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楊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認識?」蓓莉絲蹙著眉詢問。
「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楊佾正想衝上去一把抱住小桃,卻被兩位師父攔了下來。
「小桃,你怎麼大半夜的還在野外遊蕩?你家在哪裡?爸爸媽媽呢?」葉知秋親切地問道,但他和蓓莉絲心中的警戒並未放下。正被追殺的一行無色者躲在幽暗的樹林,且三更半夜的,這孩子是怎麼找到他們?
「這個。」小桃拿出一片樹葉,上面清晰可見寫著「楊佾」。他接著說道,「你們在懷疑我吧?」於是他簡略的將楊杰到他家報訊,到他如何進入鳳伏城投靠父親,最後解釋這片葉子:「我爸爸是特級高法師,他幾乎會使用所有木法,這是他給我的追蹤葉。」
小桃將葉子拋向空中,那葉子竟然緩緩的飄向楊佾,最後貼在他的胸口。眾人大吃一驚,尤其是葉知秋和蓓莉絲,他們完全沒有見過這種尋人的木法。
葉知秋內心暗道,「這樹林沒半點空氣流動,這葉子能這樣飛,看來真的是高等的木法。這孩子的父親究竟是敵是友?那些追兵是否會用同樣的葉子找到我們?」
「就只有你一人?你爸爸有來嗎?」敏銳的蓓莉絲也想到了這一層關係。
「這法術得要有『連結』才能發動,連結就是我的血。因為我跟小佾是好朋友,所以連結才能啟動。爸爸正要製作第二片葉子的時候我就逃跑了。」他頓了一下,接續說道,「我看到今晚的戰鬥了,我跟他們沒關係,我也沒有帶人來,我就是想要救他。」
小桃解釋了很多,回想起這些天的疲憊和委屈,碩大的淚珠一顆顆的掉落在地上的枯葉,「咑咑」的聲音化解了葉知秋和蓓莉絲的警戒。
蓓莉絲緩緩的走到小桃身邊,輕輕抱住他。葉知秋也不再阻擋楊佾,他總算能好好地抱抱他的好兄弟。
楊佾和小桃兩個孩子哭作一團。小桃哽咽的說,「我差點以為你被怪物吃了。」楊佾則是不停地述說這些天的經歷,以及蓓莉絲是如何虐待他的,還模仿蓓莉絲的口氣說:「我當初就是這樣被訓練的」。
葉知秋聽著楊佾的抱怨,轉頭望向蓓莉絲,露出了一個「我從來沒有這樣對待妳。」的複雜表情。蓓莉絲瞬的紅了臉,轉身便往樹林深處走去。
「去哪?」葉知秋擔憂地問著。
「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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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才戰鬥紛亂,沒有回想過去的點滴心情。現在,青春的回憶與苦澀一股腦地衝上心頭。
自從十二歲在島上拜葉知秋為師,漸漸的這個小女徒就愛上了年輕的師父。葉知秋是個企圖革命,爭取無色者人權的極端人物,他的心中只有謀略和戰鬥,早早就將感情的神經收斂得實實的。
男女私情只會阻擋他的雄圖偉業。
時年已二十一的年輕男子,怎會看不出來這個小徒弟的愛慕舉動?即便蓓莉絲藏得再緊,敏銳的葉知秋卻早已心知肚明,不戳破罷了。
樹林中的蓓莉絲抬頭望向月,今晚是彎刀般的新月,上天如同露出瞇眼笑意挖苦著換著相思病的女孩,嘲笑她沒有勇氣向葉知秋表白。
「混帳。」蓓莉絲踢了梯地上的樹枝。
「我要不放棄鴞煞,跟他一起走?至少還能在他身邊…」蓓莉絲脹紅的額頭和雙頰被月亮和盈亮的星空照耀,一掃平時那股霸道囂張的氣息。
蓓莉絲心中砰砰跳,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蓓兒?」營地那邊傳來葉知秋的喚叫,擔心獨自離開許久的蓓莉絲安危。
「我沒事,馬上回去。」蓓莉絲深吸幾口氣,從水袋倒出些水拍在臉頰上,徒勞地掩飾自己滾燙的小臉。
蓓莉絲長嘆一口氣,心道,「唉,我以為我已經忘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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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蓓莉絲從小桃施展木法為大家製作的防風毯子上爬了出來,身了伸懶腰。朝陽雖然被東邊的大山擋住,但是天上的光子像是粉末般飄落在無色者身上,更快的恢復天賦讓蓓莉絲昨晚幾處淺淺的傷口快速痊癒了,連疤痕都沒有。
楊佾和小桃也起身了,兩個孩子喊著餓。
蓓莉絲逃出鳳伏城前尚未購買補給品,所以能吃的糧食所剩不多,「看來只能指望師父了。」她心中嘀咕。
「師父,師父不見了!」楊佾急匆匆的走向蓓莉絲,受上拿著一張信紙。
蓓莉絲轉身向師父的位置望去。葉知秋睡覺的位置比較偏遠,那是他首夜的地方。小桃給他的毯子折得整整齊齊擺放在原地,人卻消失不見,只剩楊佾手上的信紙。蓓莉絲十分惱怒師父用這種方式離別,她凶狠的奪下楊佾遞來的信紙,閱讀了起來。
「他走了嗎?」楊佾可憐巴巴的問著。他心裡知道,一旦葉知秋離開,他不僅少了一為師父,更可怕的是蓓莉絲會變回原本那種囂張跋扈的氣度。只有葉知秋在身邊的時候,蓓莉絲才會乖得像個孩子。
蓓莉絲將信紙揉成一團球,隨手丟在地上,整理行李去了。「混帳,他一定是知道我想跟他一起走,所以提前逃走了!他到底要躲我躲到什麼時候?」蓓莉絲想起在島上的生活,非訓練時間,葉知秋總會躲他躲得遠遠,好似在婉轉地拒絕著這個心智尚不成熟的女孩。
如今長大成人,又獨自經歷了一年冒險的蓓莉絲已然個獨立自主的女性。她很清楚葉知秋的為人:君子、務實、以及那該死的拯救無色者的大業。「我也該斷絕這段感情了。」她在心中哭泣著。
蓓莉絲傷心地收拾行囊時,楊佾和小桃兩人可正忙著。楊佾尚不識字,但不愛讀書的小桃也沒好到哪去。小桃一個字一個字「拆解」,大聲的讀著。費了老半天的大勁,他總算拼湊出個大概。「任務緊急,必須提早出發。還說要我們直接去白鴿,不要去打那個什麼,那兩個字我不會。」小桃向楊佾解釋著。
「鴞煞。」楊佾已經聽兩個師父說了很多次了。
「那是什麼?」
「小聲點。我跟你說,大師父原本不讓師父帶我去打的,他說很危險。」兩人悄悄的互咬耳朵,似乎十分懼怕爆脾氣的蓓莉絲。
「想去。」
「我也是。」
「你師父會去嗎?」
「我們打賭。」
「怎麼賭?」
「我賭她會去。」楊佾眼神似乎放出光來。
「為什麼?」
「因為你越叫她不要做什麼,她越要去做。」
「她還是小孩嗎?呵呵呵。」小桃咯咯笑出了聲。
自從楊佾上了大鐵籠也才過了三天,兩個孩子已經成熟到能夠理解這麼複雜的人性關係了。
「臭小鬼快去收拾,一分鐘後出發!」蓓莉絲看到那兩個孩子拿著信紙在竊竊私語就火大。葉知秋的離開宣告那個霸道任性又無情的女王回來了。
「師父,我們要去哪裡?」楊佾笑咪咪地問。
蓓莉絲冷冷地說道,「回木二穴,白鴿。」
楊佾大吃一驚,他望向好兄弟,只見小桃發出無聲的戲謔的微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蓓莉絲已經準備好,身上背著原本那個大背包。小桃本身就沒有行李,他將所有人的木法毯子用法術分解掉,拿著他標誌性的細竹棒,站在蓓莉絲身旁。
「人呢?」蓓莉絲看著地上詢問。
「他去大便。」小桃說道。
「混蛋。早不去,現在浪費我時間。」蓓莉絲白了一眼,向小桃問道,「你不回家嗎?既然都找到楊佾了。」
小桃早就想離家了,他原先在習武師父那邊就巴著不回家。後來幾次逃家又被神通廣大的父親叫人給抓了回來。人人稱羨的美好家庭,有著學者和大官背景的父母當靠山,本可以順順利利的在木國成為有出息的大法師,但他偏偏覺得家就像牢籠,只有無拘無束的四海為家才是他唯一的嚮往。
這個孩子天生就不一樣。
「不回家。我不喜歡家,也不想上學,我只想學功夫,成為武學大師。」小桃表明著自己的目標。
蓓莉絲聽到這個答案,投以滿意的淺淺的笑容,她說道,「既然這樣,你就加入白鴿,那裡有武術師父,之後就跟我們上島,我們島上正缺幾個木法師。你除了製作毯子還會些什麼?」
「嗯…修理家具、砍樹劈木,就這麼多了。我不太學習法術的。」小桃漫不經心地說著。
「很夠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們無色者吧。」蓓莉絲為島上物色到一位忠心的木法成員,這將對還在徒手砍樹蓋房的島民增加大大的幫助。
「能跟著楊佾成為賞金獵人,像妳這樣四處冒險就好。」小桃喜孜孜的看向蓓莉絲,因為未來的日子不用再流浪、也不用因為沒有盤纏而煩惱。
小楊佾完成了「工作」,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唸上幾句,他從樹林監探出頭,喊道,「好師父,久等了,我馬上過去!」
被莉絲哼了一聲,說道,「老樣子,這包你給我揹著,我先走了,給我追上。」她放下那個裝滿衣服和雜物的大包包,轉身就走。小桃不知道該不該幫忙,站在原地發楞。蓓莉絲邊走邊說道,「小桃子,你別管他,你管好自己。你得要跟上我們的速度。」
小桃心想:「速度可是我的絕活,等等我要跑你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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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已到了晌午,前方正好是一個小村子。蓓莉絲站在村口向後望去:陽光加持下的楊佾距離村子只剩百來步,雖然喘著粗氣,但他仍然保持著速度,很快就能抵達了;反觀體質高超、手上只有一隻竹棒的小桃竟然距離千步之外,身體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暈倒。蓓莉絲心中暗笑,對於無色者與其他人的差距感到十分自豪。
看著熙來攘往的路人,她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她私下斗篷的下緣,走向楊佾。她將楊佾變白的那只眼睛遮了起來,布條斜綁在他臉上,看起來就像是個眼睛受傷的孩子。
「從現在起,你長針眼,正在治療,懂嗎?」蓓莉絲說道。
「喔。要戴多久?」楊佾還不太習慣用紙使用一隻眼睛。
「到白鴿後,我們要帶所有孩子去水國,到時候我會幫你弄一套變色瞳,你就忍著吧!只要有外人在,你就給我戴好,聽到沒有?」蓓莉絲十分嚴肅。
村子內忽然發出許多尖叫聲,蓓莉絲有所警覺,一個閃身就跳到了屋簷上打探。只見三個衣衫屢爛、滿身是血的人進入村莊。
「那些應該不是他們自己的血。」蓓莉絲在心中打量著些人,「這味道…雖然很淡,但錯不了,是煞臭味。他們從南面進來的,會不回是鴞煞那邊的生還者?」
「救救我們,我們是林家逃出來的…嗚嗚嗚…」三人中兩男一女,外表看起面瘦肌黃,衣服破得難以抵禦夜晚的低溫,看起來應該是在野外四處逃竄許久。如果他們沒有找上這個村子而繼續在野外亂晃,可能活不過兩天。
「好臭!」
「是林家的生還者。」
「怎麼辦?」
「他們會帶來疫病,趕出去!」
「對阿,那妖怪會聞著味道過來!」
「范醫生來了?誰去請來的。」
「醫生快救他們。」
「村長也來了。」
「村長,這些人不能留,肯定會出事。」
「你也好心一點。」
村民們不敢太靠近這三個難民,他們站在三步開外議論紛紛。村長雖然姍姍來遲,但一路上都在聆聽村民們的意見,嚴肅的表情透露出是否收留三人的艱難決斷。
「醫生你不怕他們身上的毒嗎?」一個青年村民詢問。
范醫生正在迅速檢傷,他冷冷地說,「怕死的人不會當醫生。」雖然是小村子的小醫生,但他在鳳伏城學習時有許多急救的經驗,這樣的狀況對他而言算是小菜一疊:三人都沒有受傷,最多就是長途跋涉的擦傷和挫傷,最嚴重僅為脫水和營養不良。
「醫生,如何?」村長年約五十,臉上皺紋卻不多,看起來還像是個年輕人。
「都沒大礙,沒有大傷,都是些破皮的小傷,嚴重的就只有脫水和營養不良,以及受了驚嚇。村長,可否請他們拿水來。」醫生幾乎是命令的口氣。
「小蓮,還不快去拿水來,再弄些吃的。阿虎,去我公所的客房準備一下,等等把他們扶過去。」村長已經決定要留下這些難民。
村民對醫生和村長的態度議論紛紛,有的人仍堅持不該收留,但大部分的人或許是受到影響,紛紛給出善良的意見,要求那些否定的人閉嘴。
這三人被攙扶到村公所,一些人打了幾桶水,還有人拿來三套新衣,幾個工作人員,男男女女,忙著不可開交。雖然只是小村子,但是村長命令明確,調度適當,堪稱是教科書典範。
「村長,這是醫生要我拿來的草藥,他說這些先和著食物吃下去。他正在煎藥,晚點再拿來。」頭號駐守阿虎說道。
村長沒有說話,只是伸起手來示意他照辦。
蓓莉絲擔心難民的衣物即將被燒掉,那些都是關於這隻鴞煞的寶貴線索,這時再不出面就來不及了。
她戴好斗篷和面罩,大大方方的向村長走來,正式的自我介紹,「村長先生您好,足下是經過此地的賞金獵人,名為蓓莉絲,這是我的證件。」她心中碰碰跳,很擔心鳳伏城發現她的身分,反將她列為通緝犯。
「妳好。我看看,蓓莉絲,我有印象,今早送到的新的獵人名冊有妳的名字,我印象很深,因為妳是最年輕的女性獵人。怎麼了?有什麼能為您效勞?」村長微微行了官禮。
蓓莉絲抱拳鞠躬,說道,「我懷疑這些難民是林家血案的生存者,我正要去討伐這隻妖怪,所以我需要這些難民的貼身之物,還需要跟他們問話。」
村長差點笑了出來,他饒有興致的打量眼前這個又瘦又矮,年輕的女獵人,說道,「妳知道死了幾個賞金獵人嗎?至少他們都沒回來,我認為是死了。他們每個都比妳還有自信,身材也都比妳高大,就憑妳?」村長發現話說得有點過了,他換了個溫柔的口氣,「孩子,別淌這個渾水。早上來的報信官說了,他們今天會派出兩個小隊,鳳伏城警正隊會親自處理。我勸妳,珍惜生命。」
「村長,我聽您的,我不會去殺妖怪了。但我需要訓練,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跟他們問問,拜託。」蓓莉絲說得誠懇。當然,這番話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就連原本要去白鴿的計畫都被這三個難民打亂了。
蓓莉絲就和許多女人一樣,善於變化。彷彿是天意般,讓她在這個前往白鴿和鴞煞的路口重新選擇,而蓓莉絲的本性會讓她選擇更有挑戰性的那個。
「好吧。」村長點點頭,示意小蓮擔任蓓莉絲的響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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