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自樹林邊緣探出,精準地揪住那士兵的領口,猛地將他拽入茂密的密林深處。
鴞煞因體型過於龐大,無法衝進樹林追擊,只能在空中不甘地盤旋。隨著幾聲淒厲尖嘯,牠轉身飛回林家大宅——黎明將至,這黑夜的惡魔必須趕在日出前回到藏身之處。
存活下來的士兵大腦一片空白,他癱在地上不停地喘著粗氣,試圖在陰暗的森林中找回神智。他猛然想起,方才確實是一隻手將他強行拉入林中;他心知肚明,若非那一秒的援救,他此刻早已像同僚,腦袋如同肥皂泡泡破裂那樣。
他面向林外,雙肘撐地正想要爬起,一柄冷冽的劍尖卻瞬間抵住了他敏感的脖頸。士兵心中驚愕,暗自忖道,「為何此人救我,卻又要拿劍對我?」
「大俠饒命。」士兵怯生生地說,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不准動。我要問你話,然後你就可以走了。」持劍者的聲音刻意壓低,顯得有些沉悶。
「好孰悉的聲音」,士兵心想。
「士兵,你叫什麼名字?」那人冷冷地發問。
「芩,芩佑豪。」
蓓莉絲微微歪著頭,這名字與聲音讓她感到似曾相識。她繼續掩飾嗓音,低聲問道,「你們今晚來做什麼?」
「我們是王家軍衛隊,今日奉命來此刺探敵情,然後回報。沒想到…哇啊!」芩佑豪一想起今晚那場血腥屠殺,竟情緒潰堤,大哭了起來。
儘管蓓莉絲本性再冷酷,心中仍存有一絲惻隱之心。她收起長劍,腳下一蹬,身姿如輕盈的弧線向後飛躍,順勢一個精湛的後空翻,精準地落在大樹的粗枝上。
芩佑豪很快便強收情緒,「在外人面前不可以讓王家丟臉」他心想。他清了清嗓子,依舊不敢回頭,對著前方的空氣問道,「敢問大俠姓名,小生必定向上呈報,您會得到賞金的。」
蓓莉絲一聽到賞金便提起了興致。她原先只想拷問此人,之後是否滅口全看心情,卻沒想到救下的竟是熟人,且放走他還能換錢。「我是賞金獵人,也是來刺探的,沒想到遇上你們。抱歉啦,敵人太強,我沒辦法幫忙救人。你只是運氣好。」蓓莉絲不再掩飾,恢復了原先清亮的聲線,「剛才用劍抵住你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芩佑豪因身懷卓越的草上飛輕功,正好遇上軍中一名隊員生病,才被臨時調來支援。他聽出後方的人正是日前在鳳伏城遇見的蓓莉絲,那位他暗自傾慕的大美人,心中不禁大喜,脫口問道,「情問世蓓莉絲閣下嗎?」
「我記得你,你是鳳伏城幫我辦手續的警官。你怎麼會跟士兵行動?警察做膩了?」蓓莉絲挑眉詢問。
芩佑豪簡單說明了調任原委,隨即憂心地問道,「您一個人要殺這個…鴞煞嗎?」
「哼,你們也知道鴞煞。鴞煞是夜煞中的頂級妖怪,你們怎麼不在白日刺探,偏要在夜晚?帶兵的是傻了嗎?」蓓莉絲語帶嘲諷,對此舉嗤之以鼻。
芩佑豪的自尊不容許遭受如此屈辱,反駁道,「您既然知道這妖怪是頂級煞類,竟然要一個人對抗,是否太過不自量力?告訴您,跟在我們後面的是三隊的高法師戰隊,帶隊的是特級高法師桃大人。按照計畫,刺探完畢後,我們會在回程路上與他們接頭,轉交情報。」
話說至此,芩佑豪忽然憶起那天在鳳伏城的黃昏,夕陽將蓓莉絲紅金色的秀髮映照出迷離的光暈,彷彿還帶著淡淡幽香。他不忍見如此佳人獨自討伐凶物,語氣軟了下來,勸道,「我們等正規軍過來吧,我會將您救我的事情報告給桃大人。請您不要以身犯險,好嗎?」
「哼,我的事不用你管。等你家桃大人來的時候,我正好領懸賞,哈哈,還有救下你的獎金,你可是答應我的。哈哈!」蓓莉絲放肆地大笑,這狂妄的姿態反而加深了芩佑豪的擔憂。
「她還太年輕,十八歲,正當青年狂妄之時,哀,我該怎麼幫她。」芩佑豪內心暗自盤算。
「說吧,把剛剛大堂內的狀況說給我聽,然後裡頭有多少腥煞也告訴我。」蓓莉絲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我不說,我不希望您去傷害自己。」芩佑豪顯然是鐵了心要攔阻她。
「不說也罷。太陽已經起來了,夠暖活了,我要在你們大部隊到達之前取下獎金。再會。」蓓莉絲從樹上一躍而下,腳步輕盈無聲地向前走去。
「艾力克斯是你的誰?」芩佑豪突然冷不防地拋出一句。
「怎樣?」蓓莉絲猛然轉身,眼中透出強烈的殺意。在這慘遭屠戮的荒地,將殺人滅口的痕跡偽裝成妖怪所為,簡直再容易不過。
「不,我無意打探。救是上回給你王室信件,上面還有艾力克斯的名字。而我認識艾力克斯,我正好有些事情想問他。」芩佑豪被那股冷峻的殺氣逼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覺得我們很像是吧?」蓓莉絲試探著,這答案將決定他的生死。
「是有一點,但我覺得他比您陰暗多了,而且您的頭髮比他好看。」芩佑豪如實回應,語氣冷靜。
蓓莉絲按在劍柄上的手鬆開了,放下警戒道,「他是我雙胞胎哥哥,所以很像。我們兩個有一樣的興趣,就是拚懸賞賺錢。我現在輸他很多,不過這鴞煞能讓我扳回一城。你要找他的話,建議去木一穴,他都躲在那邊。」她隨口編了個錯誤的方向,想讓芩佑豪遠離真相。語罷,便與他錯身而過。
「蓓莉絲小姐!」芩佑豪跨步擋在她身前。
蓓莉絲歪著頭,拔出腰間的金匕首,「你真的找死嗎?在這地方要偽造死因很容易。」
「我不知道您金國人要用什麼方法抵抗煞氣,這些抵煞氣的藥丸給您,但這是對綠魂者才有效的藥物,我不確定對您是否有效…」他停頓片刻,誠懇地續道,「至少都是上等藥材,可以強健體魄,請您吃下了再去吧。」
「如果我拿了這些藥你就不再攔我嗎?我實在不想殺你。」芩佑豪的獻藥讓蓓莉絲感到意外,察覺到這男人是真心顧慮她的安危,心中微動。
「是。」芩佑豪將小藥罐塞入蓓莉絲手中,指尖觸碰到她滑細肌膚的瞬間,芩佑豪心頭猛地一顫,這份觸感定將隨他入夢,久久不散。
「謝謝你了。你可別走喔,在這裡好好等著。」蓓莉絲將藥瓶繫在腰間,但她沒有拿出來吃,而是轉身避開對方的視線,順手取兩顆無色者的白藥丸吞下。
芩佑豪看她吞藥的動作,心中感動,大喊,「恭祝救命恩人武運昌隆。」,並對著那離去的背影,深深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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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灑落房內,小桃便從床上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完成洗漱。身為特級大法師教出的孩子,桃家夫婦對起床教育極為重視,認為清晨是精華時光,必須用於讀書練功,這讓三個孩子都養成了不賴床、高效俐落的優良習慣。
楊佾在小桃起床時他也醒了,只是多貪戀了一下被窩。貪睡在楊佾身上並不常見,因為他若沒準時在七點出現在牧場,免不了被父親一頓痛揍。不同於小桃家的優雅教養,楊佾是被暴力磨練出的準時,他的早起並非為了生活態度,純粹是為了避禍。
兩人默默無語。這無所事事的一天,唯一的任務就是等待蓓莉絲歸來,但他們仍憑著本能,在七點前便坐在一樓餐廳候餐。
「我開始懷念給牛羊餵草的早晨了。」楊佾單手托腮,顯得興致索然。
「我也懷念這時間被師父打屁股的時光。他對動作要求好嚴格,簡直就是雞蛋挑骨頭。」小桃順著楊佾的目光看向窗外。這旅店位於村落邊陲,恰好正對著西面廣袤的大草原。
草原上,牧民已陸續開始放牧,牛、羊、鵝群正悠哉地享用著晨間草料。
「什麼是雞蛋挑骨頭?」
「就是特別挑剔。」
雖然七歲就進入小學校,但九歲的楊佾尚未學到較為艱深的詞彙。
「好羨慕你家,從小就在學習,懂得比我還多。」楊佾感嘆道。
「我才羨慕你,家事做完就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練武。」小桃與楊佾互相羨慕著彼此截然不同的生活。
店小二端上早餐,有煎蛋、煎肉排、炒蔬菜、濃湯和牛奶,面對佳餚,兩人卻都顯得沒什麼食欲。
「你不餓嗎?」小桃勉強動起筷子,嚐了一口煎蛋。
「不餓。我很煩。」楊佾依然托著下巴,死死盯著那些吃草的牛。
「怎?」小桃胃口漸開,開始喝起熱湯。
「師父劍技很強,大師父更強,但是他們都不教我劍術。」楊佾終於吐露了煩惱。
「那你現在在練什麼?」小桃將湯喝得見底。
「沒練什麼。蓓莉絲只讓我揹著跟我一樣重的大背包四處跟她跑。」
「重量和心肺訓練,很好的開始。」
「是嗎?她都一直在行走,完全不像你的師父,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訓練你。」
小桃掰著指頭算了算,「從你被抓上車到現在也才第四天,你會不會太急了?」
「才四天?」楊佾以為已經過了四個月。
「當然。前年我剛進武館,整整拖了十天的大鐵塊,從這頭拖到那頭,來回折返,整天都在重複。」小桃舔舔唇補充道,「你揹的包袱跟你體重相當,而我拖的鐵塊可是一噸重,是我體重的三十倍!」
楊佾聽得目瞪口呆,急問,「那你什麼時候開始練劍?」
「我不練劍,我喜歡棍。」小桃舉起那根自豪的細竹棍,尺寸與長度都與他完美契合。
「你師父什麼時候開始教你練棍?」楊佾追問。
「第十一天。他們說我體力合格了。」
「真好。」楊佾眼中寫滿羨慕。
「你傻阿,你才作負重訓練三天,就想要開始練劍?是不是太貪心了?你現在能舉多重?」小桃皺眉問道。
「應該可以舉起這張餐桌吧,但僅限於白天。」九歲的楊佾語氣依然低落。
「你是白癡嗎?這樣很強了!你以前能做到嗎?」
「不行。」
「所以要繼續練,要不,跟我一樣,過了十天再問你師父。」
「嗯。」憂鬱的楊佾望著窗外空地,忽然生出一股興致,「跟我過招好不好?我學師父的劍技跟你的竹棍對打!」
「呵呵,好啊!」小桃本就有此意,正巧楊佾先提了。
「快吃,咱就在窗外這空地玩。」
「呵呵,你才快吃,我都吃完了。」
「哈哈。」楊佾終於露出笑容,開始狼吞虎嚥。
「你用啥跟我打?」小桃突然想到。
「不知道,我只有匕首,好像不適合。你能變出一支木劍嗎?」
「嗯,應該可以吧。試試看。」小桃跳下椅子,丟下一句「我先去找材料。」便匆匆出門。
「好棒喔,木劍練功,呵呵。」楊佾對著一桌狼藉的空盤,傻傻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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