉絲遭遇的那般,楊佾即將對上另一個自己。楊佾趁那東西變化的空檔,使出一個瞬步,就俯伏到了蓓莉絲身前,與此同時小桃也抵達了。
楊佾檢查師父的傷勢。除了衣服沒有復原,她胸口的傷肉眼可見地正在快速恢復,但正被紅色肌肉包覆的白骨,仍給這兩個孩子帶來巨大的震撼。
「為什麼?她能恢復這麼快?人類身體不是這樣運作的!」小桃驚駭的同時,也看到楊佾左肩上的刺穿傷也在快速癒合。他大喊,「不可能,不可能!」
「你快帶師父走,我去殺它。」楊佾冷靜地說。
「小心!」小桃大喊,用力推開楊佾。那黑色液體的東西已經完全變成楊佾的身形,向楊佾射來飛刀。好在小桃眼明手快,及時推開了楊佾。
當小桃正要提議一同離開時,楊佾已經不顧一切衝上去與妖怪展開戰鬥。兩人的實力看起來一模一樣,敵人幾乎完美模仿了楊佾所有的動作。
煞氣濃重,小桃已經漸漸支撐不了。他想起父親曾給他的藥丸,說能健體治病,他在全身上下拼命搜尋但卻無果。小桃雙腿已軟,只能依靠著蓓莉絲昏昏欲睡。
楊佾與「自己」打了十多回合,鬥得正酣之時,他被自己早上第十二回合用出的招式割傷了大腿和腹部!他輸給了「自己」。他正要移動至陽光下,然而因為腿上受傷,速度慢了,敵人動作比他更快,瞬間閃至他身前,楊佾撞了個滿懷,沈重地跌坐在地。
那團黑色液體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倏」地一聲破空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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