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混亂,血液恣肆揮灑在林家大堂上上下下,肅殺和死亡的氣息久久不散。妖怪的紫黑色血液、人類的鮮紅色血液,為這座美侖美奐的大宅畫下了暴力的註解。
鮮血在蓓莉絲腹部滾動,時不時得吐出來,那種吐血的動作著實讓小楊佾嚇得不輕。蓓莉絲的傷勢似乎非常很嚴重。
楊佾趴在另一個孩子身上嚎啕大哭,「小桃,怎麼辦,別死啊!嗚啊…別死…別死…師父快點救他!」
小桃沒有受傷流血,但是他皮膚上的紫黑色斑點越括越大,幾乎要吞噬全身了。小桃躺在地上,時不時嘔出紫黑色液體。
「為什麼過來!!」蓓莉絲歇斯底里地喊叫著。她拖著自身嚴重的傷勢,俯在小桃身上檢查著,嘴裡的血液沿著她的下巴一滴又一滴的,在小桃臉上彩繪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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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在旅店餐廳吵著要吃牛肉大餐。木國以農牧林業立國,因此糧食和肉類甚至薪柴都很富足,也很便宜,這頓大餐也不例外。
「一個黏著我不放,一個跟著我不走,現在要吃大餐,來討債的嗎?」蓓莉絲正細細品嘗本區的「群卉金波」,聽說是使用多種花卉入酒蒸餾,別具一番風味。
此時的蓓莉絲確認自己沒有被列入通緝名單,索性就將斗篷和面罩拿下,露出金紅色的捲曲長髮。令她掃興,時不時會有男人的目光投射過來。
兩個孩子邊喝著牛奶,一邊抗議道,「不吃肉怎麼打妖怪?你自己不是吃牛排嗎?」蓓莉絲為自己點了一份高級的三分熟牛排,給兩個孩子隨便點了肉湯麵。
「等你們能賺錢了,再自己買來吃。」蓓莉絲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她後背緊貼樸實的木椅,喊道,「嘖嘖,不管多鄉下的地方,你們木國的椅子就是這麼舒服。」
餐點上桌了,蓓莉絲難得優雅的切肉、咀嚼、喝酒,這儀態不知是跟哪個貴族學來的。楊佾看著眼前這個儀態優雅的女人,腦海中竟然冒出葉知秋的形象。
「我要跟大師父說,你虐待我們。」小佾賭氣著不吃湯麵。坐在一旁的小桃已經稀哩嘩啦的把肉湯麵給吃光了,連湯都不剩。他眼巴巴的看著蓓莉絲,似乎再說自己還沒吃飽。
「你們也真夠煩的!本小姐好心情都給你們打亂了,混蛋。」蓓莉絲招呼店小二,說道,「再給我一份一樣的牛排。」說罷,她指著角落的位置,對兩個孩子說道,「就一份,自己去分。去那邊坐,別煩我。還看什麼?快滾。」
兩個孩子悻悻然的將碗盤搬到角落的位置,嘴中不停地交換意見:「我媽有時也這樣,忽然生氣。」、「我媽的脾氣更大,但是她生完氣很快就不氣了,我爸爸都說她變臉變很快。」
兩個孩子開心地迎接牛排的到來,他們也學蓓莉絲優雅的儀態,配著牛奶,細嚼慢嚥,吃得好不開心!
「我要去泡澡堂,你們兩個給我去睡覺。」蓓莉絲吃飽喝足,準備要去這個小村子尋找能讓她身體進入絕佳狀態的熱水澡。這在實際與心靈上都對蓓莉絲至關重要。
「我也要去。」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蓓莉絲一個氣又上來,她拎著楊佾的耳朵,楊佾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現,在,去,睡,覺。」蓓莉絲威嚴又銳利的眼神在兩個孩子之間來來回回。她接著說道,「明天都待在這裡,誰也不准出門,聽到嗎?」
「是。」兩人又是異口同聲。蓓莉絲狠狠的甩開了楊佾的耳朵。
「明天我要去殺妖怪,你們誰也不能透漏,更不能偷跟我過來,因為非常危險,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不要怪我無情。」蓓莉絲丟下這句話就出門了。
兩個孩子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對於蓓莉絲不講理又囂張跋扈的態度,看來是有足夠的獨處時間把這個師父好好咒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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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旅人,我們村子沒有公共澡堂。」蓓莉絲一出門就遇到了村長助手,小蓮。今天就是小蓮帶她去詢問三個難民的,可惜,三人不是嚇傻了,就是吃藥睡著,什麼都問不出來。蓓莉絲只有他們三人的衣物作為線索,僅此而已。
「真是可惜。」蓓莉絲臉色黯淡。
「啊,那三個人都脫離險境了,睡得正香呢,呵呵。」善良的小蓮十分開心。
「隨便吧。」蓓莉絲轉頭就要走,卻被小蓮攔住了。
「您真這麼想泡澡,不如來我家吧。我爸爸媽媽都很好客的。」小蓮挽住蓓莉絲的手臂。
蓓莉絲看著她的纖纖玉手,心理有種別樣的滋味,卻又說不上來。她回應道,「好啊,帶我去。」順手從囊中拿出十文錢遞給小蓮。
「我不能收,請您收回去。」小蓮堅決。
「妳的損失。快走吧!」蓓莉絲才說完,小蓮就牽起她的手,往自家方向跑去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小蓮熟練的手腳和基礎木法加持,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蓓莉絲摸了摸水溫,說道,再給我三桶沸水放旁邊,我喜歡更熱的水溫。
小蓮也不多問,很快地就將三桶熱滾滾的水用大木桶送進浴室,蓓莉絲瞥見這三個沉重的水桶微微漂浮在地面上,看來這女孩基礎功力很好。只要是木質物品,透過木法什麼都能辦到,搬重物就是使用漂浮技巧。
「謝謝妳。」蓓莉絲正要關門,小蓮卻問道,「需要我幫您刷背嗎?」蓓莉絲被她這一問得措手不及,從小到大沒人給她刷過背,而且成年後已經沒有人接觸過她的肌膚了。
「沒事的,別害羞。這是我們待客之道,而且我倆都是女孩子,有什麼關係?快快脫衣坐下,我把袖子捲起來,先幫您刷刷背。」小蓮的話語對蓓莉絲似乎有種魔力。經常混跡男女混浴澡堂的蓓莉絲完全不在意他人觀看她的身體,但現在竟然害羞起來了。
「出去出去,我泡澡就好了,不用刷背,謝謝妳了,出去吧。」蓓莉絲將人推出門外,木門大力的關了起來。小蓮站在門外偷偷笑著,對著門微微鞠躬,輕巧地離開了。
「唉,這是什麼感覺啊?好陌生,只是刷個背,我怎麼…怎麼…害羞了?」三桶沸水都空的,泡在超高溫浴缸中的蓓莉絲滿臉通紅,不知道是熱水的關係,還是受那女孩的影響。
蓓莉絲非常舒服,漸漸闔上眼。良久,她感覺到冷。原來是水溫下降了。按照這樣降溫的速度,她至少泡了二至三個小時。她趕緊穿好了衣服,躡手躡腳的開門,像隻貓一樣輕盈地彈跳至大門。
「蓓莉絲小姐,您要去殺妖怪嗎?」身後冷不防傳來小蓮的聲音。
「去看看而已。」蓓莉絲回應。接著她問,「現在幾點了?」
「凌晨兩點。」小蓮音量雖小,但是一字一句都能讓人聽得清楚。
「天啊,那個水溫…我以為現在才十一點!」蓓莉絲輕聲驚呼。
「我們村子林業比較發達,浴缸和水桶保溫效果非常好。您真的要去殺妖怪?」小蓮又問了一次。
「我不確定。先去探勘一下。」蓓莉絲有些心虛地說。
「這個給您。」小蓮走近門口的蓓莉絲,遞給她一個小葫蘆。接著說道,「這是綠魂福散,可內服也可外敷,是木國綠魂人專用的萬用藥。」
「我是金國人,有效嗎?」蓓莉絲對於這番好意心中五味雜陳。
「不知道,至少,心誠則靈吧。如果妳足夠相信它,或許就會有奇蹟發生。」小蓮深深鞠了個躬,說道,「祝您武運昌隆。」
小葫蘆尚有小蓮的餘溫,蓓莉絲心理感受複雜。她向小蓮抱拳鞠躬,說道,「感謝恩人贈藥。」語畢,她開啟大門,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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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向南約十里就是林家大宅,大宅的主人正是在小酒館被蓓莉絲救下林硯修。要說是救,不如說是歪打正著。當時的蓓莉絲僅是追捕楓家兄弟,林硯修的出現對她只是一場意外。
「好臭。」蓓莉絲咕囔著。她已經蹲在林宅外半里遠的樹林中觀察著,朝陽升起的那一刻她就會衝進去。因為毒氣蔓延至此,她已經服下一顆無色者的白色藥丸。這是無色者專用的藥丸,以毒攻毒,專門克制煞氣,也能治療外傷,但在身體健康狀況下,反而會中毒,至少要曬兩天太陽才會好起來。
忽然間遠處傳來許多人向這走來,時不時還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無色者夜間的視力較差,蓓莉絲只能聽聲辨認:「村長說鳳伏城派出兩小隊,難不成是這些人?」
不一會兒,這兩小隊,共計十三人總算進入蓓莉絲的視力範圍。蓓莉絲暗忖,「這些人都好年輕,他們之中有高法師嗎?哼哼,我看都是來當鴞煞的食物吧!」
領頭的一位軍官喊道:「兄弟們,別忘了今天的任務,誰也不準死了,聽到了沒有!」
「任務?」蓓莉絲盤算著這些人所謂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戰鬥的任務有很多種,偵查也算是任務的一種。
「遵命,大隊長!」兩個小隊長和兩支小隊士兵異口同聲喊道。
「我的天啊,雖然距離還很遠,但是鴞煞聽力範圍至少二里遠,你們這是找死嗎?」蓓莉絲暗道,不禁為他們留下許多冷汗,因為驚動了鴞煞,只會讓她自己的戰鬥更加困難。她在樹林中躲得更深了。
只見那時三人從腰帶中抽出幾片樹皮,塞入口中。所有人左手持短刀,右手戴著木質飾品,並把重物都卸下,一行人看似要輕裝上陣。
「雖然我不常跟法師打架,而且他們絕不是笨蛋,所以這種輕裝,只有一種可能:打探。他們應該只是要測出鴞煞的實力和技能,然後派出更適合的高法師部隊來討伐。」蓓莉絲憑著出道僅一年的經驗推測著。
「輕聲,上。」大隊長領在前頭,所有人向大宅衝了去。不知道是什麼木法,他們奔跑在草地上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哼,可以嘛,不能小看木法師了。」蓓莉絲打量著,忽然臭氣陡然遽增,她心中大喊,「不好,鴞煞發現了,它會出來嗎?」
這群法師似乎不懼怕煞毒,他們的腳步反而增快了。他們訓練有素地包圍大宅四周,三人一組,確認建築內沒有妖怪便依序衝入。忽然一陣尖嘯,似乎是鴞煞被眾人激怒了,大宅內傳出各種碰撞聲和呼喊聲。
大隊長在門堂前使用盤蛇,他右手掌射出五隻大腿粗的木蛇,似乎是成功將鴞煞綁了起來。眾人一陣歡呼。
「報告!」大隊長命令。
「貓頭鷹妖怪,兩個成人高度,但不確定羽翼展開的長度。它的眼睛非常大,容易瞄準。」一個小隊長報告道。
另一個小隊長補充,「羽翼蓬鬆,應該跟貓頭鷹一樣,真實肉體其實很小。大隊,是否該撤了?有兄弟被毒暈倒了。」
「向它眼睛發射一支刺樁看看反應。」大隊長聲嘶力竭,他使用的盤蛇力量似乎要到頭了。
「不好,它瞬間閉眼,擋掉了攻擊!」發射刺樁的法師大喊。
「撤退!」大隊長喊道。
幾個較壯的士兵將暈倒和受傷的友軍扛出,小隊長和大隊長斷後。正當三人要撤退時,鴞煞掙脫了粗壯盤蛇的束縛,尖嘯著拍著翅膀,紫黑色的毒氣另三個隊長當場暈倒。
鴞煞撞破天花板,在黑夜中翱翔著。貓頭鷹,又稱夜梟,它是夜裡的王者,空中的猛禽,一眨眼的工夫,再快的木法草上飛對它都像是逃竄的螞蟻,一個一個被它啄破了腦袋。
最後一名生還者向著蓓莉絲躲藏的樹林奔來,就剩一步之遙,鴞煞尖嘯,尖如刀刺的喙尖即將刺破他的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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